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年代:从赶海开始

真货

  我蹲在那堆干草旁边,看着那两团鼓起来的草,喘了半天的粗气。   心跳慢慢平下来,脑子慢慢清楚起来。   两个了。   一个瓶子,一个罐子。   都是青花的,都有字,都封着蜡,都从那个地方捡来的。   我伸手扒开干草,把那个罐子又拿出来,翻过来倒过去地看。   底下也有字——不是大清乾隆年制,是大清道光年制。   道光年,上辈子我听人说过,也值钱,比乾隆的差点,可也值钱。   我把两个并排放在地上,月光从破窗户里漏进来,照在它们身上,青幽幽的,像两团会发光的宝贝。   值多少钱?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肯定不少。   最少最少,也够我娘吃一辈子肉了。   我盯着它们,盯着盯着,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我拿袖子擦掉,又笑了。   我娘要是看见这俩东西,肯定不知道是啥。她会说,这破瓶子,有啥用?能装油不?能装盐不?   可我知道。   这俩东西,能让她住上砖房,能让她穿上新衣裳,能让她天天吃肉,吃到不想吃为止。   我把它们重新藏好,盖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在旁边躺下来,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钱。   两千块加上这俩瓶子,是多少钱?三万?五万?十万?   十万块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年代,万元户就是村里最有钱的人。十万块,那是十个万元户。   我能买辆拖拉机,能在县城买套房,能开个厂,能——   我翻了个身,又想起来。   不对。   这钱还没到手呢。   得先卖了才行。   卖给谁?怎么卖?去哪儿卖?   县城肯定不行,那地方太小,没人识货,也出不起价。省城?可我没去过省城,不认识人,去了找谁?   我越想越清醒,干脆坐起来,把那支圆珠笔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里转着玩。   上辈子我做过生意,知道古董这东西,水很深。找不对人,要么被坑,要么被抢,要么被当成文物贩子抓起来。   得找个懂行的,可靠的,嘴巴严的。   可这村子里,哪有这种人?   我想来想去,想起一个人。   陈旭东。   他不是懂行的,可靠嘴巴严,而且他认识的人多。他在县城混过,在工地干过,认识三教九流的人。兴许他能找到路子。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他。   他正蹲在他那间破屋门口抽烟,看见我来,冲我招招手。   我蹲下来,蹲在他旁边。   他抽了口烟,眯着眼睛看我:“有事?”   我说:“有。”   他等着我说下去。   我没说,就那么蹲着。   他也不催,就那么抽着烟。   蹲了有一根烟的工夫,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摁,说:“那个瓶子的事?”   我转头看他。   他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我就知道。那东西,你根本没扔。”   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我认识你这么久,没见过你把到嘴的肉吐出去过。”   我没说话。   他又说:“说吧,想让我干啥?”   我说:“帮我找路子,卖了它。”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在门口走来走去,走了好几圈。   走完了,他停下来,看着我,眼底那团火烧得旺旺的。   “你确定?”他说,“这可不是小事。弄不好,要出事的。”   我说:“我知道。”   他盯着我,盯了半天,然后一跺脚:“行!我帮你找!”   他蹲下来,压低了声音:“我认识一个人,在县城收老物件的。姓孙,都叫他孙老板。以前在工地干活的时候,我给他帮过忙。那人懂行,也讲信用。找他,兴许行。”   我说:“你信得过他?”   他想了想,说:“七成。”   我说:“七成够了。”   他点点头:“那我先去县城探探路,问问他收不收。你等着。”   他说完就走,那双黑皮鞋踩在土路上,走得飞快。   我蹲在他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三天后,他回来了。   晚上来的,敲我的门,笃笃笃,三下。   我打开门,他闪进来,把门关上,蹲在地上,掏出烟来点上,抽了好几口才开口。   “成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孙老板说了,让你带东西去给他看看。要是真货,他收。价钱好商量。”   我说:“什么时候?”   他说:“越快越好。他后天要去省城,可能要待一阵子。最好明天就去。”   我点点头。   他又抽了口烟,看着我,说:“你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明天一早,咱俩一起去。”   他走了。   我躺在干草上,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起来了。   把那个瓶子从干草底下拿出来,用旧衣服裹了又裹,塞进一个破布袋里,背在身上。   陈旭东已经在村口等着了,看见我来,招招手。   我们俩往县城走。   二十里山路,走了两个多时辰。   到县城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县城比我上辈子记忆里的要破旧得多,可也比村里热闹得多。街上人来人往,有骑自行车的,有赶马车的,有挑担子的,还有几辆卡车轰隆隆地开过去。路两边有不少摆地摊的,卖衣裳的,卖鞋的,卖吃食的,还有卖电子表的——就是那种香港过来的走私货,五块钱一个,倒手能卖二十。   陈旭东一边走一边给我指:“看见没?那个摆摊的,上个月还在工地扛水泥,现在一天挣好几十。那个卖电子表的,听说是从广州进的货,一趟挣几千。”   我听着,没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咋样?心动不?”   我说:“先办正事。”   他笑了笑,没再说。   我们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拐的,走到一个门口停下来。   陈旭东敲了敲门。   里头有人问:“谁?”   他说:“老陈,旭东。”   门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里,矮胖,圆脸,戴着副眼镜,穿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看着像个干部。   他打量了我一眼,然后让开身:“进来吧。”   我们进去,他把门关上。   屋里不大,到处堆着旧东西。瓶瓶罐罐,旧书旧画,还有些我认不出来的玩意儿。靠墙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茶壶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