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 第九十四章皇家学院的邀请函与蒸汽疯子

　　白石城的东区是属于寂静的。　　这里没有下城区的喧嚣，也没有贸易区的铜臭。高耸的围墙将这里与世隔绝，古老的橡树遮蔽了天空，只有悠扬的钟声偶尔在空气中回荡。　　皇家学院。人类智慧的最高殿堂，也是无数魔法师心中的圣地。　　周阳站在那扇镶嵌着秘银符文的黑色铁门前，手里捏着一张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信笺。那是红衣大主教格里高利亲笔签名的推荐信，上面的火漆印章还带着余温。　　“闲杂人等，禁止靠近。” 　　门口的守卫穿着银色的附魔铠甲，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个穿着灰色风衣、怎么看都不像学者的男人。　　周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上了信笺。　　守卫接过信，看了一眼上面的印章，脸色变了变。那是教会最高层的信物，在白石城，这就代表着神的旨意。　　“……进去吧。” 　　守卫退后一步，大门缓缓滑开，“如果是找法术系的导师，请走左边。如果是炼金系，走右边。” 　　“我不找法师。” 　　周阳收回信笺，声音平静，“我找**‘机械工程分院’**。” 　　守卫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带着一丝轻蔑和不解。　　“机械院？一直往后走，穿过废弃的旧图书馆，在垃圾堆旁边那个冒黑烟的破房子就是。不过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那里只有一群疯子。” 　　周阳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这片神圣的领地。　　他不需要希望，他只需要技术。　　穿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园，绕过宏伟的元素高塔，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荒凉。　　精心铺设的大理石路面变成了碎石路，空气中那种清新的草木香气逐渐被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和烧焦的橡胶味所取代。　　在学院的最角落，紧挨着围墙和排污渠的地方，周阳找到了一座摇摇欲坠的砖石建筑。　　与其说是学院，不如说是个大号的铁匠铺。　　烟囱里冒着滚滚黑烟，窗户玻璃碎了一半，用木板钉着。还没进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還有男人歇斯底里的咒骂声。　　“不对！还是不对！传动轴又断了！这该死的钢材强度根本不够！” 　　周阳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轰——！　　一股热浪夹杂着蒸汽扑面而来。　　屋里乱得就像是被洗劫过一样。地上堆满了齿轮、连杆、图纸和吃剩的干面包。几十个穿着油腻工装、头发乱得像鸡窝的人正在里面忙碌。　　他们有的在用简陋的车床切削金属，有的在对着一块冒烟的锅炉发呆，还有的正在激烈地争吵。　　在房间的中央，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头正趴在一台复杂的机器前。　　那是一台试图用蒸汽驱动的**“自动纺织机”**。　　老头手里拿着扳手，满脸油污，正在疯狂地敲打着一个卡死的齿轮组。　　“转啊！你这个废物！给我转起来！” 　　老头一边敲一边骂，“只要你能转，我就能证明给那帮只知道念咒语的蠢货看，机械才是未来！” 　　咔嚓。　　扳手滑了，齿轮组彻底崩裂，弹簧和螺丝崩了一地。　　老头呆住了。他扔下扳手，颓然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绝望的呜咽。　　“又失败了……无论怎么算，扭矩还是不够……” 　　周围的几个助手也垂头丧气，显然这种失败已经是家常便饭。　　在这个魔法至上的世界里，研究纯机械是一条死路。没有资金，没有材料，没有尊重。他们就是一群被主流学术界放逐的疯子。　　周阳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嘲笑。　　相反，他在这种混乱和绝望中，嗅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那是**“技术狂热”**的味道，也是他在废铁城最喜欢的味道。　　他走上前，靴子踩在满地的图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弯下腰，捡起了一枚崩飞的齿轮。　　“你的设计有问题。” 　　