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平面之下

第14章 昏昏欲睡的烂电影

  我们在山顶待了约莫一个小时,尽管山林里升温缓慢,可空气在毫无云朵遮挡的阳光下变得越发炙热,我在附近找到一块杂草相对较少且有树荫的草地坐了下来。王川站在云端的坟墓前自顾自地说起了话,我没有听清王川说了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我整个人彷佛不在此地,而是神游到了其他地方。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王川走到我跟前来,“走吧,山林里马上也没有那么清凉了,云端在这里一切安好,我们现在下山吧。”   我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来拍拍裤子后边的泥土,“那走吧,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来看望云端。”   下山的路我们走得很快,王川的情绪也已经恢复正常。我们商量着下山路过巡山人小屋的时候去里边坐一会,可当我们走到那个小木屋时,我们从窗外看到大哥正在睡午觉。我们也不想打扰到他的休息,于是便转头继续下山。快到山脚下的时候那久违的蝉鸣声再次喧闹起来,这里的空气也变得更加闷热,我还没走出这片小山林已经浑身湿透,额头的汗水如淋雨一般接连不断地滑过脸颊悄然滴落,这样的日子让人只想待在空调房里不敢出来。   我们下山的速度可比上山快得多,一个多小时就走到了山脚下,我看时间还早便问道,“王川,你说现在赶集那里还有卖东西的吗?”   “应该还有,摊位会少一些,夏天的时候很多摊贩待得会更久一些,走吧,我们去买点东西,尤其是要买几个西瓜,这样的天气没有西瓜陪伴可太难熬了。”   然而我之所以想去赶集是因为我希望再次遇到上山时候碰到的那个长得像云端的姑娘,尤其是我在听了王川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以后,我更想好好确认一下,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姑娘是否也真实存在于山林之外。来到集市上,这里的摊位比我想象中要少一些,可卖西瓜的还真不少,想来这些老板都是附近村庄种西瓜的农户,他们的西瓜卖得也相当便宜,我好奇地问卖瓜的大叔,“这西瓜卖这么便宜能赚钱吗?”   大叔笑着说,“如果不卖的话我们家里也吃不完这些瓜,能赚一点是一点,卖出去总比这些瓜全烂在地里要好吧。”   就这样,我跟王川一人提着一个大西瓜往家里走,这西瓜好是好,就是太过沉重,我真怕这两层塑料袋也兜不住这么大的西瓜。我们从集市的一头一直走到另外一头,那位翻山越岭来赶集的姑娘应该很早就买完东西坐公交车回家了,我没有再看到她,就如那飞走的蝴蝶永远地消失在我们的生命中。在快到集市尽头的时候,我们又在卤肉摊上买了一些下酒菜。回家以后我俩把买到的东西全部塞进了冰箱,午后的炎热让我吃不下任何东西,胃也被天气折磨得感受不到任何饥饿。实在是闲得有些无聊,我和王川在院子里的阴凉处一人坐着一个马扎抽起了烟,顺便讨论下午做点什么比较好。   王川灵机一动,“要不我们去县城里看电影吧,那个大哥不是说他出演的那部电影正在上映嘛,反正也无事可做,说起来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走进电影院看电影了。”   “也好,我也好久没去电影院,上次进电影院是什么时候来着?”我认真地思索起来,总觉得就要想起来了却始终没有想起来。   时隔一年后我又坐上了那辆摩托车,虽然我心里依旧忐忑不安,但坐起来确实比之前平稳了不少。“你这样慢点骑我觉得挺好,一点也不颠簸,甚至吹着风还挺舒服。”   “之前那是赶时间,不赶时间的话我很少会那样骑车,骑那么快其实我自己也会觉得有些害怕。”   电影院外和电影院里都很冷清,明明是周末,小县城的商场里看起来还不如农村赶大集热闹。买好电影票进到影厅坐下,除了我和王川还有三五个人与我们一起看这部电影。   我悄悄地跟王川说,“这不会是个烂片吧,怎么就咱们这几个人在看,这还是暑期呢。”   “看在电影票这么便宜的份上就忍了吧,我记得我们上学那会的电影票价也跟现在差不多的样子,这么多年能够忍住不乱涨价也着实难得。”   “的确如此,我记得高中那会咱俩一块去看指环王的时候,跟现在这打完折后的票价差不多。”   影厅的灯光突然全部关闭,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的巨大屏幕开始放出影像,整个影厅里响起灌耳的音乐声,电影正式开始。   开场是在一片水下,一个人在潜水,我指着屏幕跟王川悄悄地说,“开场就要这么点题嘛,这电影名叫水平面之下,这未免也太过直白。”   王川轻声笑笑没有说话,我们继续看下去,故事讲的是一个存在于水面之下的镜面世界,这里的水就好像我们在陆地上呼吸的空气一样。