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停在侯府门前,沈青黛翻身下马,脚步未稳,额角已渗出冷汗。她扶着门框站定,指尖仍攥着那枚“运”字铜钱,掌心发烫。方才山中所见的画面还在脑中翻涌——枯谷、断碑、缠绕黑气的根脉,一切与少年颈侧的红痕如出一辙。 她没进正厅,径直走向后院一间密室。 门合上时发出轻响,屋内无灯,只有一线天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墙角香炉上。她靠着墙缓缓坐下,闭眼调息。昨夜奔波寻树,血瞳三次已尽,今晨又强启右眼查探因果,神识如被刀割。可她不能等。 睁开眼,右眼微热。 视野骤变。 无数银丝自脚下蔓延而出,纵横交错,如蛛网般铺展于地底深处。她顺着其中最粗的一条向下追溯——那是镇国公府命脉所系的主灵脉。原本应泛着温润金光,此刻却黯淡如灰烬,断裂处黑雾缭绕,几缕阴煞之气正顺着裂口向上渗透,悄然侵蚀府中地气。 她看清了。 少年中毒,并非偶然饮水,而是灵脉将竭,阴煞外溢,沾染井水所致。若再不修复,不出三月,府中老幼皆会陆续病倒,轻则体虚昏沉,重则暴毙而亡。 鼻尖一热。 血滴落,在裙摆上晕开一点暗红。 她抬手抹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需要百年桃木镇住灵脉,否则侯府气运将尽。” 话音落下,她靠在墙上喘息片刻,才起身推门而出。 外头阳光刺眼,她眯了下眼,抬步往祖祠方向走。刚到回廊,便见一名小厮匆匆迎上来,低头道:“姑娘,玄夜王爷派人送来消息,说已在北岭找到古桃树,三日后归。” 她顿住脚步。 没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回房。 第三日清晨,天刚亮,前院传来马蹄声。 沈青黛正在静室焚香净手,听见动静走出门,正见萧彻大步穿过庭院。他身上玄色蟒袍沾着尘土,肩头还带着露水,手中捧着一段裹布的木头,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去城外走了一趟。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将木头递过去:“沈姑娘,你看这根行吗?” 她没接,只伸手揭开布巾一角。 桃木露出半截,表皮皲裂,木质紧实,断口处有淡淡阳气蒸腾。她凝神,左眼微启。 眼前景象瞬间变化。 桃木命格显现——淡金色气运流转周身,边缘虽有些许灰斑,但核心气息纯正,年岁确逾百年,正是压制阴煞的最佳引物。 她指尖轻轻抚过木纹,感受到一股温和的生机仍在跳动。 “正好。”她说。 萧彻松了口气,眉宇间的紧绷这才松开一丝。他身后仆从立刻上前接过桃木,按她先前吩咐送往祖祠。 她转身欲走,脚步却微微晃了一下。 萧彻察觉,伸手虚扶,又及时收回。 “你还撑得住?”他问。 她点头:“还能再撑一会儿。” 日影西移,祖祠前已设好法坛。她亲自择了吉时,带人将桃木埋入祖祠正下方的地眼位置。泥土覆上那一刻,她能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轻微震颤,像是沉睡之物被唤醒了一瞬。 黑雾退散,灵脉主干重新连通,虽仍虚弱,但已不再继续断裂。 她站在祖祠台阶上,望着天边最后一缕夕阳,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 危机暂解。 回到房中,她脱下外衫,坐在榻边闭目调息。鼻尖又渗出血迹,她取帕子轻轻擦了,顺手将“运”字铜钱放在案上。铜面朝上,那圈金纹已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窗外风起,吹动帘角。 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沈姑娘。”是萧彻的声音,“剩余的桃木碎屑已按你说的方法焚化,灰烬撒入后山八口水井,不会再有阴毒外泄。” 她睁眼,应了一声。 门外安静片刻,他又道:“你今日用了几次血瞳?” 她没答。 他也不追问,只低声说:“下次不必硬撑。你要什么,我都能去找。” 她垂着眼,手指慢慢收紧,搭在膝上。 许久,才轻声道:“我知道你能找来。可有些事,只能我自己看。” 门外没再说话。 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拍在窗纸上。 他最终只留下一句:“我在外院值房守着。有事叫我。” 脚步声远去。 她靠在榻上,没有动。屋里渐渐暗下来,烛火未点,只有香炉里余烬微红,映着她苍白的脸。 鼻血已经止住,但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她抬起手,轻轻按着眉心,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轻微响动。 不是脚步声,是有人在敲门。 她睁开眼。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青黛,是我,云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