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嘶鸣

第二十八章 长安并不遥远2

  几天后,一个探子急匆匆来到冯府,探子凑近冯宽耳边,一阵耳语过后,冯宽面色阴晴不定,看不出是喜还是忧。探子走后,他便匆匆地换了身衣裳,往王府上来。王焦见他行色匆匆,便知有要事,急忙将他迎进内堂。进了内堂,冯宽也不再掩饰,将探子打探到的消息告诉王焦:玉玺有消息了。   王焦听说,心中亦是兴奋,没想到冯宽还真有两下子,于是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忍不住夸赞道:“军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打听到这么重要的消息,真乃神人也!”   冯宽自己擅长奉承别人,自然也喜欢听奉承,王焦夸他两句,他便乐得把所知道的消息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世人皆知前朝皇帝生有四子,而四子又全部身亡。多数人却不知道,皇帝其实还生有一女。因此女生母身份卑微,皇帝并不十分理会这母女二人,因此母女二人皆无封号,只是养在宫中。此女之母早已亡故,此女从小缺乏管教,性子极为乖张。两年前不知为何突然从宫中逃出,如今下落不明。据说,她走时带走了宫中的一件东西——玉玺。更始帝虽已入长安,然至今都未曾找到玉玺,或许正和此事有关。有人说,是皇帝故意让公主带走玉玺,否则,如此重要的东西,她一个小女孩儿怎么带得出宫去?”   不等王焦说话,冯宽又自问自答地接道:“可是皇帝为什么也要让女儿带走玉玺呢?或许,他自己也感觉到气数要尽了吧......心中就算是有一万个不服气也无力挽回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说起来,他们都是前朝旧臣,尤其是冯宽,皇帝对他颇为信任,监军十数年从未对他有过质疑,因此他才得以与王焦狼狈为奸。他想说,皇帝故意让玉玺消失也算是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吧。然而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前朝旧臣,这些话已无意义。他把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公主出逃后,皇帝曾派戚干追查公主下落。只是,很奇怪,公主从小长在宫中,并未出过宫,戚干追上她的时候她却碰到了一群江湖侠客,这些江湖侠客颇护着公主,而且,他们武功都还不低,因此戚干才没能将玉玺夺回来。”   王焦对公主不感兴趣,一个前朝公主欣不起什么浪,他只关心玉玺的下落。   “玉玺如今在何处?”王焦问道。   “戚干回来后再没有人见过公主,也不知道玉玺的下落。我花重金请戚干再次出山。戚干不愧是卫尉第一高手,很快便查到了那个曾经和他交过手的年轻人,而玉玺确实在那个年轻人身上。可奇怪的是,那个年轻人却带着玉玺往长安而去,不知道他意欲何为?”   王焦顺着冯宽的话思索着,道:“长安眼下是绿林军的地盘,难道他与绿林军有什么瓜葛,要将玉玺送给更始帝?”   冯宽也抚须思索起来,忽然间一拍大腿,大叫道:“不好!”“那个年轻人果真是与绿林军有瓜葛,据戚干所说,他最后一次追击他们正是被绿林军所救,戚干才铩羽而归。”   “这么说来这年轻人十有八九是去献玉玺去了?那我们该当如何?”   冯宽道:“依我看,我们大军应迅速整装开拔,趁着长安政权未稳,又非名正言顺,立即开往长安,另外,寻一江湖高手,伺机从那年轻人手中夺得玉玺。我早些时日已让人放出消息,只不过,至今仍未寻得合适之人。”   “除此之外”,冯宽接着说道:“仍有两件难事,这第一件,那带着玉玺的年轻人武功极高,戚干与他交过手,甚至接不了他一招,武功已臻入化的人,莫说我们现在没有江湖高手,即便寻得高手,能否与这年轻人一教高下仍未可知,所以,要夺玉玺还需另有准备。这第二件,是一个人,一个极难对付的人。绿林军并不足为惧,但此人,不得不小心。他原也是绿林军的一员,只是忽然间变得很强,强得可怕。他叫——刘秀。”   王焦听到此名,虎躯一震,刘秀?他当然也听过多年前的那句谶言。“刘秀当为天子,刘秀当为天子......”王焦默念着这句谶言,“难道......说的竟是他?”   这也是冯宽心中的顾虑,天下叫刘秀的何其多,谁也不知道谶言中所指的是谁。当年叫刘秀的人当中,属国师刘秀的权位最高,又是汉室支脉,皇帝笃定他就是谶语所指的人,于是杀了他。只可惜,杀了他也改变不了新朝覆灭的命运。   所以,“那个”刘秀一定不是“那个”刘秀。   那么,“这个”刘秀是不是“那个”刘秀?   