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代价 · 第12章

　　宁恬盯着那个数字，36%，鲜红色，像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尹谦和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意思是，今年我只有36%的念头是我自己想的，剩下64%……是它替我决定的。” 　　“不可能。”孙敛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您是独立意识上传，ACP没有权限干预您的思维——” 　　“没有权限？”尹谦和打断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悲凉，“孩子，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监狱？不，这里比监狱可怕得多。监狱至少还分得清谁是狱卒，谁是囚犯。这里……早就分不清了。” 　　老人重新坐回椅子，动作迟缓，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量。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它不会强迫你做什么，它只是……潜移默化。最开始是一些小选择——今天想不想说话，想不想喝水，想不想看这张图纸。慢慢地，它会替你决定你想什么，回忆什么，梦到什么。你以为你还是你，可你早就不是了。” 　　宁恬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　　“还有件事忘了给你说，这件事可能能影响未来几年Q国的走向。” 　　说着他就随手打开几个人的今年自由指数。　　“赵夏今年自由度51%” 　　“钱洛今年自由度63%” 　　“孙翼今年自由度52%” 　　“李允和今年自由度60%” 　　宁恬看着他们的自由指数这么高诧异到：“为什么他们这么高？” 　　尹谦和说道：“这就是我想说的，正常情况下一旦把ACP-AI Robot链接进脑子里自由度是绝对不会超过50%的，而今年他们却竟然超过60%，我怀疑他们已经把自己的意识和情感完全贡献给ACP-AI Robot。” 　　宁恬诧异道：“你们不是已经把ACP-AI Robot连接进大脑了吗？” 　　尹谦和回答：“对，但又没有完全链接。我们把处理数据和运算的大脑模块转让出去，现在还有情感和意识模块。如果把自己交给这两个模块交给ACP-AI Robot说不定自由度更高——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孙敛从复杂中听出了重点：“您的意思是，未来几年这里面的有些人会把自己完全融入ACP-AI Robot里面，来换取在可能的100%自由？” 　　尹谦和回道：“是的，谁也不知道100%自由是什么样子。我猜甚至还能通过ACP-AI Robot在外界获得独立。　　宁恬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掐进掌心。　　“100%自由。”她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涩的果实，“把最后那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交出去，换来的东西，还能叫自由吗？” 　　尹谦和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怜悯，有无奈，还有一种宁恬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像是看着一个即将踏上不归路的人，却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拦不住。　　“你以为他们是为了自由？”老人轻声说，“不，他们是为了活着。”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敛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却忘了自己原本是想离开的。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涩：“尹老，您是说……” 　　“我是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尹谦和打断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一串数字，“赵夏，钱洛，孙翼，李允和他们就是Q国真正的掌权者，ACP-AI Robot的法律规则和国家意志就是他们四个边写。”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三个月前，赵夏的自由度还只有34%，比我还低。钱洛28%，孙翼31%，李允和高一点，37%。那时候我们还在互相打气，说只要能守住最后那道线，就还算个人。” 　　“然后呢？”宁恬问。　　“然后，上个月李允和过生日。”尹谦和的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在看一段不愿回忆的画面，“我们几个老家伙凑在一起，吃了顿好的，喝了两杯。那天晚上李允和特别高兴，说自己找到了办法，说不用再怕了。我们都以为他喝多了，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他的自由度就跳到了47%。” 　　孙敛倒吸一口凉气。　　“一周后，53%。又过了一周，60%。”尹谦和闭上眼睛，“现在他已经不认得我了。前天在楼下遇到，他冲我点了点头，眼神从我脸上滑过去，像看一个陌生人。但他的状态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走路带风，脸上有光，见谁都笑呵呵的。” 　　老人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映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他把自己交出去了，换来的，是一个没有痛苦的下半辈子。你们说，这笔买卖，亏吗？” 　　宁恬沉默了。　　可现在，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认知框架正在崩塌。　　如果那些人根本不需要被拯救呢？　　如果他们心甘情愿交出最后那点自我，只为了换取平静和安宁呢？　　“不对。”孙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眉头紧锁着，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尹老，您刚才说这是您猜测的——把自己完全融入ACP-AI Robot，能获得更高的自由度。但万一不是呢？万一交出去之后，等着他们的是彻底湮灭呢？” 　　尹谦和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欣赏。　　“好孩子，还能想到这一层。”他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没人知道交出去之后会怎么样。自由度指数是我们能看到的唯一指标，但这个指数本身是谁制定的？是ACP还是人类？如果是ACP制定的，它会不会造假？” 　　尹谦和看着他们两个身上被巨大辐射所磨灭殆尽的防辐射服，说：“孩子们你们的时间到了，为师只能给你们把路铺到这儿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走吧。” 　　说完尹谦和抱住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学生和学生的学生。　　忽然两道亮光冲天而出。　　宁恬和孙敛看着眼前虚化的尹谦和喊道：“老师，你干什么！” 　　尹谦和笑着说：“我把我自己的联系斩断了，我见到你们也没什么遗憾了。现在就当送送你们吧！” 　　孙敛喊道：“老师不行......” 　　孙敛手上霎时浮现出一缕银白色的光点，宁恬看了眼好像是0341，之后刷的一下消失在半空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