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田德明的开场白,让酒意未彻底清除的社长愣在座位上,他眯起眼睛,眉头挤成一团,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 趁着这个时候,菅田赶忙为中田德明介绍起自己的老板: “中田君,抱歉,这是我们的社长,藻井太夫。” 眼看藻井仍旧是想不起来,菅田忍不住就要开口去提醒, 可还没来得及说话,藻井就一拍桌子,如梦初醒,声如洪钟,将菅田吓得差点没站稳。 “啊!是你!” 藻井猛然起身,啤酒肚咣当一声撞在桌沿,引发一声巨响,桌上的杂物掉了一地。 在那一地的杂物中,一张带着挑逗的脸庞,瞬间映入了中田德明眼中。 他往前一步,弯腰捡起那本杂志,轻轻地在藻井太夫面前晃了晃。 “诶,那个......”藻井太夫一把夺过那本杂志,随手扔到一边,一脸尴尬,说话也结巴起来:“这个,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菅田!你是怎么收拾东西的!” “社长,你不是说,你的书不用我收拾吗.....”菅田抿了抿嘴,低声为自己辩驳道。 “这这这,这怎么就是我的书!” “兔子。” “诶,什么?” 中田德明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拿起被扔在一边的杂志,道: “封面女郎,叫做兔子。她还有一群朋友,其中有一个,是一个年轻的导演。” 菅田和藻井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中田所言为何。 但是有一点他们已经猜到了,中田德明认识那本杂志上的女郎。 中田君将杂志放在桌面上,同时将自己的手稿,轻轻地,叠放在杂志上。 “藻井社长,您刚才看的手稿,所讲的故事,就是兔子和她的朋友们的故事。” “啊,这,那,中田君,你是说,你的小说......”菅田的目光盯着杂志的方向,眼睛瞪得奇大。 藻井脸上的尴尬也顿时消散,他再次拿起中田德明带来的手稿,再一次快速又认真地浏览起来。 随后,他又拿起那本杂志,不停地对翻看起来。 “果真......这份‘危险来稿’,竟然是写的这本杂志上的人物!” 确认了中田德明所言非虚,藻井的眼神反而变得如老鹰一般犀利起来,他忽然变了面孔,摆出了一副杂志社社长应有的模样。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桌前,严肃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许久,他才把手上的手稿递回给了中田德明。 “中田君,抱歉,我们无法接受你的来稿!” 藻井声音中气十足,没有半分的犹豫。 此刻的藻井,显然已经彻底从酒意中清醒过来。 面对这样直接的回绝,中田德明并没有感到意外。 《新潮》《文艺春秋》都拒掉的稿子,被羽升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出版社拒绝,也早就在中田的预料之中。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上的变化,只是双手,接过了藻井递回来的手稿。 “谢谢。实在是打搅了。” 淡淡地说完,中田德明目光不再停留,转身就要朝门外走去。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背后的两双眼睛,正透露出意外吃惊: 就这么,转身离开了吗? 一点失望也没有变现出来? “那个!你就不问问,为什么我们拒绝你的稿子吗?!” 藻井的追问,如约地到来。 中田德明站在门边,嘴角微微勾起,转身之际,扫了一圈周遭的环境,最终目光落在藻井身上, 他用一种,暧昧的,难以分辨的语气道: “藻井社长,如我所见,贵社已经到了如此境地,我想,贵社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你是认为我们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你的稿子吗?!”藻井显然不服气。 “嗯......”中田德明笑了笑,“不然呢?” “即使出版社不是如今的境地,你的稿子,我们也不会发表!噢,不,整个日本的出版社,都不会发表你的稿子!”藻井声音变得大起来。 “噢?” 中田德明点点头,并没有为自己辩驳,只是微微地鞠躬,转身就要走。 刚踏出一步,身后又传来了藻井的喊叫。 “你的稿子就和你这个人一样,傲慢至极!” “你的故事表达的主旨如此孤傲,和当今文坛的截然不同,你以为这就是创新吗?” “就算是创新,文坛也未必会接纳你这样的傲慢的创新!” 中田德明的背影停在原地,却始终没有回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打包纸箱上,里面放的,是各种类型的书籍杂志。 中田德明随即抽出几本,扫了一眼,道: “藻井社长,请问,羽升出版社,为什么会走到如今的境地?” “什么?” “《日本故事大全》、《养鸟技》、《诗歌大赏》......” 中田德明将几本由羽声出版社出版的刊物摆了出来,叹了一口气,继续道: “在文学追求细腻的情感和个人表达的今天,贵社竟还以这样的百科类书籍作为主要出版物,的确是过于保守了。” “你......你什么意思!”藻井语气中,多了一丝怒意。 中田德明把拿出来的几本刊物,放回原位,转头看着藻井,不卑不亢道: “藻井社长,并非是我无礼。” “恕我直言,贵社今日如此境地,怕是与您保守的决策,不无关系。” “你......” 藻井刚想反驳,却被中田德明打断: “您是想说,我实在是狂妄自大,还是想说我目中无人?” 藻井瞪圆了眼睛,站在原地,气得说不出话来。 菅田站在一旁,低着头,眼睛却时刻瞥向藻井,以防他做出冲动的举措。 “如果我让您产生这样的感受,实在是抱歉。” “但是我今日前来,并非是为了与您一争高低,而是来寻求合作的。” “哼!合作?”藻井怒哼,“像你这样,无名无份,自以为自己的作品惊为天人的年轻人,我见得太多了! 就算你说服了我,你又怎么说服那些已经撤资的股东?! 你的作品,的确是写得令人印象深刻,但是这样的危险的作品,绝对不会被轻易发表!” 藻井太夫胸膛剧烈起伏,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菅田,几步冲到中田德明面前,那张因酒色和焦虑而浮肿的脸几乎要贴上来,唾沫星子飞溅: “你以为只有你看得明白吗?!小子!我出版《养鸟技》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是!我保守!我他妈敢不保守吗?!”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本《诗歌大赏》,狠狠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