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平面之下 · 第28章奇怪的纸条奇怪的回忆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格外轻松，工作的最后一天，我请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一起吃了午饭，他们问我今后打算做什么，我告诉他们我要休息一段时间暂时先不考虑以后的事情。　　他们一脸惊讶地看着我，“那你岂不是一段时间都没有收入了，那日子不会变得很艰难吗？” 　　“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有试过这样的生活，我觉得这样的太平盛世想要生存不下去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吧，不过话又说回来，假如真到了你们所说的那一天，如果我找你们借钱，那就说明我的生存成了一个大问题，但是我要提醒你们一句，到那时候你们千万不要借给我，无论我说什么。”我笑着跟他们畅想我可能最为悲惨的未来，他们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也是我在这个公司最后的欢快时光。　　最后一天打卡下班，我坐在回家的地铁上，一想到这条上下班通勤需要两三个小时的路以后再也不必折腾，我的心情就格外舒畅，以前的事已成既定事实无需再去多想，未来的事充满变数那就等以后再说，我只想好好地珍惜此刻，我会去尝试不同的道路，直到找到一种舒适的方式来取悦自己这百无聊赖的下半生。　　事到如今，我还没有把离职的消息告诉家里人，我很害怕他们得知我这鲁莽的决定后喋喋不休地抱怨，其实所有人都意识到某些环境变得越来越恶劣艰难，如果提前告诉他们恐怕也会动摇我的决心，无论今后会怎样，我还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做一些内心真正喜欢的事情。　　晚上吃完饭我打电话给王川，我计划过几天回烟台的家里过生日，问他要不要回城里住几天，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在一起喝酒。　　王川很痛快地说，“好啊，到时候你给我打个电话，正好这几天我要回爸妈家住一段时间，他们帮我托关系找到一份工作让我去面试一下，我觉得既然有这么个机会我应该去尝试一下。” 　　“那就说定了，过几天我回去找你喝酒你可一定得来。”挂断电话后我立马从网站上预定了一张回家的票，我琢磨着该怎么跟父母解释这突如其来的休假，就说休年假吧，最多在家里住一个星期，待得久了容易暴露我的谎言，先把眼前的事情糊弄过去再说。　　后知后觉，我在这个城市已经待了十多年，从时间上来说这是我的第二故乡也不为过，但从感情上来说，这个地方跟故乡毫不沾边，我甚至不止一次地想着要逃离这里，尽管在这里我有一个小房子，也有人曾经跟我说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便有了对这座城市的归属感，可经过这么多年我依旧没有丝毫的归属感，在我眼里这始终只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与我所理解家的概念相去甚远。　　我回想起第一次来这个城市还是大学入学的那年，我一个人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乘坐火车离开家乡，那个时候我从未想过未来会是什么样子，自己对将来要学习的专业也都一无所知，我只是顺从父母的意愿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学习他们觉得相对容易就业的专业。　　在火车上的时候，我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本《海边的卡夫卡》阅读起来，是一本很有吸引力的小说，一个要做世界上最坚强的十五岁少年的故事。为了完成这一理想，他离开了安定的生活环境，去到了陌生的世界，经历着身体和思想上的痛苦与蜕变，寻求他所认为的真相。　　这本书我已经读过一遍，那时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初读这本书还是有些晦涩难懂，所以有些书籍是有多读几遍的必要。在读这本书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会不会是另外的一个卡夫卡，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对于想要追求的事情，我可是从来不曾真正地迈出一步，遇到一点困难和挫折都会让我停滞不前。　　正在我思索着的时候，一个大叔坐在了我的对面，我把卧铺车厢里小桌子上的东西往回归拢了一下，然后继续看着我手里的书。　　