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平面之下

第17章 重现走马灯

  这是什么地方,看着周围黑漆漆的一切,我仔细地回忆刚才自己在做什么,我应该是在听着云端的录音不知不觉中睡着,那我现在难道说是置身在梦境里?这里的景象似曾相识,是一个窄小阴暗的山洞,我的内心没有丝毫恐慌,我也没有想要醒来的欲望,我反而对这里的一切充满好奇,我隐隐约约感觉到我在好多年前梦到过这里。凭着感觉我往前走了几十步,忽然看见不远处传来一束白光,甚至还能看到那束光下漂浮的灰尘做着不规律的旋转。前方便是洞口,于是我急忙向前跑过去,当我从洞口走出才发现这是我童年时期一直生活的家乡。   此时正值夏天,蝉鸣声像疯了一样叫嚣个不停,我看到一群孩童在水库边的堤坝上游玩,他们成群结队地走到岸边,有人坐在岸边钓起了鱼,有人脱光衣服跳进水里游泳。我一点点地朝着他们的位置走近,我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一切,他们却丝毫察觉不到我的存在。等我走到他们身边我才发现,那其中一个正在游泳的小孩子不就是小时候的我自己嘛!嬉闹声充斥着几个游泳的孩子之间,另外两个钓鱼的小孩嫌他们打扰到鱼儿上钩便拿着鱼竿跑到更远处钓鱼。   有一个小伙伴提议往深水游一下,另外一个小伙伴害怕得只敢待在岸边的浅水区,他说他的爸妈不让他往里边游。我跟那个小伙伴嘲笑他胆小如鼠,然后我就跟在另外一个小伙伴身后往深水里游去。   我站在水面上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但直觉告诉我那个人就是自己的小时候,可我为什么从来不记得自己水性有这么好的时候。我看着他们快乐的样子,尽管我对于这段时光的记忆完全没有印象,可我也跟着很开心,我在脑海里快速地搜索着,从我能记事以来,父母从来不让我靠近水边,直到后来我搬到城里读书以后,父母才会偶尔带着我到沙滩浴场去游玩一下而且必须要带着游泳圈,也不允许我往深水区里游,只能待在浅水区漂浮着,有时沙滩浴场的人太多,父母就一直拽着我的游泳圈,生怕我游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这样的情况直到高中以后才有所改善,他们允许我跟王川和云端一起出去玩,因为那时我们经常互相串门在一起写作业,所以各自的家长也都认识我们。我也深知自己游泳技术很差所以从来不敢奢望往深水区里游,我对于伸脚够不着的水域有一种深深的恐惧,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畏惧,我那时候只当是因为父母从小就给我灌输过的思想,离水远一点,那里很危险,所以从我记事起就对水充满敬畏,不过幸好随着年纪的增长那种恐惧感慢慢消退,让我又有了跃跃欲试的冲动。   正在我回想着以前的事情时,那个童年的我一下子沉到水下,旁边的小伙伴以为我在开玩笑,也学着我的样子潜入水里,他看到我在水里挣扎的样子意识到情况不对立马朝着我游了过来,另外一个紧靠在岸边的小伙伴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看到这一切也立马跟着潜入到水里,这真是一种奇怪的视角,我在这个梦境里仿佛能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说,这样的垂死挣扎,一个小孩子是没有足够的力气能够拉起另一个人的,反而对他也会产生危险。我知道我只是这个梦境里的旁观者,可我还是想帮他们一把,我试图在他们身下用力地向上托举,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感受到,可我实实在在地用尽全力绷直了两条胳膊,双手却如同在举着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墙。我也在着急地呼喊着,有没有人来救救他们啊,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溺水了,救命啊!   岸边的小孩子害怕地哭了起来,那嚎啕不已的哭声很快吸引到不远处一个干完农活正走在堤坝上回家的大叔。他看到水面上有人正在挣扎马上意识到有人落水,他把随身的农具往身边一丢急冲冲地冲入水中。另外一个小伙伴正吃力地拽着胡乱挣扎的我,幸运的是那个小伙伴水性要比我好得多,即使拽着我完全没办法往岸边行进,他也在努力保持着平衡避免自己呛水,为我的生机争取了足够多的时间。   路过的大叔是个水性极好的人,因为都是这个村子里长大的,从小到大都靠着这个水库,村子里很少有不懂水性的人,像我水性这么差的也很少见。大叔的力气很大,他游了几下就游到我的身边,他立马抓住我另外一只胡乱拍打着水面的手,然后示意我的小伙伴可以松开,转身拉着我快速游到了岸上。万幸的是我还没有陷入昏迷,只是呛了很多水,我一边吐水一边剧烈地咳嗽。大叔不断地拍打着我的背,我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缓了好久才从惊惧中清醒过来。如果今天没有这位好心的大叔刚好路过,我可能真就淹死在这一天。大叔在几个小伙伴的陪同下背着我把我送回家,然后把我差点淹死的事情一字不差地全部告诉给我的家里人。那天还没到晚上我就开始发烧,半夜父母背着我去县城的医院挂急诊,医生告诉父母是肺炎。尽管各种药物都及时吃上,每天也都会挂一两个小时的点滴,我还是因此高烧昏迷了两天。   从那以后父母再也不让我接触任何河渠和水库,每次我想跟小伙伴们一起去玩,父母都会告诉我那里有多么可怕。随着时间推移,我逐渐忘记这些事情,在我发烧前后的所有事情也全都被我忘却,直到现在的我用这样一种神奇的视角才发现那被我遗失许久的记忆。我始终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沿着我童年的轨迹向前边走边看,我突然想起这个梦境在哪里见过,这不是高中最后那个暑假,在我沉入水平面之下看到的人生走马灯吗?我回想起那天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我那天看到了很多画面很多记忆,而我糟糕的记忆力好像被拧上了一道锁,那把锁的钥匙或许只会在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出现在我的手中。   窗外突然传来几声响彻云霄的雷声,伴随着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的闪电,我一下子就被惊醒,卧室里还是很闷热,我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不知道是因为闷热的缘故还是刚才梦里的情景,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我刚才睡着才过去不到半小时,那支录音笔也在读完了一整段录音后自动关闭。外边还在持续不断地传来轰隆声,我已经完全丧失掉了睡意,光着膀子爬起来,倒了一杯凉水跑到客厅的阳台,我看了眼窗外那黑漆漆的一切,即便雷声闪电不断却始终没有下起雨来。   我努力回忆起刚才梦里发生的情形,我的思绪很乱完全分不清楚,刚才那些画面是真的记忆还是说只是一个单纯的梦境,真实和虚幻在此时悄无声息地模糊了界限。我又琢磨着云端录音的内容,我居然想不起她说了什么,她的声音很低沉,正如王川所说,她的声音如同褪色了一般,我听不太清楚,那录音笔里传出来的呢喃低语更像是一种催眠,对于我这种入睡困难的人来说,这次不消几分钟就让我沉睡过去,而且是在云端声音的引导下我看到了那疑似我逝去记忆的画面,我很确信这其中存在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我试图趁着头脑清醒把刚才听到的录音重新听一遍,可里边依旧是含含糊糊地说不清楚,那声音如同耳语,很难说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到她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加趋近于无。我隐约觉得刚才梦里看到的画面正是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溺水时所看到的人生走马灯,那是非常漫长的一段旅程。而云端的录音笔正如同一个契机,或许会成为我意识中那扇紧锁着的大门钥匙。   从那天开始,我养成了每晚听着云端录音入睡的习惯,与此同时每天我都会梦到一些关于过去的事情,我只是觉得似曾相识,但是我没办法分清那些梦里的画面是不是切切实实地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