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嘶鸣

第四十四章 仇恨了时愁未了，愁困消时恨未消1

　　李天狼清了清嗓子，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只听他朗声说道：“季风师弟......” 　　季风？师弟？ 　　他不是容风么？ 　　今日众人算是开了眼界了，三垣阁除了入门最早的天枢，其余人都没有听说过阁主还有一个师弟。只是，季风被逐出师门时天枢年纪尚小，他那时还不叫天枢，叫曲鲁隐。许多事情曲鲁隐并不知道，或者，他都已忘记了，他甚至不记得曾有过一位师叔。 　　有些事，太过久远，就连李玄戈的父亲都不知道，他又怎能知道数十年前的恩怨？他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爷爷。 　　“师弟？爷爷，你还有个师弟？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李天狼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对容风说：“师弟，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愿受你你三掌，以消你心头之恨。” 　　“这怎么行？！”李玄戈急道。 　　这当然不行！ 　　以容风现在的武功，别说三掌，就算第五来了也未必能接上一掌。 　　这无异于送死！ 　　除了爷爷执意要送死让他无法理解之外，还有一点他不能接受，那就是：他突然多了一个师叔祖！这个师叔祖还是石修和姬雪的师父！虽然他和石修现在成了仇敌，但曾经石修也叫过玄哥哥。现在倒好，石修成了师叔，他莫名其妙就比石修矮了一辈。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姬雪成为他的师姑，哪天他若是和师姑成了亲，岂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李玄戈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是不是因为阿丞在他们手里？”李玄戈问道，“我去跟他们拼了！” 　　“回来！”李天狼拉住李玄戈。 　　“爷爷，你今天是怎么了？你还是武林敬仰的三垣阁阁主么？”李玄戈急得直跺脚，“我三垣阁没有贪生怕死之人！大不了跟他拼个你死我活，怕他做什么！” 　　容风听见“武林敬仰”，忍不住冷笑起来，笑了一阵，戏谑道：“好一个‘武林敬仰’，李天狼，你果然了得。” 　　李天狼依旧耐着性子，说道：“师弟见笑了，小孩子戏言，师弟莫怪。” 　　容风并不理会李天狼说什么，自顾自地说：“你的命我当然是要的，否则，怎么对得起阿玉和死去瞎子！不过，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来取，你双手奉上的，我不稀罕！” 　　李玄戈听容风语气里尽是鄙夷和羞辱，心中早恨得牙痒痒。爷爷在他心中是何等叱咤风云的人物，何时受过此等羞辱！这比他自己受辱更让他难受。只见他咬着牙，提剑又要去拼命，却再次被李天狼拉了回来。 　　李天狼：“你不是想知道真相么？眼前的事就是真相，站着别动，好好听着！” 　　李玄戈想了想，极不情愿地退了回来。 　　李天狼话锋一转，便又对容风说道：“我的确对不起阿玉，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阿玉。你既想为阿玉报仇，为何还不动手！” 　　姚玉！ 　　容风曾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这个名字，可是真到脱口而出时，心依然止不住地狂跳不已。如果说李天狼对不起阿玉，那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果当初不是他执意要将阿玉留在三垣阁，她又怎会死？不但死了，而且死在她与李天狼的新婚之夜。他知道，她是想告诉他，她遵从了他的意愿，但，那不是她想要的。她用生命向他表明了心迹。想到这，容风修炼多年的心如止水烟消云散，忍不住颤抖起来，他的双手慢慢地握紧。他恨李天狼，更恨自己！ 　　“出招吧！”容风厉声说道，“别像个女人似的自怨自艾！别逼我荡平三垣阁！” 　　李天狼心中苦笑，姚玉啊姚玉，四十多年了，你仍然是我们绕不开的结。 　　他实在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因他对不起姚玉的地方实在太多，比对不起容风更不可原谅。 　　所以，他别无选择。 　　李天狼接过李玄戈递来的剑，容风也接过石修递来的剑。 　　两个人是江湖上绝无仅有的绝顶高手，这一战可说是百年难得一遇。众人都怀揣着一种奇怪的心理：既希望它发生，又不希望它发生。希望它发生，是因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这样的高手对决；不希望它发生，是因为，这不是一场比武，是一场生死对决，谁都不希望自己的亲人死去。 　　可是，生死对决就是生死对决，总会有人死去。 　　李天狼将剑一横，朗声说道：“出招吧！” 　　说罢，一跃而起，宝剑生风，直向容风胸口刺去。容风没有半分迟疑，右手轻抬，手中青剑把李天狼的宝剑格开，青剑顺着宝剑剑身一推，便转守为攻。因两人都是绝世高手，不会只一味消耗内力，两剑相碰时，只发出轻轻的叮当声。起初双方都在试探，像初学武功的孩童，一招一式出得有板有眼，就算是三垣阁最小的弟子也能看出招术的变化。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出招越来越快，到最后，只见两条人影来回穿梭，已辨不清哪个影子是容风，哪个是李天狼。 　　两个人从黄昏打到月上眉梢，仍分不出胜负。 　　李天狼使出全力，天极剑法已用到最后一式，而容风仍是不紧不慢。 　　天极剑法虽是天下武功绝学，可是对容风并不构成威胁，因为他少年时就看过剑谱，容风曾对李天狼发过誓，此生不学天极剑法。 　　虽不学，但其中招式他最清楚不过。 　　数十年间李天狼竟没有其中的一招一式。 　　苍穹九式是容风自创武功，以克制天极剑为目标。这就是他教与姬雪的剑法。然而苍穹九式并不完善，颇有漏洞，这也是姬雪打不过李玄戈的原因。 　　但是，容风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悟出最后一式，这就是：苍穹第十式——天地归一。 　　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进而生天地万物。天地万物的归宿，终将回归最初的混沌。 　　任何事物都逃不过天地归一。 　　这是容风的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