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眠之海 · 第11章星星落下的夜晚

　　从废弃游乐园回来之后的三天里，冷鸢一直在睡觉。　　不是工作后的补眠，是真正的、沉沉的、没有任何负担的睡眠。每天睁开眼睛已经是下午，吃一点东西，和音念在院子里晒会儿太阳，然后天一黑又开始困。　　“你这样不行。”白川遥在电话里说，“三天没出门了，会长蘑菇的！” 　　“蘑菇也挺好。”冷鸢躺在沙发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不用上学，不用写作业。” 　　“那出来玩！今天海边有烟花大会！” 　　冷鸢沉默了一下。　　烟花大会…… 　　“几点？” 　　“晚上七点开始！我们现在出发，正好赶上！” 　　冷鸢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还来得及。　　“好。” 　　--- 　　傍晚六点半，冷鸢到达海边时，沙滩上已经挤满了人。　　浴衣，团扇，苹果糖，捞金鱼。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到处都是夏天的味道。　　“学姐——！” 　　星野栞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冷鸢循声望去，看见两个女孩站在一棵椰子树下，一个穿着浅蓝色的浴衣，一个穿着粉色的。穿粉色的是星野栞，正用力挥手。　　冷鸢走过去。　　“你们穿得真隆重。” 　　“当然啦！烟花大会嘛！”星野栞转了个圈，浴衣的下摆飘起来，“学姐你怎么不穿？” 　　冷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　　“……忘了。” 　　白川遥在旁边笑：“她肯定是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接出门了。” 　　冷鸢没有否认。　　三个人在沙滩上找了块空地，铺开野餐垫，坐下来。　　太阳正在落山，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淡淡的烟火气。　　星野栞靠在冷鸢肩膀上，吃着刚买的苹果糖。　　“学姐，你最近都在干嘛？好几天没消息。” 　　“睡觉。” 　　“除了睡觉呢？” 　　“……想事情。” 　　“想什么？” 　　冷鸢想了想，说：“想以后的事。” 　　星野栞抬起头看她。　　“以后什么事？” 　　冷鸢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海面，看着那轮正在下沉的太阳。　　以后的事。　　比如，她还能在现实世界里待多久。　　比如，那些纹路里的星星，会不会有一天把她带走。　　比如，如果真的走了，她们会怎么样。　　“学姐。” 　　冷鸢回过神，看见星野栞正认真地看着她。　　“不管以后有什么事，”星野栞说，“我都会记得学姐的。” 　　冷鸢愣了一下。　　“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的。”星野栞继续说，“在梦里。反正你说过，只要做梦就能见到。” 　　冷鸢看着她，忽然笑了。　　“嗯。” 　　白川遥在旁边插嘴：“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星野栞笑嘻嘻地说：“秘密。” 　　白川遥伸手去掐她的脸，两个女孩笑成一团。　　冷鸢看着她们，嘴角弯着。　　海风吹过来，很轻，很暖。　　天黑了。　　--- 　　七点整，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金色的，像菊花一样绽开，然后变成无数流星，洒向海面。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红的，蓝的，紫的，绿的。整个夜空都被点亮了。　　“好漂亮——！”星野栞站起来，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白川遥也站起来，拿出手机拍照。　　冷鸢坐着，看着那些烟花，看着那两个蹦蹦跳跳的身影，看着周围那些仰着头的笑脸。　　很热闹。　　很温暖。　　很…… 　　忽然，她的手腕一暖。　　不是疼，是暖。那些纹路里的星星，正在轻轻闪烁。　　冷鸢低头看。　　它们在发光。比平时更亮，像在回应什么。　　她抬起头。　　夜空里，那些烟花还在绽放。　　但烟花之外，还有别的什么。　　很轻，很淡，像水面上远远扩散的涟漪—— 　　星星。　　不是烟花，是真的星星。　　它们从夜空的各个角落亮起来，一颗，两颗，十颗，百颗——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后整个天空都布满了星光。　　“哇……”星野栞仰着头，张大嘴巴，“好多星星……” 　　白川遥也愣住了：“今天有这么多星星吗？” 　　周围的人纷纷抬头，发出惊叹声。　　只有冷鸢知道。　　那些不是普通的星星。　　是星眠之海里的星星。　　是那些曾经守护过这个世界的人。　　是他们来看她了。　　来看这场烟花。　　来看这个热闹的、温暖的、充满笑声的夜晚。　　冷鸢的眼眶热了。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那些星星，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学姐。”星野栞忽然说，“那些星星……是在跟你打招呼吗？” 　　冷鸢看向她。　　星野栞的眼睛里，映着满天的星光，很亮。　　“你看，”她指着天空，“它们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在说你好。” 　　冷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嗯。”她说，“是在打招呼。” 　　“跟谁？” 　　冷鸢想了想，说：“跟所有人。” 　　星野栞看着她，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　　“那我们也跟它们打招呼吧！”她举起双手，对着天空用力挥，“你们好——！谢谢你们来看烟花——！” 　　白川遥被逗笑了，也跟着挥手：“谢谢——！” 　　