周阳的声音冷淡，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老头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是谁？你也来看我们的笑话吗？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不懂艺术的俗人！” 　　周阳没有滚。　　他走到那台报废的纺织机前，伸手摸了摸断裂的传动轴。　　“这是直齿轮。” 　　周阳指了指断裂处，“直齿轮在大扭矩下冲击力太大，当然会断。如果你想让它平稳运行，应该用斜齿轮，或者人字齿轮。” 　　老头愣住了。　　“斜齿？人字齿？”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咀嚼这几个陌生的词汇，“那是什么？” 　　周阳没有解释。　　他从旁边的废料堆里找了一块软铁皮，拿起剪刀，三两下剪出了两个带有倾斜角度的齿轮模型。　　他把两个模型咬合在一起，转动了一下。　　平滑，顺畅，没有卡顿。　　“接触面变大了，受力分散了。” 　　周阳把模型扔给老头，“而且，你的动力源位置不对。蒸汽压力不够，是因为密封圈漏气。你需要一个高压阀门，而不是用木塞子堵着。” 　　老头捧着那两个简陋的铁皮模型，手在颤抖。　　他是行家。虽然没见过这种设计，但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精妙。这种结构，确实能解决困扰了他三年的传动问题。　　“你……你懂机械？” 　　老头站起来，顾不上擦脸上的油污，眼神里的敌意变成了震惊，“你是哪个公国来的大师？不对，机械公国的人我也认识，没见过你这号人物！” 　　“我不是大师。” 　　周阳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我是个修破烂的。” 　　他拉过一张还算完整的椅子，坐下。　　“我听说，这里是皇家学院机械分院。你是院长，特斯拉？” 　　“是我。”老头扶了扶眼镜，依然处于震惊中，“你找我干什么？” 　　周阳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金属圆筒。　　那是**“反重力引擎数据黑匣子”**。　　他把黑匣子放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有一个东西，想请你修。” 　　特斯拉疑惑地拿起黑匣子。　　起初，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但当他看到圆筒底部那个复杂的、已经失传的**“浮空矩阵接口”**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趴在圆筒上仔细观察。　　“这……这是……” 　　老头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这是上古时代的……矢量推进控制单元？！天哪！这种纹路，这种工艺……这绝对是‘天空王朝’时期的遗物！你是从哪挖出来的？！” 　　“这不重要。” 　　周阳打断了他的惊叹，“重要的是，你能看懂里面的数据吗？你能把它复原吗？” 　　特斯拉抬起头，眼里的狂热简直要烧起来。　　“看懂？这可是神迹！这里面记录的可能是传说中浮空城的动力原理！如果能解开它，我就能造出飞上天的船！” 　　但他随即又颓然地垂下头。　　“不行……我解不开。这东西需要极高的算力来解码，还需要特殊的读取设备。而且……我没钱。我的经费早就被那帮法师停了。” 　　“我有钱。” 　　周阳淡淡地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拍在桌上。　　那是**“圣乔治大教堂修缮工程”的结算单副本，以及一份“周记综合事务所”**的资产证明。　　“我有钱，有场地，有原材料。” 　　周阳看着特斯拉的眼睛，“我还有你做梦都不敢想的高级材料——精金、秘银、甚至浮空石。” 　　听到“浮空石”三个字，特斯拉差点跪下。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造一艘船。” 　　周阳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画满了各种幻想机械的黑板前。他拿起粉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巨大的、流线型的轮廓。　　“一艘不需要水，能飞在天上的船。” 　　“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利维坦’**。”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目瞪口呆的落魄学者。　　“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无限的资金，最好的实验室，还有这种……”他指了指黑匣子，“你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古代样本。” 　　