我们之间保持了很长时间的平静，那个大叔似乎有些闷不住便询问我起来，“喜欢读小说？” 　　我停了下来打量着那个大叔，车厢里阴暗的灯光看不清楚面容，但是看得出能有三四十岁的样子。我从桌上找到书签放在刚刚看过的地方，然后把书合上放到了一边，“是啊，大叔也喜欢吗？”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阅读，可后来就荒废了。毕竟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以前也试过写一些东西，但都是一些失败的东西，可能是我太没天赋吧，到头来不过是一些可怜的文字，索性就全部丢掉了。” 　　我有些吃惊地望着眼前的这个大叔，看起来像是饱经风霜的样子。我不知道他曾经发生了怎样的故事，但一定会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倒是觉得，有些事情如果喜欢做的话，再加上适当的努力就一定会做好，这是与天分无关的事情吧，事在人为。” 　　大叔听了我的话哈哈大笑起来，“我再年轻十几岁的话一定会认同你的想法，可经历的事情越多，越觉得纯粹的事情并不一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纯粹……这样的说辞或许有点沉重了，不管怎么说，如果到未来的某一刻，或许是很艰难无法前进的事情，或许是整个人陷入迷茫，到那个时候你也没有忘记你现在说的话就更好了。” 　　我有些不解，也懒得再去回应这个大叔的话，总觉得他精神有些不正常的样子。刚好这时乘务员从走廊走过，“马上就到十点，一会车厢就要熄灯，大家收拾下准备休息吧。” 　　我听到这话赶紧起身去了个厕所，我可不想半夜摸黑爬起来。回来的时候，我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把那本书顺手塞进了背包里，刚才说话的大叔也早已经躺下了。希望今晚能睡个好觉吧，正当想着的时候，车厢突然黑掉，看来是到该睡觉的时间了。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去翻那本书，因为刚入学需要做各种繁琐的事情还有让人痛不欲生的军训。直到这样的日子结束后，我的生活才算进入到正轨，而此时距离上次翻书差不多是一个月以前。　　我从我的书柜翻出那本差点被遗忘掉的《海边的卡夫卡》，正当我翻找书签位置的时候，一张字条从书里掉了出来，我从桌上捡起来，上边写着一行字，字迹不是很好看，看起来像是我自己的笔迹，字条的纸张也有些泛黄，像是很久之前的东西。　　我什么时候写过这样的字条？我在脑海里仔细地搜索着关于这张字条的记忆，可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丝毫。算了，既然是夹在这本书里掉出来的就把它放回这本书里吧。　　四年以后我离开了学校，也没有再回家乡，而是选择在这座城市漂泊，在几个远房亲戚的介绍下，我找到了一份还算体面稳定的工作，虽然自己内心不大喜欢，但大体上还是能够接受，首先总得生活下去，我也早就不是曾经那个梦想着写出伟大作品的少年，我成为世界这个巨大机械中的一个小小齿轮，生活就是如此现实，如果还继续做那不切实际的梦恐怕连个体面温饱的生计都得不到，选择了接受天平的一边就不得不放弃天平的另外一边，生命就是这样残酷而公平，至少对个人而言。　　也不知道从工作后的哪一年开始，我的思想渐渐变得麻木，书桌上堆满了书籍，却很少有时间想起来翻阅几页，习惯性地带在身上的便笺直到页面微微泛黄也没有记下我想写的东西，每一页都是空白。我不甘心放弃这一切，只是繁重的工作实在让我力不从心，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让我不得不选择妥协。　　到头来身边除了所谓物质也就只剩下物质，物质在这个时代已经成为衡量一切的标准。这哪里会是生活呢，这简直是世上最悲哀的事情，我知道想要实现理想很困难，不仅需要努力更需要天分。可是阅读和写作是我从小到大一直喜欢的事情，也是我希望自己能够一直坚持下去的事情，我怎么还能够这么坦然地面对眼下的一切呢。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我必须要做出一些改变，无论接下来要做什么，总之不能继续当前的生活。　　手机铃声的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是母亲打来的电话，问我马上过生日有没有什么想吃她可以邮寄给我。　　“不用邮寄，我下个星期正好休一星期的年假，我打算回家过生日，我已经订好了火车票。”我的眼睛逐渐湿润，我拼命地控制着眼泪停留在眼眶里。　　“哪天到家？我让你爸快开车去接你。”听得出电话那边的母亲很开心。　　“不用了，我到站后直接打车回家就行，不必麻烦，我没带多少行李的。” 　　“那好吧，早点休息。” 　　“晚安！”我已经无法抑制那迫不及待回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