冷鸢看着她们，笑着，也举起手。　　轻轻挥了挥。　　那些星星，闪得更亮了。　　--- 　　烟花大会结束后，人群慢慢散去。　　三个人走在沙滩上，踩着软软的沙子，听着海浪的声音。星野栞手里拿着没吃完的苹果糖，遥拎着一个捞金鱼捞来的小鱼缸，里面有一条红色的小金鱼。　　“今天真开心。”星野栞说，“要是每天都有烟花就好了。” 　　“那就不珍贵了。”白川遥说，“就是因为不常有，才好看。” 　　星野栞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走到路口，该分开了。　　“学姐，明天见！”星野栞挥挥手，跑向她家的方向。　　“冷鸢，到家发消息。”白川遥也挥挥手，拎着小鱼缸走了。　　冷鸢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转身，慢慢往家走。　　夜风很轻，带着海的味道和夏天结束前最后的热气。街道很安静，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　　抬起头。　　那些星星还在。　　比之前少了些，但最亮的那几颗还在。东南方向那颗，一闪一闪的。　　冷鸢看着那颗星，轻声说：　　“晚安。” 　　那颗星闪了一下。　　她继续往前走。　　嘴角，一直弯着。　　--- 　　回到家，音念正蹲在窗台上，盯着夜空。　　听见门响，它转过头，叫了一声。　　“喵。” 　　“嗯，回来了。”冷鸢走过去，揉了揉它的头，“今晚看到了好多星星。有妈妈，有爸爸，还有好多好多其他人。” 　　音念的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冷鸢换了睡衣，躺进被窝。　　音念跳上来，趴在她枕边。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冷鸢闭上眼睛。　　意识下沉。　　--- 　　安眠庭院里，今晚和往常不太一样。　　那些梦境光点，比平时更亮。橘色的更暖，蓝色的更静，连偶尔出现的暗红色，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　　冷鸢站在庭院中央，看着那些光点。　　“你来了。” 　　身后传来声音。　　冷鸢转身。　　白川和树站在她身后，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神谷正和。　　冷鸢愣了一下。　　“你们……” 　　白川和树笑了笑，说：“他现在是我的助手了。” 　　神谷点点头，表情有些复杂，但没有之前的阴郁。　　“我来帮忙。”他说，“那些孩子，需要专业的医生。白川先生一个人忙不过来。” 　　冷鸢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挺好。” 　　白川和树走近一步，看着她的手腕。　　那些纹路还在，裂纹里的星星也还在。但今晚，它们亮得特别柔和，像夜里的萤火虫。　　“你还好吗？”他问。　　冷鸢点点头。　　“很好。”她说，“比任何时候都好。” 　　白川和树看着她，目光里有欣慰，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就好。” 　　他转身，向庭院边缘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说：　　“对了，白川遥那孩子，最近老问我关于星星的事。” 　　冷鸢愣了一下。　　“星星？” 　　“嗯。她说，最近每天晚上都看见一颗特别亮的星星，在东南方向，一闪一闪的。她问我那是什么星。” 　　冷鸢没有说话。　　白川和树笑了笑。　　“我说，那是守护星。” 　　他消失在星光里。　　神谷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也看见了。” 　　冷鸢看向他。　　“那颗星。”神谷说，“很亮。每次看见，就想起小夜。”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画，展开，看了一眼，又小心地收好。　　“她在那边，应该也过得很好吧。” 　　冷鸢点点头。　　“嗯。很好。” 　　神谷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也消失在星光里。　　安眠庭院里，只剩下冷鸢一个人。　　她站在那些梦境光点之间，看着它们轻轻闪烁。　　然后她抬起头。　　庭院的“天空”不是真正的天空，但今晚，那里也亮着星星。　　很亮，很多，一闪一闪的。　　冷鸢弯了弯嘴角。　　“晚安。”她轻声说。　　那些星星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 　　清晨六点。　　冷鸢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带。音念趴在她枕边，已经醒了，正盯着她看。　　“喵。” 　　“嗯，早。”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　　有两条未读消息。　　星野栞：「学姐早安！昨晚又梦见你了！我们在一个全是星星的地方，你指着最亮的那颗说，那是你妈妈。是真的吗？」　　白川遥：「冷鸢，我爸昨晚回来，问起你。他说你是个好孩子。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见过我爸？」　　冷鸢看着那两条消息，弯了弯嘴角。　　她先回复遥：「见过。他是个好人。」　　然后回复星野栞：「是真的。那颗星，是我妈妈。」　　星野栞秒回：「好厉害！！！那我以后每天晚上都要跟那颗星说话！」　　冷鸢笑了。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夜来香和薰衣草的香气。远处传来学校的钟声，催促着迟到的学生。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那颗星已经看不见了。　　但冷鸢知道，它还在那里。　　一直在那里。　　等着今晚，再次亮起。等着有人抬头，对它说—— 　　晚安。　　--- 　　【第十一章・星星落下的夜晚・完】　　［这章讲的就是一些比较休闲的故事，看的我心头软软˃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