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平面之下 · 第27章那颗深埋的种子已经发芽

　　几天以后我又返回公司，同事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他们为我反常的举动感到很奇怪，他们大概也都明白，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我揣着早已准备好的离职申请来到领导的办公室，领导虽然很不愿意看见我，但那比电影明星还要熟练的演技让他很快换上了一副笑呵呵的嘴脸，我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虚伪可能并不单纯是他在职场上的伪装，而是早已经深入到他骨髓里的东西。我对他是感到非常厌恶的，尤其是他那头顶灰白稀少、微微秃掉的奇怪发型，每次见他都只想避而远之，在我的印象里，他每天的工作除了喝茶散步就是把同事们挨个叫到他的办公室里单独进行口头威胁，他对所有人的工作永远都说不出一句满意的话，而这就是他全部的工作内容。　　我毕恭毕敬地把申请表放在领导的桌前，他从刚才还笑着的表情一下就转变成皱起眉头，给人一种看起来很疑惑的样子，“你怎么突然想离职了，是我前段时间对你批评严重了吗，还是说已经找好下家了？” 　　我摇摇头，“只是这份工作对我而言已经毫无价值，我每天上班都好像在参观精神病院，然后还得被迫观赏你们这群神经病们的角色扮演，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所以我必须得离开这里。”我心里是这样想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说出来，只是淡淡地说，“最近身体不太好，医生让我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为了不影响公司的工作进展，我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占据着这个位置，我只能离开。” 　　领导对我说的话似乎很满意，嘴角上翘，已经掩饰不住笑意，“那好吧，那你具体想什么时候离开呢？”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还有整整一星期我就要过生日了，我希望所有事情能在我生日之前全都结束，这会是我这一生中将要做的最具浪漫主义的事情，也是最棒的生日礼物。“越快越好吧，这个月底之前能离开那再好不过……当然如果你们非要让我待满一整个月，我也无话可说，我都无所谓的，你也知道我现在的状态什么工作都做不好。” 　　“行，我都明白，我会跟人力资源部打好招呼的，你就放心吧，你这几天也不必去做其他项目的工作，你先把手头上还剩下的工作都交接一下吧。”领导轻快的语调里掩饰不住地开心。　　离开领导办公室，我看着阴暗的楼道以及那尽头窗户投射进来的阳光，我回想起这三十多年，我又何尝不像云端那天喝醉酒说的那样，这一生都活得战战兢兢。即便侥幸一关又一关地闯过来，到头来发觉自己只是成为和所有人都一模一样的小小齿轮，后边的齿轮在推着我往前走，我也在推着前面的齿轮不要停下，如果这就是所谓成年人残酷又无趣的生存法则，那我宁愿把自身的锯齿折断成为一堆废铁，比起成为无用的废物，我更害怕成为这无数克隆齿轮的一员，因为那是对人性，也是对人生的否定。我走在公司的大院里，舒适的阳光照射在我的脸上，现在的天气已经不再炎热，适时吹来的微风刚刚好，偶尔会有几只黑白相间的小鸟在我面前一蹦一跳地寻找着食物，草坪上开着零零散散的黄色小野花，这个世界要远比我想象中美好得多，只不过我从未认真地去观察过，人生虽然没有重来，但现在做出改变一切还来得及。　　回到办公室，几个同事好奇地问我是不是正在办离职，我礼貌地点点头，“快的话也就这几天的事情吧，毕竟公司也不想拖到下个月。” 　　同事们听说我要离开都客气地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工作起来。只有我悠闲自在，看着他们各自忙碌的身影就像是看到曾经的我自己。不管人生遇到怎样的问题每个人都有着不得不坚持下去的理由，是好是坏别人无法评说，只有自己心里能够衡量这一切得失。对我来说，这份工作只是在维持我在别人眼中的正常人形象，在几年前我也跟亲戚朋友们提起过想要离职，可他们都一脸惊恐地看着我，他们都觉得在这个年头能够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已经是莫大的恩赐，累点苦点不够喜欢又怎样，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重要是要让自己有一个糊口的差事，区别于那些无业游民，这便是他们眼中的正常人形象。　　离开的时候要比印象中入职的时候进度快得多，我把自己放在办公室的东西收拾完带回家，第二天领导就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领导一本正经地跟我说，“虽然一般情况来说需要你提前一个月上交离职申请，但是公司考虑到你个人的健康问题还有你本人的意愿就不追究你这件事情了……” 　　领导的话还没说完，我报以微笑地打断他，“领导，如果你们觉得不合流程，我完全可以按照你们的要求来，不就是多待一个月嘛，我还能多赚一个月工资呢，我完全没问题的，我也不在乎多一个月，那我现在回办公室继续工作好了。” 　　领导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他可能没想到我会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他一时语塞但也反应很快，立马换了一副笑呵呵的嘴脸，“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的申请上边的领导都已经通过，你就照常打卡上班到这个月底就行，其他手续都已经跟人力部打好了招呼，你拿着这张表挨个找领导们签签名字就可以了，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就来找我。” 　　他把桌子上的那张表递给我，我看到他已经签好了名字，我向他询问了要到哪里找这些领导，他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我。然后我拿起那张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跟走廊一样阴暗的办公室，我很讨厌这里，我总觉得这里能闻到一股发霉的恶心味道，一想到领导那有些奇怪猥琐的形象，倒是有一种臭味相投的莫名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