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平面之下 · 第18章连续不断的梦境

　　从阴翳中醒来发现自己再次身处于另一个世界，没有人烟，甚是荒凉，周围一切似乎都是静止的，太阳永远与地面成15度角，仿佛可以让这个世界长久保持在黄昏的错觉之中。我搞不清楚我为何如此清晰地记着这一切，就好像是小说里给固定了一个背景一样，让人毋庸置疑。　　我想大喊却听不到任何回响，周围一片死寂，纵使我身处这看似广阔的天地之中，我却心里明白自己已经堕入无边的狭小世界之中。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我意识不到自己是否喊出了声音，我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没有任何的痛觉。难道说我被困到一个深沉的梦境中？可我为什么思维意识如此清晰却还是醒不过来？我内心非常厌烦这种糟糕的体验，如同无法掌控的失重，我只想尽快走出去，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我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世界，似乎只是一块看不到尽头的荒地，什么都没有，这略微倾斜的阳光有点恼人。我躺在地上静静地思考这个地方，如果是与我有关的梦境那么肯定是我曾经见过或者思考过的地方，然而思来想去却没有丝毫头绪。我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睡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也没有一点困意，我突然惊醒看了下远处的树枝，明明不时有微风吹拂而过也没有半点动静，每一片叶子都像被固定住一样。空气的流动在这个世界里好像压根不存在，那只是一种感受性的存在，我站起身来再次审视这个地方，跟我刚进来的时候没有发生半点变化，就如同是一幅完美的复制品。这里的一切都被永恒定格，我继续待在这里没有半点益处。　　我依旧尝试着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好像连同我本人，我的声音同样不属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声响，太阳也始终没有落下去的意思。眼前只有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路，我拍了拍衣服，以为会有泥土，好吧，这个世界的确很不正常，他们在避免与我发生联系，就连泥土也懒得搭理我。我不能再这样待下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走吧，去路上看看，或许会找到梦境的出口呢？　　我脑海中能够想象出的一切在这里都成了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它们并不会因为我的意识而变化，这里的世界在某一刻完全停滞，就连我自己大概也只是游离于这里的一粒尘埃，对这个世界产生不了丝毫影响。我现在唯一能够做到的只有凭着心意在这个世界里随意闯荡，直到我在这个世界里看到了第一个人影。　　我怀着一种莫名的兴奋，冲着那个身影跑过去。我用力呼喊，虽然我自己听不到任何声音。我不清楚那个人影有没有听到我的声音，那个陌生的身影一直背对着我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我慢慢接近他，走到他的正面想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嘘。”我听到他对我小声说话，确切地说是感受到他对我说话。　　我试着与他搭话，“你好。”我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他应该听得到我在说话。　　他惊讶地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好，我以为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世界，没想到还会有别人进来。” 　　我对他的话感到莫名其妙，“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难道这里不是我的梦境吗？” 　　“我也说不清楚，我有时就会出现在这里，但又好像从没来过一样，说不清楚的感觉。” 　　我们用意识交流着，嘴唇明明都没有在动，耳朵也感受不到任何声响，但我们却能够互相交流，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他不再言语，只是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玩弄着地上的蚂蚁，他举着水瓶不停地往蚂蚁洞里灌水，而那个看似不大的水瓶只要稍微倾斜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水流出来。过了一会大量的蚂蚁慌乱地从洞里跑出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有些不解，疑惑地看着他正在做的事情。　　“没做什么，只是闲着无聊，觉得这样还蛮有趣的。” 　　我看着他，又看着地上涌出越来越多的蚂蚁，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思绪好像一下回到小时候在乡下的那些日子，生活虽然清贫，却总能找到让年少的自己开心起来的事情，比如说用水灌蚂蚁洞，很多时候一个下午就可能这样被打发掉。　　“我们是不是认识，我们曾经见过吗。”我轻声问道。