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城的深秋多雨,潮湿的空气里总是带着一股下水道反涌上来的霉味。 但在“金玫瑰餐厅”的豪华包厢里,空气是香甜的。 这里是王都最昂贵的餐厅之一,也是贵族们谈生意、交换情报的首选之地。水晶吊灯洒下暧昧的暖光,精美的银质餐具在白桌布上闪闪发光。 卡尔穿着那身紧绷的男爵礼服,正拿着刀叉,对着盘子里的一块小牛肉大快朵颐。他对面坐着的是石材商会的几个代表,虽然他们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嫉恨。 周阳像个尽职的管家一样,安静地站在卡尔身后的阴影里。 他的手里搭着一条白餐巾,目光却透过半垂的眼帘,冷冷地扫视着桌上的每一道菜。 自从“灰泥”垄断了教堂工程,针对他们的暗杀从未停止过。前天是马车轴承被人锯断,昨天是工厂门口发现了死猫。 那些老牌商会急了。他们动不了有教会和伊莎贝拉庇护的生意,就想解决做生意的人。 “男爵阁下,尝尝这道‘白石鱼汤’。” 一个胖商人殷勤地揭开汤盅的盖子,“这是用运河里特产的银梭鱼熬制的,味道极鲜。”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飘散开来。 卡尔咽了口唾沫,拿起勺子就要喝。 “慢着。” 周阳突然上前一步,手中的银质餐刀极其自然地“不小心”碰到了汤盅的边缘。 叮。 餐刀滑落,掉进了汤里。 原本银亮的刀身,在接触到乳白色汤汁的一瞬间,迅速蒙上了一层灰黑色的氧化层。 卡尔的手僵在半空,脸瞬间白了。 “哎呀,手滑了。” 周阳面无表情地用夹子把变黑的餐刀夹了出来,放在那个胖商人的面前。 “这鱼汤太鲜了,连银子都受不了。” 胖商人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哆嗦着想要站起来解释,却发现周围几个原本谈笑风生的贵族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在王都,下毒是被默许的规则,但下毒失败,就是无能的丑闻。 “我们走。” 周阳没有当场发作。他按住想要掀桌子的卡尔,低声说道。 这里是公共场合,杀人会惹麻烦。而且,他已经记住了这个胖子的脸,也记住了这笔账。 回到马车上,卡尔还在发抖。 “他们……他们真的敢在菜里下毒?那是砒霜!如果我喝了……” “那是‘曼陀罗汁’混合了‘腐蚀酸’。” 周阳冷冷地纠正,“砒霜太低级了。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喝下去后内脏会慢慢溃烂,医生只会诊断为急性胃穿孔。”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凝重。 这次挡住了,下次呢? 他的机械臂能挡刀剑,能抗火枪,但挡不住毒。只要一滴毒液混进水里,或者通过呼吸道进入肺部,他这个所谓的“强者”就会像只死老鼠一样倒下。 这是系统漏洞。 必须打补丁。 “去黑市。”周阳敲了敲车厢壁,对赶车的七号说道,“不去普通的区,去那个‘药剂师巷’。” 药剂师巷位于白石城的地下三层,是违禁药品和黑魔法材料的集散地。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道。路边的摊位上摆满了装着各种奇怪生物器官的玻璃瓶,甚至还有泡在药水里的婴儿尸体。 周阳带着兜帽,熟门熟路地走进了一家挂着“罗德生物实验室”招牌的破店。 店主是一个驼背的老头,满脸脓疮,正在用研钵捣碎一只还在尖叫的蟾蜍。 “我要那种东西。” 周阳没有废话,直接把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扔在桌上。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金币的分量,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牙。 “你是说……巨魔再生酶?” 周阳点头。 巨魔,这个世界上生命力最顽强的种族。它们的断肢可以重生,伤口可以瞬间愈合,对大部分毒素免疫。这一切都源于它们体内那种霸道的再生酶。 但这种东西对人类来说是剧毒。 一旦注入人体,它会把人类的细胞当成养分吞噬,导致基因崩溃,最后让人变成一滩肉泥。除非……那个人的意志力强到能压制住这种生物本能,或者身体经过了特殊的强化。 “有是有。但这玩意儿是管制品,只有疯子才敢用。” 老头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铅制的小瓶子,瓶身冰冷,透着一股邪恶的气息,“这可是从一只活着的丛林巨魔肝脏里提取的,活性极高。小子,你想用它来毒杀谁?这可比砒霜狠多了。” “我自己用。” 周阳抓过瓶子,转身就走。 老头愣在原地,像看鬼一样看着他的背影。 回到凶宅的地下室。 周阳让艾瑞雅守在门口,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他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经过之前的改造,他的左臂植入了魔力回路,右臂是机械义肢,脊柱上连着那个死灵神经中枢。 