“条件只有一个。” 　　周阳竖起一根手指。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皇家学院的废物。你们是我的研发部。” 　　“我给钱，你们出货。我要图纸，要成品，要能杀人、能飞天的机器。” 　　“干不干？”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这群被主流社会排挤、被法师们嘲笑了一辈子的机械师，此刻面面相觑。他们习惯了贫穷，习惯了白眼，但从未习惯过被人如此重视——或者说，被人如此赤裸裸地收买。　　特斯拉看着手里的黑匣子，又看了看周阳那双冷酷却坚定的眼睛。　　他突然把手里的扳手狠狠地摔在地上。　　“干了！” 　　老头吼道，脸红脖子粗，“去他妈的皇家学院！去他妈的经费申请！老子受够了看那些法师的脸色！” 　　“只要能让我研究这东西，别说是给你干活，就是把灵魂卖给魔鬼我也认了！” 　　“老板！”特斯拉喊得毫无心理负担，“咱们什么时候开工？” 　　周阳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科研团队”这一块拼图按了下去。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这群技术疯子，只要给他们足够的研究素材，他们比任何人都好控制。　　“现在就开工。” 　　周阳指了指那个黑匣子。　　“我要你们在一周内，把这个接口的数据导出来。我需要知道，造那艘船，到底需要多少浮空石。” 　　“还有，”他看向周围那些年轻的学者，“把你们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项目都停了。我需要一套**‘重型液压传动系统’**的设计图，用来驱动船上的炮塔。” 　　“没问题！老板！” 　　整个实验室瞬间沸腾了。有了金主，有了目标，这群疯子爆发出的能量是惊人的。　　周阳没有多留。　　他留下了几张大额的金票（那是从黑衣卫那里敲诈来的），作为启动资金，然后转身离开了这个嘈杂的地方。　　走出皇家学院的大门时，天色已晚。　　周阳坐上马车，长出了一口气。　　有了特斯拉团队，他的**“技术短板”**终于补上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船的设计有了着落，钱也有了（虽然还在不断投入），但还有一个核心问题没解决。　　船坞。　　要建造一艘长达百米、能够飞天的巨舰，普通的地下室肯定装不下。而且动静太大，容易被发现。　　他需要一个足够大、足够隐蔽、且靠近水源（方便前期试水）的地方。　　“去运河区。” 　　周阳对七号说，“找蝎子。我要见他。” 　　运河下游，一处废弃的地下船坞。　　这里曾是前朝用来停泊皇家游船的地方，后来因为河道改道而废弃了。入口被芦苇和淤泥掩盖，极其隐蔽。　　蝎子正带着几个兄弟在清理里面的淤泥。　　看到周阳进来，蝎子赶紧迎了上来，裤腿上全是黑泥。　　“老板，这地方怎么样？”蝎子指着那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够大，而且顶上有通风口，直通城外的荒山。就算我们在里面敲锣打鼓，外面也听不见。” 　　周阳环视了一圈。　　空间确实够大，穹顶高十几米，水深也足够。两边的石壁上还有生锈的起重机轨道。　　“很好。” 　　周阳点了点头，“把这里封锁起来。除了核心人员，谁也不许靠近。” 　　“另外，去城外的采石场，把那些我想办法截留下来的**‘黑钢龙骨’**运进来。要在晚上运，走水路。” 　　他走到水边，蹲下身，用手试了试水温。　　冰冷刺骨。　　但在这冰冷的水面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艘钢铁巨兽破浪而出的倒影。　　“这就是我们的诺亚方舟。” 　　周阳低声自语。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笔记，翻到了**【利维坦计划】**这一页。　　他在“研发团队”和“建造基地”两项后面，分别画上了钩。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烧钱。　　疯狂地烧钱，把这艘船堆出来。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去应付另一个麻烦。　　教会那边。　　圣光灰泥虽然好用，但那个老神棍莫斯并没有死心。据说他又在密谋什么“净化仪式”。　　周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想起了自己在废铁城学到的一招——“物理驱魔”。　　如果神术无法解决问题，那就用大口径来解决。　　他摸了摸腰间的枪。　　是时候给那位大审判官，准备一点**“特别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