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年代:从赶海开始

卖菜

  他走了。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刘大壮刘二壮果然不来了。   菜市场消停了。   我开始专心卖菜。   早上三点半起来,去批发市场进货。五点到摊位,摆好菜。六点开始有人来,一直卖到中午。下午收摊,回家睡觉。晚上起来,跟我妈吃饭,说说话。   一天一天,就这么过。   钱赚得不多,一天三五块,有时候七八块。但稳当。   稳当得让我有点恍惚。   我有时候蹲在摊位后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会突然想起那口箱子。   那口箱子在床底下,里头有四万一。   四万一。   我在这儿一天赚三五块,一年赚一千多,得赚四十年才能赚到四万一。   四十年。   那时候我多大?   六十多了。   六十多,还在卖菜?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可它又回来。   四万一。   够我花多久?   够我躺多久?   我不用卖菜。   我可以不卖。   可我不卖菜,干啥呢?   天天躺着?   躺着躺着,人就废了。   我见过废了的人。   村里有个老头,儿子在城里当工人,每个月给他寄钱。他啥也不干,天天蹲墙根晒太阳。晒了三年,人傻了。见谁都是那句话:“我儿子在城里。”   我不想变成那样。   得有营生。   哪怕赚得少,也得有。   那天下午,我正在收摊,周天来了。   他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后座绑着两个蛇皮袋。看见我,他从车上跳下来,往我跟前凑。   “师傅哎,有大买卖。”   我看着他。   “啥买卖?”   他四下里看看,压低嗓门:   “我二舅,想见你。有批货,问你收不收。”   我心里一紧。   “啥货?”   “好东西。”他眼珠子飞快地转,“比你那盆还好。”   我没说话。   他等着我回答。   我想了半天。   “多少钱?”   “那得看货。二舅说了,你要是能收,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千?   不对。   五万?   我心跳漏了一拍。   “五万?”   他点点头。   “五万起步。要是货好,还能高。”   我站在那儿,脑子嗡嗡的。   五万。   加上四万一,九万一。   九万一。   万元户?   我是万元户的九倍。   周天看我愣着,拍拍我肩膀。   “想好了没?想去就明天一早,老地方。”   他骑上车走了。   我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拾叁   晚上,我没睡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五万。   五万。   九万一。   有了九万一,我能干啥?   能买户口吗?   肯定能。   能买房子吗?   能买好几套。   能让我妈过上好日子吗?   能。   什么都能。   我咧嘴笑了。   笑着笑着。   我翻了个身。   怕啥?   我有朋友。   有四万一在箱子里。   怕啥?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周天的二舅。   还是那个小院。   老头还是坐在那儿,还是在照那个瓷碗。看见我,他放下放大镜,站起来。   “来了。”   “嗯。”   他让我坐下。   周天站在一边,眼睛在我和老头之间转。   老头看着我,眼神还是那么干,那么冷,那么亮。   “有批货,想找你合伙。”   我愣了一下。   “合伙?”   “对。”他往后靠了靠,“我一个人吃不下。需要本钱。你出本钱,我出路子。赚了,对半分。”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啥货?”   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头是一堆东西。   镯子,簪子,戒指,耳环。   金的,银的,玉的。   满满一包。   我眼睛直了。   老头说:“这批货,从南边来的。那边有路子,能搞到好东西。价钱便宜,转手就能翻倍。但有个问题——”   他顿了顿。   “本钱大。我一个人,拿不出那么多。”   我盯着那包东西。   脑子里在算。   这么多,得多少钱?   老头好像看出来了,说:   “这批货,总价八万。我出四万,你出四万。赚了,对半分。最少能翻一番。”   翻一番。   八万变十六万。   对半分,我拿八万。   八万。   加上四万一,十二万一。   十二万一。   我心跳得厉害。   “货——干净吗?”   老头笑了。   那笑容干巴巴的。   “你管它干净不干净?能赚钱就行。”   我没说话。   他又说:   “你要是怕,就算了。我找别人。”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院子里安静得吓人。   周天在旁边喘气,喘得粗重。   “行。”   我说。   老头笑了。   “明天带钱来。”   走出院子,腿有点软。   八万。   对半分,八万。   十二万一。   我走在街上,觉得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太阳更亮了,天更蓝了,街上的人更好看了。   我咧着嘴笑。   笑着笑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四万一在箱子里。   那是全部家当。   要是赔了——   不会赔。   老头说了,最少翻一番。   最少。   最少八万。   我加快脚步,往回走。   得回去跟我妈说。   不对。   不能跟她说。   她会担心。   那就不说。   等赚了再告诉她。   等她看见那些钱,她就知道了。   第二天,我带着四万块钱去了。   箱子打开,把钱一沓一沓拿出来,数了三遍。   四万。   整整四万。   装进布包,抱着,去找老头。   老头在院子里等着。   看见我,他点点头。   我把布包放在桌子上。   他打开,看了看,点点头。   然后把那包货推过来。   “数数。”   我打开,一件一件数。   镯子,二十个。   簪子,十五个。   戒指,三十个。   耳环,二十对。   数完了,抬头看他。   他笑了。   “合作愉快。”   我抱着那包货,走出院子。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包。   沉。   真沉。   这里头,是八万。   不,是十二万。   我咧开嘴笑了。   拾柒   回到家,我把货藏进箱子。   跟剩下的那一千块钱放在一起。   对,四万拿出去,箱子里还剩一千。   一千也够花一阵子。   等这批货出了,就是十二万。   十二万。   我蹲在箱子前头,看着它。   手摸着箱盖,一下一下。   妈从外头进来,看见我蹲在那儿。   “咋了?”   我站起来。   “没事。”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出去了。   我站在屋里,四下里看。   这屋子小,暗,旧。   等有了十二万,换大的。   换亮的。   换新的。   让我妈住最好的。   我咧嘴笑了。   笑着笑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你管它干净不干净?能赚钱就行。”   老头说的。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干净不干净?   这批货,啥来路?   不知道。   但老头说得对。   能赚钱就行。   能赚钱就行。   我点点头,对自己说。   能赚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