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兔子再次确认了电话那头说的数字之后,她才注意到,身边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或者说,是看向了她手中的听筒。 直到她听筒稳稳地放在电话机上。 咔哒一声。 电话被挂断,却打开了一群人兴奋的开关。 藻井紧握拳头,放声大叫,震得兔子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就连平时老实少话的菅田,也被藻井感染,拉着藻井的手,一起大叫起来。 次郎见状,先是连续问了三次兔子:“是不是真的2000本?!兔子,是真的吗?” 等到兔子三次点头后,次郎高呼一声,加入了藻井和菅田,三个人围成一圈,在原地又唱又跳起来。 看着三人孩子气的模样,兔子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喜悦,她笑着看向中田德明,眼神里除了高兴,还有感激,以及被燃起的一股强烈的憧憬。 她的脚步轻快地走到中田德明身边,拍了拍中田德明的手臂: “我们做到了!”兔子刚把这话说出口,又忽然改口,“不,是你做到了!中田君,这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中田德明静静地注视着兔子,他从对方的提问中,嗅到了一丝异样。 兔子神情放松,面色兴奋,然而那句提问,却藏着一抹冷静。 她的眼神,也和旁边那三个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的男人,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像是藏着试探。 “对。”中田德明点点头,迎上了兔子的眼神。 就在两人视线交接的一瞬间,兔子眼里的那一抹试探忽然转瞬即逝。 她在掩饰。 还没等中田德明继续尝试套话,一旁的菅田听到了中田德明的回答,立刻小跑了过来。 菅田个子和中田德明本来是差不多高的,但是他故意曲着膝,好让自己的视线比中田德明更低一些。 他仰望着中田德明,眼睛里闪着光,惊讶道: “中田君,您是说,您预料到了今晚的结果?” 正在兴头上的藻井和次郎也同时吸引了过来,他们围着中田德明,着急地追问着: “你是怎么预料到今晚的结果的?!” “你们很想知道?”中田德明笑了笑。 “当然了!”三人异口同声。 唯独兔子站在外侧,脸上只是笑,却没有回答。 中田德明的目光带着笑意,故意看向兔子,若有所意道: “兔子,你是不是,比他们更想知道?” 兔子一愣。 但是很快就露出更灿烂的笑容:“当然了,中田君。” “嗯。”中田德明轻轻应了一声,但是这一声,回应的却是自己对兔子的判断。 她的确在掩饰。 掩饰什么,暂且不追究。 中田德明收回目光,淡淡道: “高中生......当我听到买走那三本书的是三个高中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今晚会是这样的结果。” 几人听了中田德明,表情一半晴朗一半阴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藻井,一开始,他自言自语起来: “这本《次郎与他的女郎们》虽然写的是职业故事,但是在文风上,更靠近年轻读者的口味,讲的故事,也是年轻人的故事,所以......” “所以!”藻井忽然一拍自己的脑袋,抢过了话,“所以你一定程度上迎合了高中生的趣味,并且利用了学生群体之间的传播效力!”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藻井瞪大了双眼,杵在原地,拍打脑门的手还悬浮在半空。 一旁的菅田见状,又开始喃喃自语起来: “这次三岛的事件,在一群高中生,尤其是一群热爱文学的高中生群体中,的确是引发了广大的热议......他们这群人,对激进文学思想,有着极大的包容度!” 菅田忽然抬头,看向中田德明,“中田君,您是一开始,就瞄准了高中生群体吗?!” “是。” 中田德明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部署思想,“这个故事,实际上是写给高中生看的。” “职业故事,写给未经世事的高中生看......这样错位的做法......”次郎开始跟上了其他人的思维,“很冒险,但是的确,也是中田君会做的事!” 如梦初醒的众人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中田德明,不仅仅是一个会写的人,还是一个对自己作品有清晰认知的成熟作家! “有救了!”藻井忽然握住中田德明的手,激动地眼泪在眼眶里打桩,“出版社有救了!我有救啦!有救啦!” “光是有救怎么行,今晚还得有酒啊!” 次郎抛出一个谐音梗,大家会心地爆发出一阵笑声,藻井这才反应过来: “对!今晚必须得有酒!现在就去居酒屋!” 藻井扯开自己的领带,将手一把搭在菅田和次郎的肩膀上,拉着两人就往门外去,还不忘回头催促中田和兔子。 “快点!一起去!” “你们先去。”中田德明站在原地,双手插进裤兜里,笑盈盈地,看不出真实的心思,“我和兔子,有些话要说。” 那三个人一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纷纷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一副“我懂的”的表情。 “呀,那你们两个......可要快点!我们先去居酒屋等你们!” 藻井大手一挥,拉着两个年轻人就走出了出版社。 面对三人的调侃,兔子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生气或者尴尬,反倒是露出了一丝疑惑,看向了中田德明: “中田君,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呢?” “有些事情,不宜让太多人知道。” 中田德明轻轻说了一句,随即从怀里拿出了那份出现在海鸥文库里面的“任职名单”。 当他缓缓摊开的时候,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兔子的表情上。 当那份名单完全展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迅速转变为意外和无措。 但是,唯独没有“惊讶”。 当她的眼神只是在纸上停留了两秒,紧接着便迅速抬头看向中田德明,故作惊讶地问出“这是什么”的时候,中田德明心中已经有了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他没有解释那张纸究竟是什么,因为也没必要解释。 他只是轻轻地,把纸折好,在兔子已经开始略带警惕的眼神中,缓缓地放回了怀里。 “兔子,还要隐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