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命托梦

夺命托梦(16)

  从DNA鉴定中心到停车场这短短一百多米的路,白欣妍走得恍如隔世。她紧紧攥着两份薄薄的报告,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两份报告上那几个冰冷的字眼——“确认无血缘关系”——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反复刺穿她的心脏。   午后的阳光明媚得刺眼,可她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突然被抛入了冰窖。她靠在车门上,颤抖着手试图解锁,却怎么也插不进钥匙。那两份报告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散落在水泥地上。   “不..….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就在半小时前,她还满怀期待地坐在等候区,想象着如何弥补这些年对彤彤缺失的母爱。她甚至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两个女儿的房间布置,想好了该如何向丈夫解释这个奇迹。   可是现在,一切希望都化为了泡影。   她缓缓蹲下身,拾起那份报告。纸页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她的天真。那个与小红如此相像的女孩,那个让她第一眼就产生强烈母性冲动的女孩,竟然真的不是她的骨肉。   “我的...…大女儿…...”白欣妍的视线开始模糊,她仿佛又看到了十五年前那个襁褓中的婴儿,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眼睛。这些年来,她从未停止过想象女儿长大后的模样,而吴彤的出现,完美地契合了她所有的想象。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句老话此刻像诅咒一样在她脑海中回荡。她想起刚才在鉴定中心,工作人员递给她报告时那公式化的表情,那声“抱歉”说得多么轻描淡写。他们根本不明白,他们摧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猜想,而是一个母亲坚持了十五年的念想。   白欣妍的膝盖开始发软,她勉强拉开车门,跌坐在驾驶座上。车厢内还残留着来时的香水味,那是她特意喷的,为了庆祝与女儿的团聚。现在这香气却让她作呕。   她发动汽车,却不知该往哪里去。回家?面对小红那双期待的眼睛,她该如何开口?告诉妹妹,那个她一口咬定是姐姐的女孩,其实只是个陌生人?   泪水终于决堤而出,白欣妍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十五年来压抑的悲伤、自责、期待与绝望,在这一刻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永远改变了她人生的下午——当她从产后的疲惫中醒来,却被告知女儿被抱去“洗澡”后再也没有回来。   医院的监控一片模糊,值班护士的说辞漏洞百出,警方调查数月无果。一个个线索出现又断掉,就像有人故意在抹去所有痕迹。她曾一度怀疑是家族生意上的对手所为,甚至是丈夫的仇家报复。然而十五年过去了,真相依旧石沉大海。   现在,连这最后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   她不知在车里哭了多久,直到一阵敲窗声惊醒了她。车窗外,一位护士打扮的中年女子正关切地看着她。白欣妍慌忙擦干眼泪,摇下车窗。   “需要帮忙吗?我看您在这里待了很久了..….”护士的声音忽然顿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白欣妍?”   白欣妍抬起头,透过泪眼,她认出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陆茵茵,她大学时期的死对头。岁月在对方脸上也留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丝毫未减,只是多了几分沉稳。   “陆茵茵?”白欣妍有些尴尬地别过脸,迅速整理着妆容,“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陆茵茵瞥见副驾驶座上的鉴定报告,作为一名医护人员,她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她的目光柔和下来,轻声道:“结果是阴性?”   这一问,彻底击溃了白欣妍强装的镇定。新的泪水涌出,她只能无力地点头。   令白欣妍意外的是,陆茵茵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幸灾乐祸,而是绕到副驾驶座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当年的事,我听说了。”陆茵茵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柔,“我也做过母亲,能理解这种痛苦。”   白欣妍惊讶地看着她。大学时,她们是艺术系的竞争对手,为了一个保研名额几乎反目成仇。陆茵茵那时张扬跋扈,曾公开嘲笑白欣妍的作品“缺乏灵魂”。而如今,坐在她身边的却是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子,时光磨平了她的棱角。   “都是过去的事了。”白欣妍轻声说,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陆茵茵拿起那份报告,当她的目光落在“吴彤”这个名字上时,突然愣住了:“等等,你说的是吴彤?我侄女吴彤?”   “你侄女?”白欣妍困惑地看着她。   “是啊,我哥是吴国标,吴彤是他女儿。”陆茵茵解释道,“难怪你觉得她像你女儿,其实彤彤也不是我哥的亲生孩子。是他前妻带过来的,当时也做过亲子鉴定。”   白欣妍的心沉了下去:“所以,她真的不是..….”   “但我很理解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陆茵茵若有所思地说,“彤彤那孩子,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你。尤其是那种安静的气质。”   就在这时,白欣妍的手机响起,是小红发来的消息:妈妈,鉴定结果出来了吗?姐姐什么时候回家?我准备了惊喜!   白欣妍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不知如何回复。   陆茵茵看在眼里,忽然说:“既然彤彤和你这么有缘,她又从小缺少母爱,不如我跟我哥说说,让她认你作干妈?那孩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个提议出乎白欣妍的意料,却也让她冰冷的心感到一丝暖意。也许,这不是她期待的圆满结局,但至少是一种安慰。   就在两人交谈时,医院二楼的一扇窗户后,一个身影悄然隐入窗帘的阴影中。那人手中拿着两份鉴定报告,但两份报告结论处的关键一行字被涂改液仔细地覆盖了。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涂改处,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影子轻轻撕碎了报告,纸屑如雪花般飘落。   “游戏才刚刚开始,白欣妍。你背叛天皇族,对天皇神不忠,”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有些真相,会因你的背叛永远埋藏。”   远处的停车场里,白欣妍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她抬头望向鉴定中心大楼,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户在夕阳下像无数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陆茵茵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白欣妍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冷。”   她不知道,就在她驱车离开医院时,停车场角落的一辆黑色轿车也缓缓启动,不近不远地跟在了她的车后。   而在孙家,孙小红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整整五个小时,打了十多次电话,妈妈都没接。   夕阳的余晖早已褪尽,窗外墨黑的天色像浸透了浓墨的绒布,连星星都隐匿不见。屋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她蜷缩在沙发里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终没有等到母亲的回音或电话。那份原本满溢的喜悦和期待,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在寂静的等待中一点点漏气,逐渐被一种黏稠冰冷的不安和焦虑取代。   她想起母亲离开时那双隐含泪光却强作镇定的眼睛,想起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DNA报告。难道结果……不,不会的。她用力甩甩头,想把那不祥的念头甩出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的流苏。姐姐……吴彤……那张和自己如此相像的脸,那种莫名的亲切感,怎么可能是假的?   就在她心神不宁,几乎要被这死寂的等待逼得站起来踱步时——   “哗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爆裂声猛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客厅通往花园的落地窗应声而碎,玻璃碎片如同炸开的冰晶,裹挟着寒冷的夜风四散飞溅!   孙小红惊得浑身一颤,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缩向沙发深处,目光惊骇地投向破口处。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破碎的窗口跃入室内。那身影高大、矫健,落地时几乎听不到声音,全身笼罩在漆黑的夜行衣中,脸上戴着只露出双眼和口鼻的面罩,手中握着一把长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幽光。   黑影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瞬间就锁定了蜷缩在沙发里的孙小红。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任何言语,黑影脚尖一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来,手中的长刀划破空气,带着一道凄冷的弧线,直劈向孙小红娇小的身躯!   长篇科幻小说《夺命托梦》第十六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