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年代:从赶海开始

批发市场

  从那以后,我不再去海边了。   每天早上三点半起来,去批发市场进货。五点到摊位,摆好菜。六点开卖,一直卖到中午。下午收摊,回家睡觉。晚上起来,跟我妈吃饭,说说话。   一天一天,就这么过。   钱赚得不多,一天三五块,有时候七八块。   但稳当。   稳当得让我心里踏实。   贰   有一天,周天来了。   他站在摊位前头,看着我。   我抬头看他。   他瘦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像几天没睡。   “来了?”   “嗯。”   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根。   我接了。   两人对着抽。   抽完一根,他说:   “我二舅——找到了。”   我心里一紧。   “在哪儿?”   “南边。一个叫李家集的地方。还在骗。”   我盯着他。   “你咋知道的?”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   “我找的。”   我没说话。   他又说:   “我找了他一个月。一个镇一个镇问,一个村一个村找。昨天,在李家集找着了。”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摁。   “他在那儿租了个房子,还在收东西。用的还是那套。”   我看着他。   他抬起头。   “你想不想去?”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东西。   是恨。   是愧疚。   还是什么别的,我说不上来。   “去了能咋?”   他愣了一下。   “能咋?能要回你的钱啊。”   我摇摇头。   “要不回来了。”   他看着我。   “为啥?”   我站起来,开始收拾摊位。   “他早把钱花完了。这种人,钱到手就花,花完再骗。去了也白去。”   周天蹲在那儿,半天没动。   我把菜装好,扛起来。   低头看着他。   “别再找了。”   他抬起头。   “他骗的不光是我,还有你。他是你二舅,可他没拿你当外甥。你找着他,能咋?打他一顿?送派出所?然后呢?”   他没说话。   我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回头。   他还蹲在那儿。   小小的一个。   叁   下午回家,看见郑倩文在院子里。   她跟我妈坐在一起,两人在择菜。   我妈话少,她就一直说。说村里的新鲜事,说镇上的八卦,说她儿子这回考试又考了第一名。   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   “回来了?”   “嗯。”   她蹭蹭耳垂,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那钱——不着急还。”   我看着她。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东西,塞在我妈手里。   是糖。   几块水果糖,花花绿绿的。   “给婶子吃的。”   我妈接过来,看着那些糖,半天没说话。   郑倩文拍拍手。   “走了。”   我送她到巷子口。   她走得很慢,背篓里装着野菜,一晃一晃的。   “那个——”   她回头。   “啥?”   我张了张嘴。   想说谢谢。   想说那三十几块钱,我会还的。   想说——   可啥也没说出来。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行了。别送了。”   她走了。   我站在巷子口,看着她的背影。   瘦,薄,像一张纸。   头发用红毛线扎着,在风里飘。   肆   晚上,我妈把那几块糖放在桌上。   一块一块摆好。   摆成一排。   我看着她。   “妈,你吃啊。”   她摇摇头。   “留着。”   “留着干啥?”   她没说话,把糖收起来,放进柜子里。   我蹲在门口,看着她。   她转过身,看着我。   “那女人,”她说,“是个苦命人。”   我没说话。   她又说:   “她那三十几块钱,攒了半年。”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咋知道?”   她没回答。   转身去灶房了。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些鸡。   它们在刨食,刨得很欢。   脑子里一直转着那句话:   攒了半年。   半年。   三十几块。   一天才攒一毛多。   她得干多少活,捡多少破烂,才能攒出这三十几块?   她把那些钱给了我。   就那么塞在我手里。   说“借你的”。   我低下头。   看着地上的砖缝。   砖缝里长着草,绿绿的。   第二天,我去菜市场。   老李看见我,喊了一嗓子:   “哎,有人找你。”   “谁?”   他往那边努努嘴。   我顺着看过去。   刘大壮和刘二壮。   他俩站在菜市场门口,一个歪着脖子,一个眯缝着眼。   看见我,他们走过来。   刘大壮先开口:“哟,忙着呢?”   我没说话。   刘二壮眯着眼:“那啥——之前的事,对不住了。”   我愣了一下。   看着他俩。   刘大壮往地上啐口唾沫,又觉得不对,用脚蹭了蹭。   “我俩就是想——跟你说一声。那些菜,以后不吃了。”   我盯着他们。   他们也看着我。   刘二壮用手捅了捅刘大壮。   刘大壮从兜里掏出几块钱,递过来。   “这是赔你的菜钱。”   我看着那几块钱。   皱巴巴的,一块两块的。   我没接。   “谁让你们来的?”   他俩对视一眼。   刘二壮说:“没谁。就我俩自己。”   我盯着他。   他低下头。   刘大壮把钱往我手里一塞。   “行了。拿着吧。”   他俩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   我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几块钱。   老李在旁边笑。   “这俩人,头一回见他们赔钱。”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   心里头有点啥。   说不清。   下午收摊,我去找刘衡。   他在肉摊上,正在给人割肉。看见我,他点点头。   我等了一会儿。   等他把肉割完,收了钱,擦擦手。   “来了?”   “嗯。”   他看着我。   “刘大壮刘二壮去找你了?”   我愣了一下。   “你咋知道?”   他没说话。   从案板底下拿出一个包,递给我。   “拿着。”   我打开。   是钱。   一沓一沓的。   我抬头看着他。   “这是啥?”   “那四万,我帮你追回来一点。”   我愣住了。   “追回来?咋追的?”   他没说话。   把刀拿起来,在磨刀棒上蹭了两下。   蹭完,说:   “我找到那老头了。”   我心里一紧。   “你——你干啥了?”   他看着我。   眼睛里有东西。   硬邦邦的。   “没干啥。就是让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我盯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我知道。   肯定不是“没干啥”。   “刘衡——”   他把刀放下。   “别问了。钱拿着。虽然没全追回来,但能追回来多少是多少。”   我看着那个包。   厚厚一沓。   得有两万。   “你——你没伤着他吧?”   他笑了。   那笑容硬邦邦的。   “放心,没出人命。”   他把包推过来。   “拿着。以后长点记性。”   我拿着那个包,站在那儿。   半天没动。   他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师傅哎,来块肉?这块好,五花三层——”   回到家,我把钱数了一遍。   两万三。   两万三。   加上剩下的一千,两万四。   加上那四根大黄鱼,还是两万四。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些钱。   四万变两万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