导演的拍摄意图也很简单,很明显套着一个奇幻的外壳来隐喻现实世界。抛开故事之初的设定来说,整部电影的前半部分很平淡,没有一丁点波澜,如果没有角色反复提起这是水下世界,我根本感受不到这部电影的奇异之处。我能看出导演在努力营造一种与众不同的氛围,但是太过冗长,每一小段剧情都在粗糙地制造着极不连贯的悬念,我已经能够猜到故事结尾的强行融合。如果要客观地形容这部电影有多么无聊,那就是电影才过半,整个影厅里就只剩下我跟王川还在座位上坐着。   王川看着本来就不多的观众不断地走出影厅悄悄地对我说,“这电影拍的实在过于文艺,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导演到底想讲怎样的故事,依我看这电影还不如换个名字叫一头雾水,多么贴切。”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不要忘了我们今天来看这部电影的目的是什么,那大哥说他是与主角擦肩而过的行人,电影已经过半,我反正还没有看到,连个看起来长得有点像的人都没有,你看到了没?”   王川摇摇头,“搞不好他的镜头早被导演切掉了,反正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跑龙套角色。”   我们怀着这个特殊的目的继续把电影看下去,我能够看得出导演已经极尽全力去构造他脑海中的奇特设想,我觉得他几乎完成了一半,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些叫不上名字的年轻演员们的演技实在是一言难尽,光是那不清不楚的台词就让我难受不已,好在电影的背景音乐还算不错,听起来能够让人稍感到安心,也不会觉得这部电影太过粗制滥造。我心想或许电影的后半段能够好看一些,虽然我已经没什么信心,果不其然,电影的后半段仍然没有一丝进步,我一度怀疑这部电影的导演压根就没有看过自己拍的东西,如果有人看过怎么会允许把这样的东西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这部电影实在是烂到无以复加,至于有多烂,要是非要找一些字眼来形容,那就是烂到足以毁了这世间一切美好。   快到电影结尾的时候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我在反复的内心挣扎中还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王川在旁边推了我一下见我没有反应便没再理会,我知道他在推我,可我真不想立刻醒来,一想到还有近乎半小时的折磨我就痛不欲生。   我也不清楚我睡了多久,王川使劲地推着我,“快醒醒,你看男主旁边那个向前走来的人像不像巡山大哥,他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看起来还挺帅的。”   我马上直起身来,刚才的困意立马消失不见,我认真地看着大屏幕,主角站在镜头的中间,身后身前都是过往的行人,大叔夹杂在这稀稀拉拉的人群里,他由远及近地从主角身边走过,这个镜头比大哥说的三五秒要长不少,也有导演故意放慢画面的缘故,于是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来辨认这个人是不是今天上午看到的大哥。   “我觉得有点像,尤其是这种扑面而来的沧桑感,至于是不是他本人,我还真不好说,最起码有七成相像吧,你觉得呢?”   在我俩还在激烈讨论这位带鸭舌帽的群演是不是今天上午结识的大哥时,电影放起了结束的音乐,无数的名字开始在屏幕上一闪而过,里边有很多我熟识的名字,可里边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影厅里的灯光也再次亮起,我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确实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走吧,终于结束了这场煎熬。”王川笑呵呵地伸了个懒腰,看他那样子仿佛是刚看完一部精彩的喜剧。   “你觉得这电影咋样,你完整地看完了你比较有发言权。”   “如果把导演和演员们从拍这部电影开始到这部电影上映,以及这部电影都放在一起来看待的话,我觉得这算得上是一个非常怪诞可笑的故事,一种行为艺术上的喜剧,总之他们很搞笑就对了。当然也可以说咱们算不上这部电影的受众吧,至于导演认为的目标受众是谁,大概只有鬼知道。”   “就我看到的电影内容来说,我完全赞同你的说法。”我们开心地一边吐槽这部所谓的奇幻电影一边走出了电影院,在我们看来这部电影最奇幻的地方在于它是如何诞生出来的,然后又是怎样上映的,这一切都过于匪夷所思,远比电影本身要奇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