这个人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可我看不清楚他的脸。　　他抬起头，漠然地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然后低头继续捉弄着从蚂蚁洞里涌出来的蚂蚁。　　看着他对我冷淡的样子，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似乎并没有要继续搭理我的意思，可我却希望他能够帮我寻找到这个世界的出口。　　我静静地端详着眼前的一切，当我越想看清他的容貌，视觉上越发变得模糊，只是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这个人曾与我熟识，尽管他并不愿意理会我。　　“你不想离开这个地方吗，这个地方看起来是如此的诡异。”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诡异吗？我还挺喜欢这里的，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这样一直待下去。”他的话没有半点重量，好像一阵风，如同这个世界一般虚无缥缈。他继续玩他的游戏，他已经完全沉醉在这个世界里，一只手拿着瓶子让水源源不断地流淌，另一只手摆弄着四处逃窜的蚂蚁。偶尔玩一下还好，这样无限沉浸其中在我看来是有些幼稚，可对他而言却成了永恒的乐趣。在他沉浸在这个世界里的时候，他的世界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我决定不再打扰他，我也不再指望从他这里得到帮助，收拾下思绪准备去别的地方看看，毕竟想要离开这个梦境的人只有我而已。没有跟他告别，我又踏上了之前走过的那条路，沿着路继续往前走，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等我回头张望的时候，发现那个人影已经消失不见，远处的画面在黄昏阳光的照耀下变得跳动模糊，关于刚才发生的记忆也开始渐渐淡化，难道只是我的幻觉？　　不知道走了多久，虽然身心没有感到丝毫疲倦，但我仍在心里不由地咒骂这个鬼地方。周遭的环境在不经意间突然变化，那些荒凉的景象全部消失不见，只在转瞬之间我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座城市的马路边上，有行人从我身边路过，有车辆在马路上穿行，可在我眼里这些只是像幻影一样的存在，我明白这依旧还是那个奇怪的世界，这里没有丝毫的逻辑性可言，确切地说是我在现实世界里的逻辑性。就算如此在我心里也没有感到一点违和，好像一切都是那么合情合理，那么顺理成章。奇妙的感觉，不过既然认定这是在梦境里，恐怕这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我沿着路往前走，我对这里的一切仍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前面的十字路口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小书亭，继续往前拐进左手边的道路有一家音像店，虽然没有看清门前的牌子，可脑子里却明确知道，这是我初中时候最喜欢去的一家音像店。周围没有什么行人，与其说是我沿着路往前走，不如说周围的环境和脚下的路在不停地向我身后移动。我的意识频繁地切换着那些令我感到熟悉的画面，不知不觉我来到曾经住过的老楼下，那里有一群小孩子在小区窄窄的马路上踢着足球，看得出他们玩得很开心，难以想象在小孩子的世界里，这么一条窄窄的路居然也能成为足球场。　　几个笨拙的人影在我眼前来回奔跑着，然后我被一个熟悉的人影吸引住，那不正是刚才在用水灌蚂蚁洞的那个人吗？我有些惊奇，刚才还在那边的树下玩着蚂蚁，转眼间又出现在孩子堆里当起了孩子王。　　“喂！”我朝他走近跟他打招呼，我还是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我知道他听得见我的声音。　　足球突然朝着我的方向飞了过来，他急忙跑过来蹲在地上捡起足球，周围那些刚刚还喧闹的人影一下子全部消失干净。他没有说话，好像又一次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中。　　我想走近一点，能够看得清楚一些，但无论怎么努力靠近，我始终与他间隔着固定的距离。　　“是你吗？”我依旧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我很确信他就是刚才的那个人。　　他抬起头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我，“我们见过？” 　　“是啊，刚才在那边的树下，你不是在用水瓶摆弄着蚂蚁？”我指着我走来的方向，发现所有画面已然全部改变，只好悻悻地缩回我的手指。　　“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一直在这里踢球，我从没离开过这里。”他低沉冷漠的声音，似乎并不想跟我作过多解释。　　他的话让我一时哑言，不知道是我出现幻觉还是这个家伙失忆抑或是他在骗我。当我重新整理思绪准备继续跟他说话的时候，发现刚才消失的那些模糊的人影又重新出现，而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回到那群孩子之中。　　我就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不停地踢着足球，看了许久才发现，他们所有动作也都是循环往复，就好像在无限重复一首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正常，我也应该尽量避免再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