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年代:从赶海开始

外来人口

  “外来人口。”   “临时摊位。”   “有效期三个月。”   “续租需重新申请。”   我把纸放下,盯着煤油灯的火苗。   外来人口。   三个月。   重新申请。   这镇子,不是那么好进的。   我吹了灯,躺下。   盯着天花板。   那口箱子在床底下,里头有两万六千块钱,有四根大黄鱼。   我伸手摸了摸床沿,好像能摸到那口箱子似的。   有这些钱在,我怕啥?   大不了,不干了。   拿着钱走人。   可走到哪儿去?   回村里?   回去干啥?   再当泥腿子?   我翻了个身。   不行。   不能回去。   死也不能回去。   陆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市场管理员那儿交钱。   九块钱,递过去,他接过来,往抽屉里一扔,撕了张收据给我。   “行了。明天就能摆摊。”   “卖啥?”   他斜眼看我。   “你卖啥我管不着。别卖违禁的就行。”   “啥是违禁的?”   他懒得理我,挥挥手让我走。   我拿着那张收据,站在市场门口,不知道该干啥。   旁边卖肉的胖子又喊我:   “哎,新来的!过来过来!”   我走过去。   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插,用围裙擦擦手,从案板底下掏出一个本子。   “这给你。老孙头留下的,进货的那些门道,他都记在上头了。”   我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   “几点去批发市场。”   “哪个菜贩子实在。”   “啥菜好卖。”   “啥菜容易烂。”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别谢我。我就是看你不像个坏人。”   我拿着那个本子,站了半天。   “你叫啥?”   “我?叫我老李就行。”   “老李,我请你喝酒。”   他摆摆手。   “先干出个样来再说。”   柒   从市场出来,我去找周天。   他在码头上,正跟船老大砍价。看见我,他丢下船老大就过来。   “走,二舅等着呢。”   还是那个小院。   老头还是坐在那儿,还是在照那个瓷碗。看见我,他放下放大镜,站起来。   “来了。”   “嗯。”   他让我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周天站在一边,眼睛在我和老头之间转来转去。   老头看着我,眼神还是那么干,那么冷,那么亮。   “那个盆,我找人看了。”   我没说话。   他又说:   “盆是真的,老东西。但盆底那几个字——”   他顿了顿。   “那几个字,是宫里的。”   我心里一紧。   “宫里的?”   “清朝的,皇宫里用的东西。”他盯着我,“这种物件,有主。”   又是这句话。   有主。   “啥意思?”   他往后靠了靠,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意思就是,这东西,不是你能留的。”   我看着他。   烟雾里,他的脸模模糊糊的。   “那咋办?”   他把烟灰弹了弹。   “我有个路子,能把它出了。出的价钱,比你卖给我高。但有个条件。”   “啥条件?”   他看着我,眼神像刀子。   “以后再有这种货,只能卖给我。不能给别人。”   我盯着他。   他也盯着我。   院子里安静得吓人,只听见周天在旁边喘气,喘得粗重。   “行。”   老头笑了。   那笑容干巴巴的,像风干的橘子皮。   “盆我给你一万五。比上次多七千。钱现在就给你。”   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布包,推过来。   我打开看了看。   一沓一沓的,崭新的。   一万五。   加上之前的两万六,四万一。   四万一。   我心里那个数字在跳。   老头站起来。   “走吧。以后有货,直接来。别经过周天。”   周天在旁边愣了一下。   “二舅,你这——”   老头摆摆手。   “没你事了。”   捌   出了院子,周天一路没说话。   走到牌坊底下,他突然停住。   “你以后,还认我这个兄弟不?”   我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   “认。”   他盯着我,盯了半天。   然后笑了。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他拍拍我肩膀,骑上车走了。   我站在牌坊底下,看着他的背影。   手里那个布包沉甸甸的。   四万一。   四万一。   我脑子里嗡嗡的。   有了这四万一,我还摆啥摊?   我直接——   直接干啥?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现在是有钱人了。   四万一。   整个镇子,有几个万元户?   我咧开嘴笑了。   笑着笑着,脑子里突然冒出老头那句话:   “这种物件,有主。”   有主是啥意思?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钱已经在我手里了。   有主又能咋的?   玖   回到巷子里,天快黑了。   我推开门,看见我妈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旧衣裳。她抬起头,看见我,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一圈。   “回来了。”   “嗯。”   我进屋,把布包藏进箱子。   出来的时候,她还在缝衣裳。   我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缝。   缝得很慢,一下一下。   “妈。”   她没抬头。   “咱现在有钱了。很多钱。”   她的手停了停。   就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缝。   “有钱了,你想干啥?”   “先给你买件新衣裳。买那种好的,的确良的,带花的。”   她没说话。   “再买台电视机。黑白的也行,能看就行。”   她还是没说话。   “再——”   “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东西在晃。   “别说了。”   我愣住了。   “妈?”   她低下头,继续缝。   缝了半天,说了一句话:   “钱多了,不是啥好事。”   拾   夜里,我睡不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四万一。   四万一。   四万一能干啥?   能买户口吗?   能买房子吗?   能买那个有“奖”字的办公室吗?   不知道。   但我知道,四万一,在镇子上,能当个人物。   我咧嘴笑了。   笑着笑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代价。   每次都有代价。   上回是磕破膝盖。   上上回是妈咳嗽。   再上回是刘大壮刘二壮来借粮。   这回呢?   这回四万一,代价得有多大?   我猛地坐起来。   心跳得厉害。   喘了半天,才躺下。   躺下之后,盯着天花板。   心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再捡一次。   再捡一次大的。   凑够五万。   就收手。   这次,真的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