这具身体已经千疮百孔,但也强悍得不像人类。 他躺在早已准备好的手术台上。旁边放着那个铅瓶,还有几根粗大的银针,以及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没有麻药。 这种生物改造手术,必须保持神经的绝对清醒,才能引导那股狂暴的药力进入正确的循环系统。 “开始吧。” 周阳对自己说。 他拿起手术刀,在自己的右腹部——肝脏的位置,切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 他面无表情地用止血钳撑开伤口,暴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肝脏。 然后,他拿起注射器,吸满了那瓶绿得发光的巨魔再生酶。 针头刺入肝脏包膜。 推注。 轰!!! 那一瞬间,周阳感觉自己像是吞下了一颗手雷。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那不是刀割火烧的痛,而是一种生命本质被撕裂的恐惧。 那些绿色的酶液一进入体内,就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疯狂地攻击着周围的人类细胞。肝脏开始剧烈抽搐,仿佛要在他肚子里炸开。 “呃——!!!” 周阳死死咬住嘴里的木棍,咔嚓一声,木棍被咬断了。 他的全身肌肉紧绷如铁,机械右臂因为失控而疯狂震颤,五指深深地抓进了手术台的钢板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警告:生物系统紊乱。】 【警告:排异反应峰值。】 虽然没有系统面板,但周阳的大脑里,那个死灵神经中枢正在疯狂地向他发送着危险的信号。 他在发烧。体温瞬间飙升到了四十一度。 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诡异的绿色,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游动。 不能晕。晕了就死定了。 要引导它。 把这股力量,变成我的库存。 周阳调动起体内那点可怜的魔力,顺着脊柱,压向腹部。 他把自己的身体想象成一个混乱的仓库。 那些绿色的酶液是**“危险化学品”,必须被存放到指定的“防爆柜”**(肝脏)里,然后通过特定的管道(淋巴系统)稀释、分发到全身。 这是一场微观层面的战争。 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 周阳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游走。他看到了幻觉——巨魔的咆哮、丛林的血腥、还有无数细胞分裂的声音。 终于。 那股狂暴的灼烧感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的瘙痒。 那是伤口在愈合。 周阳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腹部的切口。 那道原本需要缝合的刀口,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肉芽生长,纠缠,封闭。 不到五分钟,伤口就结了痂,然后脱落,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他拿起桌上那把沾着微量毒药(为了测试)的匕首,在手指上划了一道。 黑血流出。 但紧接着,伤口处冒起一阵白烟,血液迅速变回鲜红。伤口闭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成了。 周阳虚脱地倒在手术台上,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肝脏已经被彻底改造了。它现在是一个**“生物化工厂”**,能够分解绝大多数有机毒素,并源源不断地分泌出那种强化自愈能力的酶。 虽然代价是他的新陈代谢速度变成了常人的三倍(意味着他是个大胃王),而且寿命可能会受到影响(细胞分裂过快)。 但在这个随时会死的乱世,寿命长短是个伪命题。 能活过今天,才是真理。 咕噜—— 肚子发出雷鸣般的抗议。 那种饥饿感简直能让人发疯。 周阳挣扎着爬起来,抓起桌上准备好的一大块生牛肉(足有五斤重),像野兽一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血水顺着嘴角流下,但他觉得无比甜美。 这就是活着的味道。 第二天。 周阳刚刚恢复了一点力气,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试图驱散骨子里的寒意。 艾瑞雅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老板,有情况。” 她把一支断裂的箭矢放在桌上。那是她昨晚在屋顶警戒时射出去的。 “昨晚有人试图潜入地下室。