夺命托梦

夺命托梦(17)

  金碧辉煌的殿堂内,巨大的盘龙金柱高耸入穹顶,夜明珠镶嵌于穹窿之上,散发出柔和而庄严的光晕,映照得整个空间如同白昼。明黄色的绸缎从殿梁垂落,绣着繁复的云纹与龙形图案,地面是光可鉴人的黑色琉璃砖,倒映着摇曳的宫灯烛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笼罩着一切。   身穿明黄色皇袍的少年端坐在纯金打造的龙椅之上,那龙椅扶手是精雕细琢的龙头,龙眼镶嵌着血红宝石,仿佛凝视着下方黑压压跪倒的一片臣属。少年面容俊美如玉,肤白胜雪,一双凤目狭长,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井,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威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指甲修剪得十分整洁,透着淡淡的粉色。   一个高大健壮的黑袍人跪在御阶之下,浑身剑伤累累,黑袍被利器划开多处,深色的血渍在布料上洇开。他强忍着剧痛,身体微微颤抖,双手却稳稳地高举着一封书信,声音沙哑地禀报:“天皇神,安琪儿……呈上的密信。”   如玉般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天皇神微微抬手,身旁一位面容肃穆的美女立刻躬身小步趋前,接过那封染着点点血迹的信,再恭敬地递到他手中。信纸是素雅的浅黄色,带着淡淡的馨香。   他展开信纸,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至高无上的天皇神,我亲爱的金道远哥哥,天皇族与我家之怨仇,绵延数代,血泪斑斑。然时代更迭,世事变迁,小妹私心以为,前人之过,不宜无尽无休地延续至你我身上。道远哥哥虽掌生杀大权,却一向以仁厚睿智闻名于族内,小妹素来拜服。万般罪责,小妹愿一身承担。只恳求哥哥念及昔日一同听雨观花、习文练武的些许情分,颁下旨意,赦免我家往日之罪,给我父母族人一条生路。若能如此,小妹感激不尽,此生愿为奴为婢,报答哥哥恩情。安琪儿叩拜。   金道远的目光在信纸上停留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熟悉的笔迹。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黑袍人因伤痛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跪伏在地的臣子们连呼吸都放轻了,等待着天皇神的裁决。终于,少年抬起头,那双凤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怀念,又似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清越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安琪妹妹既有此心,朕亦非铁石。传朕旨意,允准安琪妹子所求,赦免其家旧罪。”   “天皇神圣明!”阶下众人齐声高呼,声音在殿堂内嗡嗡回响。黑袍人似乎松了口气,强撑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在地,立刻被两名侍卫上前搀扶了下去。   金道远将信纸轻轻折好,递给身旁的美女,淡淡吩咐:“妥善收存。”他的目光越过重重殿门,望向远处虚无的黑暗,无人知晓这位年轻的天皇神此刻心中真正的波澜。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市中医院高级病房里,场景却截然不同。   夏瑜躺在洁白的病床上,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窗外霓虹灯的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墙壁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如同鬼魅起舞。她被包裹在一种强制性的镇静药物带来的浅眠中,然而大脑的某个区域却异常活跃,坠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梦魇。   梦境里,她并非躺在病房,而是回到了自家那个熟悉又忽然变得陌生的客厅。但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败色调,家具的轮廓模糊不清,空气中漂浮着灰尘般的颗粒物,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忽然,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客厅中央。正是照片上那个眉清目秀、眉旁有颗黑痣的少年——曾繁森。他的脸色是一种死气的青白,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夏瑜,嘴唇翕动,发出冰冷、不带任何情感起伏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夏瑜的耳膜:“夏瑜……七日……还剩七日……”   “不……什么七日?你是谁?你到底要做什么?”夏瑜在梦中试图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感到胸腔里心脏疯狂地撞击肋骨,几乎要炸开。   曾繁森的影像飘近了一些,那股寒意几乎要冻结夏瑜的血液:“打电话……给我……必须打……详谈……”他报出了一串数字,那数字仿佛带着魔力,深深烙印在夏瑜的潜意识里,“否则……后果……你承受不起……”   “什么后果?你说清楚!”夏瑜在心中呐喊,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住无法动弹。   “啊——!”   夏瑜猛地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病号服,额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惊恐地环顾四周,确认自己还在安全的病房,窗外是真实的城市夜景。然而,梦中那种心悸、冰冷的感觉依然紧紧缠绕着她,曾繁森那空洞的眼神和冰冷的警告言犹在耳……   “七日……电话……后果……”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右手腕被割伤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床头柜上的水杯,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水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水渍洇开,如同她此刻蔓延的恐惧。   值班护士听到动静快步走进来,看到夏瑜失魂落魄、满眼惊惧的样子,连忙上前安抚:“夏小姐,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没事了,没事了,醒过来就好了。”   夏瑜紧紧抓住护士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声音带着哭腔:“他……他又来了……他说……七天……要打电话……不然……”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惊慌如潮水般将她淹没。那个梦太真实了!   夜色深沉,医院的走廊寂静无声,唯有夏瑜压抑的啜泣和急促的呼吸声,在诉说着梦境带来的未散惊魂。而那串电话号码,已如同诅咒般,深深烙在了她的记忆里。   长篇科幻小说《夺命托梦》第十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