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玻璃瓶子滚动的声响,将中田德明从沉睡中唤醒。 清晨的暖阳透过玻璃投射到那只空了的玻璃瓶子上,刺得中田德明揉了揉眼睛。 他看向桌上好几个酒瓶和易拉罐,才注意到眼前陌生的房间布局。 榻榻米的味道,是女生独有的香甜脂粉味。 他撑起身子,一抬头,就和兔子四目相对。 “你醒了。” 兔子端着牛奶和鸡蛋,跪坐在桌前,收拾出一个空位,微微一笑: “我为你准备了早餐,快起来吃吧。” 此刻的兔子,不施粉黛,头发自然地散在身后,眼神中,也没有了在杂志上和扇屋中看到的挑逗和警惕。 那是一种卸下心防的接纳与温情。 身上的白色贴身睡裙,在阳光的照射下,若隐若现,看起来,比她所拍的所有照片都要有韵味。 中田德明先是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榻榻米上起来,带着些许的试探,轻声道: “兔子......昨晚,我们......” 两人对视间,兔子的笑意更浓。 她端起牛奶,递给中田德明,眼神中,忽然多了一抹暧昧的“挑逗”,就像她在工作时可以摆出来的一样。 “中田君,昨晚,怎么了吗?” 兔子笑着,把牛奶递到中田德明手上,随即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中田君,请别误会,昨晚我们只是喝多了一点而已,”兔子指了指另一个房间的方向,“昨晚我在那里睡的。” 兔子的眼中又转而多出了真诚和认真。 不愧是杂志女郎。 中田德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着兔子的话,在脸上挤出一丝会心的笑容。 “请问现在是什么时间?” “7:38” “我想冲个澡,可以借用洗手间吗?” “啊,请便。” 两人之间的交谈,伴随着中田德明转身离去戛然而止。 氤氲的水汽在洗澡房内流转翻飞,水流顺着中田德明的身体,勾勒出精壮的线条。 他闭上眼,清醒地回忆起昨晚的事情。 也许是来自于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他可以断定,兔子刚才说了谎。 既然如此,那他也不会捅破两人之间的这张窗户纸。 迅速地冲洗完毕,穿好衣服走出洗澡房的时候,中田德明却看到兔子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正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 中田德明先开了口:“是外婆出事了吗?” 兔子摇了摇头:“是次郎导演。” “次郎?” 中田德明停下了擦拭头发的动作,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毛巾,水滴顺着头发,落在地上,发出碰撞的声响。 “什么事?” “我刚刚接到电话,说次郎先生在开车的时候,遭遇了车祸,如今......生死未卜。” “次郎现在人在哪?” “他已经在东京浅田医院了”兔子顿了顿,“他现在情绪很不好......”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水滴落的声音。 但是很快,中田德明恢复了擦拭的动作,只是走到旁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并没有做任何的表态。 倒是一旁的兔子,显然已经开始有点自乱阵脚。 她担忧地看着中田德明,却又不知道是否该不该开口追问。 她只好等。 “我们去医院。” 中田德明的话,让兔子顿时松了口气。 “好!” ...... ...... ...... 中田德明和兔子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外的医院长廊内,孤零零地坐着一个茫然无措的失神身影。 次郎双手握拳,抵在下巴上,眼神中尽是慌张,就连中田德明和兔子靠近,他也丝毫没有察觉。 “次郎导演?”兔子微微俯身轻声道。 “兔子......”次郎缓缓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疲倦和焦虑,“中田君......” 次郎的目光转向手术室的方向,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父亲他......满身是......血,血......”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好害怕!兔子,中田君,我好害怕!” 次郎浑身颤栗,眼泪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看到中田德明和兔子的到来,他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抓着兔子的手,语无伦次。 兔子显然也被次郎的反应吓到,情绪也被次郎带动,眼角也流下了泪,只能轻声地安慰次郎,却说不出其他的话。 她回过头,求助地看向中田德明。 “中田君......这该怎么办?” 就在此时,手术室外的指示灯忽然熄灭!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躺在病床上的次郎父亲,满身是血,戴着氧气罩,双目紧闭地被推了出来。 次郎几乎是冲刺般奔向医生,抓着医生的手,不停追问父亲的情况。 “伤势很重,虽然止住了血,但是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得在icu里观察一段时间。” “什么......” 次郎身体一晃,踉跄着趴在病床上,却被一旁的护士拦下: “先生,现在病人要立刻转去icu病房!请等待通知再来探视!” 医护将次郎拦下,紧接着,便推着次郎父亲,迅速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完了......完了......” 次郎一下瘫坐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神情恍惚。 兔子不知所措地尝试将次郎扶起,却始终不能成功,场面一度陷入焦灼。 “放开他。”中田德明冷冷地说了一句。 “中田君?”兔子不确定地看了一眼中田德明,继续尝试去扶起次郎。 “兔子,放开他。”中田德明重复道。 “中田君?请不要这么说,次郎他......” “让他自己站起来。”中田德明依旧站在旁边,眉头微蹙。 兔子感受到了中田德明情绪的异样,她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瘫坐在地上的次郎看着自己父亲被推走的方向,抱头痛哭,全然失去了理智。 就在这个时候,中田德明蹲下身体,让自己的视线与次郎平齐。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把抓住次郎的手腕,用一种近乎是命令的语气道: “次郎导演。请振作起来。” 次郎仍旧处在崩溃中。 中田德明一把扯起次郎的衣领,青筋在手上暴出。 “垣上次郎,请像个男人一样振作起来!你的父亲需要你,印刷厂需要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次郎身体忽然一震,像是触电了一样,他瞪大了双眼,转向中田德明,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每一个字: “约定?中田君,”次郎顿了顿,语气忽然凶狠起来,“在你的眼中,就只有作品和约定吗?!我父亲!他现在还躺在那里!” 次郎忽然激动起来,一把甩开了中田德明的手,指着中田德明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