冯宽也不敢十分肯定,但他隐约觉得他很可怕。刘秀并不属于真正的绿林军,只是和绿林军有过短暂的合作,事实上,他属于舂陵刘氏,他们起兵时号称舂陵军,为了壮大实力与绿林军合作,后绿林军忌惮刘縯的才能而将其杀害。刘秀在兄长被杀时竟能隐忍不发,可见其城府和气度,非常人能比。如今,刘秀与绿林军早已决裂,而他占据着洛阳以及兖州并州部分地区,如果直接南下长安,势必会与刘秀相遇,说实话,无论是冯宽还是王焦,都不想在这个时候碰到刘秀这个劲敌。   二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两道难题实在难以解决。于是颓然而坐,都不再说话。   正当二人思索对策而不得时,突然听到门下来报,说有人求见。   这个时候会是什么人来求见?王冯二人不禁皱了皱眉头,王焦不耐烦道:“不见,打发他走。”   下人正要转身,冯宽连忙拉住,对王焦说:“将军且慢,此时正是用人的时候,且看看来者何人,再打发不迟。”   王焦摆了摆手,冯宽连忙让下人把人请进来。   来人姓李,名石修,自称是李广的后人。据他自己说,当年李家被灭族,一些旁支的族人都逃到别处隐居起来。李石修先祖这一支因为一直驻守边关,所以逃到了匈奴,他们一直在汉匈边境游离,许多族人深入匈奴腹地,成为了匈奴人。多年前,他的爷爷带着仍愿意成为汉人的族人回到汉地,在深山隐居,此后未再出来过。十几年前,有位世外高人路过,机缘巧合,将他收为关门弟子,将一身本事悉数传授与他。两年前师成,方才独自行走江湖,路过此地,见将军府招贤纳才,他祖上也曾辉煌过,何不趁此机会成就一番事业,再创祖上辉煌?于是,他便毛遂自荐来了。   王焦将这个年轻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他只十八九岁的年纪,虽长得一表人才,却略显单薄了些,对于他是否能制约那个怀揣着玉玺的年轻人心中存了大大的疑虑。至于他所编的故事,王焦并不感兴趣,世人所要,无非一个“名”字,一个“利”字,只要他有足够的本事,给他些许名和利又何妨。   王焦有心要试探一下石修,便故意皱了皱眉头,带着一丝不满的神情说:“小兄弟仪表堂堂,定然是家学渊源,只是......”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却又不明说。   “只是什么?”石修问。   “只是,我们要对付的那个人武功极高,我只怕小兄弟年纪轻轻的枉丢了性命......”   石修自然明白他的话外之音,轻咳了两声,漫不经心地说:“行走江湖,自然是将生死置之度外,我杀人从不问缘由,若技不如我,死不足惜,若我技不如人,死亦不足惜。”说完,慢悠悠地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忽而又漫不经心地说:“军师大人,您看看将军头上是否有什么东西?我怎么觉着有些晃眼?”   王焦冯宽两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又都忍不住一探究竟,冯宽目光在王焦发梢中游移了一阵,果然发现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细看之下,竟是一根极细的银针。看到主家头上有东西,冯宽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拔。   却突然听到一声大喝:“慢着!”   这一声大喝吓得冯宽立即缩回了手。石修这才慢慢起身,走到王焦身边,轻松地挑下了银针。   石修手中拿着银针,看了两人一眼,邪笑着说:“碰不得,有毒。”   恰巧一只大狗从门前经过,石修顺手将银针往狗身上一丢,恰中大狗脖颈,那大狗顷刻间便口吐白沫,甚至来不及叫唤,便倒地毙命。王冯二均松了一口气,王焦想的是,幸亏只是在发梢,否则命不保矣;冯宽想地是,幸亏没碰,否则命不保矣。   只是,这二人怕是忘了,这李石修好好地坐着喝茶,银针是怎么到得王焦发梢?   不管怎么说,王焦总算放下先前的轻慢,毕恭毕敬起来,冯宽也堆起了笑脸:“大侠见谅,方才是在下有眼无珠,怠慢了大侠,还请大侠莫怪。”   “好说好说。”石修哈哈大笑,学着江湖的口吻说。   于是,王焦便将玉玺之事相托,约定事成之后以三千两黄金相谢。   石修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货给他们带到。过了一会又笑嘻嘻、神秘地说:“看你们这么爽快,我送你们一句话:直走虽近,略绕天水武威,长安也不远。”   王冯二人再次面面相觑。   石修却哈哈大笑,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