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和镇回来的这几日,林晚的小日子,总算有了点像样的烟火气。 她有了盐,煮菜不再寡淡发涩;有了针线,把身上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补得整整齐齐;屋修好了,地种上了,每日浇菜、拾掇院子、挖野菜,日子过得踏实又规律。 院外那三分菜地,在她日日精心照料下,已经冒出了细细嫩嫩的菜苗,顶着两瓣嫩黄新芽,在春风里晃悠悠地长着,看得人心头发软。 林晚每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地头看上一圈,见菜苗安好,便觉得一整天都安稳。 她本以为,林老实夫妇被里正警告过,又看她如今渐渐立住了脚,总该消停一阵子,不敢再来闹事。 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那两人的贪婪。 这天午后,日头正好,林晚正蹲在菜地边拔草,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比上一回还要蛮横。 “林阿晚!滚出来!” “躲在里面装死是吧!赶紧给我滚出来!” 是王氏的声音,尖利刺耳,隔着一道柴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晚握着小锄头的手微微一紧,缓缓站起身,眉头轻轻蹙起。 她就知道,这两个人不会就这么死心。 上一回是抢地,这一回,看这架势,怕是听说她去了镇上赶集,以为她卖了野菜换了银钱,专门上门来抢钱的。 林晚没慌,慢慢拍掉手上的泥土,稳稳当当走到院门口,伸手拉开了柴门。 门外,林老实和王氏气势汹汹地站着,身后还跟着王氏的一个娘家兄弟,三个壮汉妇人堵在门口,一看就是来者不善,想仗着人多势众硬抢。 王氏一见她,眼睛立刻往院里扫,尖着嗓子骂道:“小贱人,我听说你去镇上赶集卖了钱,还买了盐买了东西?藏哪儿了?赶紧拿出来!” 林老实也跟着沉脸道:“阿晚,不是堂哥说你,你一个姑娘家,手里攥着钱也不安全,交给堂嫂帮你收着,免得被人骗了去。” 王氏的兄弟更是一脸蛮横,伸手就要往院里闯:“跟她废什么话!进去搜!一个孤女,还能反了天了?” 三人说着,就要硬往里冲。 林晚眼神一冷,立刻往门口一站,脊背挺直,牢牢挡在门前,声音清亮,半点不怯:“我看谁敢进来!” “这是我家,你们未经允许硬闯,是犯法的!” 王氏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犯法?在这清溪村,你一个没爹没娘的小贱人,还敢跟我们说犯法?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把钱交出来,要么我们就自己动手搜,到时候翻得乱七八糟,可别怨我们!” “我没有钱!”林晚直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道,“野菜卖的钱,全都买了盐和针线,一分不剩!你们就是搜遍整个屋子,也搜不出一文钱!” “我不信!”王氏尖叫道,“你肯定是藏起来了!你个小贱人,有好东西自己藏着享福,也不知道孝敬长辈,我看你是欠收拾!” 说着,她就伸手去推林晚,另一只手还想去撕扯林晚的衣裳,一副撒泼耍横的模样。 林晚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扬声朝着村子方向大喊:“来人啊!林老实夫妇带人强闯民宅,欺负孤女,抢钱抢东西啦!里正爷爷!张阿婆!救命啊!” 她的声音又清又亮,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显眼。 不过片刻,附近几家正在院里干活、门口纳鞋的村民就听见了动静,纷纷探出头,一看门口这架势,立刻都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又闹起来了?” “林老实两口子也太不要脸了,上次被里正骂过,还敢来欺负阿晚!” “还带了外人来,这是要明抢啊!” 村民们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看向林老实三人的眼神全是鄙夷和不满。 里正老赵头也提着烟袋,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林老实!王氏!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上次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你们竟敢还带着外人来闹事,真不把我这个里正放在眼里,不把村里的规矩放在眼里吗?” 王氏一见里正,心里慌了一下,嘴上却还硬撑着,撒泼道:“里正叔,不是我们要闹事,是这小贱人藏了钱,不孝敬我们这些长辈,我们是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属于你们的东西?”里正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她骂道,“阿晚的钱,是她自己挖野菜、赶集一分一文辛苦挣来的,跟你们有半文钱关系?阿晚的地、阿晚的屋,是她爹娘留下的,你们三番五次上门抢夺、欺压孤女,我看你们是存心要坏了我们清溪村的风气!” 旁边的张阿婆也忍不住开口,心疼地拉过林晚,对着王氏骂道:“王氏你也太黑心了!阿晚一个小姑娘,饿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挣点钱买盐吃,你们也要抢!你们也是当娘的人,怎么就这么狠心!” 其他村民也跟着附和: “就是!太欺负人了!” “把他们送到县衙去!让官府管管!” “以后咱们都别跟这种人家来往!” 一人一句,说得林老实满脸通红,头都不敢抬。 王氏的娘家兄弟一看这架势,知道讨不到好,还真有可能被送到县衙吃板子,连忙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后退,想溜之大吉。 林晚看在眼里,立刻开口道:“里正爷爷,他还想跑!他们今天是合伙来强闯民宅、抢我东西的!” 里正立刻沉声道:“想跑?晚了!” 两个年轻的村民上前,一把拦住了王氏的兄弟,不让他走。 林老实一看真要闹大,吓得腿都软了,连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里正连连磕头:“里正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贪心,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这一回吧!” 王氏也慌了,再也没了刚才的蛮横劲儿,也跟着哭天抢地地求饶:“里正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来欺负阿晚了,您就放过我们吧!” 里正冷冷看着他们,冷哼一声:“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 “今天我就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里正磕了磕烟袋,沉声道,“你们当着所有乡亲的面,给阿晚磕头道歉,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踏进她家院门一步,再也不打她任何主意。若是再敢有下一次,我直接把你们绑去县衙,绝不轻饶!” 林老实和王氏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对着林晚,磕磕巴巴地道歉:“阿晚,堂哥错了,堂嫂错了,你原谅我们吧……” “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来找你麻烦了……” 两人态度卑微,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林晚站在一旁,平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丝毫同情。 这是他们应得的。 若不是他们一次次得寸进尺,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被全村人指责、跪地求饶的地步。 等两人道完歉,里正才挥挥手,不耐烦道:“滚!从今往后,再让我看见你们来骚扰阿晚,绝不客气!” 林老实和王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拉着早就吓傻的娘家兄弟,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 围观的村民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都忍不住嗤笑一声,纷纷散去。 张阿婆拉着林晚的手,心疼道:“阿晚啊,没事了,别怕,以后他们再也不敢来了。” 里正也对着林晚温声道:“阿晚,你安心过日子,以后他们再敢来,你就直接喊我,全村人都给你撑腰。” 林晚对着里正和张阿婆,深深鞠了一躬,眼眶微微发热:“谢谢里正爷爷,谢谢张阿婆,谢谢各位乡亲。” 若不是这些好心人出手相助,她一个孤女,就算再强硬,也很难真正护住自己的小家。 等人都散了,小院里重新恢复安静。 林晚关上柴门,靠在门板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场风波,总算彻底过去了。 经此一事,林老实夫妇算是彻底在村里抬不起头,也再也没有胆子敢来欺负她。她在清溪村,算是真正立住了脚跟,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随意欺负的软柿子。 她转身走到菜地边,看着那一片嫩生生的菜苗,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长势喜人。 风轻轻吹过,带着泥土与青草的香气。 林晚嘴角轻轻扬起一抹安稳的笑意。 恶人被赶跑,风雨被挡住,菜苗在生长,日子在变好。 她的古代农家小日子,终于要真正安稳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