身手很好,我的箭只擦伤了他。” 周阳拿起那支箭。箭头上带着一丝血迹。 他把血迹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带着硫磺味的血腥气。 而且,血液的颜色有点发黑。 “不是普通人。” 周阳眯起了眼睛,“是**‘暗影行者’**。隶属于刺客公会的高级杀手。” 看来,那个下毒失败的幕后黑手坐不住了。 软的不行,来硬的。 “他们还会来吗?”卡尔在一旁紧张地问。 “会。” 周阳肯定地说,“刺客公会的规矩:接了单,不死不休。除非雇主撤单,或者目标死亡。” “那怎么办?我们躲起来?” “躲?” 周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刚刚改造完成的身体。 那种充沛的精力在体内涌动,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为什么要躲?” 他看着那支断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们想玩暗杀,那就陪他们玩玩。” “正好,我这新装修的身体,还缺个练手的靶子。” 他看向艾瑞雅。 “今晚,把所有的守卫都撤了。把大门打开。” “我们要……开门迎客。” 深夜。 凶宅的大门敞开着,仿佛一张黑洞洞的嘴。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那个看门的蝎子都不见了。 主楼的大厅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烛火在跳动。 周阳一个人坐在大厅中央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在打瞌睡。 但他没睡。 他的耳朵捕捉着风中每一丝微弱的震动。他的鼻子分辨着空气中每一缕异样的气味。 来了。 三个。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他们就像是融入了夜色的阴影,从窗户、烟囱和门缝里渗了进来。 这是顶级的潜行术。 如果是在以前,周阳可能真的发现不了。但现在,他的感官经过了数次强化,特别是那个死灵神经中枢,对杀意有着近乎直觉的敏感。 左边那个,在横梁上。 右边那个,在窗帘后。 正面那个,正在地板下潜行。 动手! 三道黑影几乎同时爆发。 横梁上的刺客倒挂而下,手中的两把匕首直刺周阳的双眼。 窗帘后的刺客射出了三枚淬毒的飞镖。 地板下的刺客破土而出,短剑刺向周阳的下阴。 绝杀之局。 周阳没有动。 直到那两把匕首距离他的眼球只有一寸时。 他的机械右臂猛地抬起,不是格挡,而是直接抓向了刺客的刀刃。 当! 精钢匕首刺在机械手掌上,火星四溅,却没能刺穿那层合金装甲。 周阳的手指收紧,把那两把匕首连同刺客的手指一起捏碎。 “啊!” 刺客惨叫。 与此同时,那三枚毒镖射中了周阳的胸口。 噗噗噗! 毒镖入肉。 但周阳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体内的再生酶瞬间包裹了毒素,将其分解。伤口还没流血就已经开始愈合。 他猛地站起身,无视了那个从地下钻出来的刺客刺在他腿上的一剑。 那一剑刺穿了他的大腿肌肉,鲜血直流。 若是常人,这就废了。 但周阳只是微微皱眉,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左手抓起桌上的烛台,狠狠地砸在了那个地下刺客的脑袋上。 砰! 铜质烛台变形,刺客头骨碎裂,当场毙命。 剩下的那个窗帘后的刺客见状不对,转身想跑。 “晚了。” 周阳抬起右臂。 咔嚓。 机械臂上的机关打开,露出了那个黑洞洞的**“掌心雷”**(霰弹喷口)。 轰! 一团火光在室内炸开。 那个刺客还没跑到窗口,就被密集的铁砂打成了筛子,从墙上滑落下来。 战斗结束。 不到十秒。 三个高级刺客,两死一残。 那个手指被捏碎的刺客瘫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周阳。 他看着周阳拔出腿上的剑,看着那个恐怖的伤口在几秒钟内止血、结痂。 “你……你是什么怪物?!”刺客颤抖着问。 周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他捡起地上的一枚毒镖,在手里转了转。 “我是个生意人。” 周阳的声音平静,“但我卖的东西,你们买不起。” 他把毒镖插进了刺客的肩膀。 “回去告诉你的雇主。” “告诉那个想让我死的人。” “他的单,我接了。” “不过这次的货物,是他的人头。” 周阳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破损的衣衫和已经干涸的血迹。 那几枚毒镖造成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只留下一层淡淡的白印。这具刚刚经过巨魔再生酶改造的躯体,在实战中展现出了令人战栗的强悍。 他踢开脚边的尸体,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去搜刮他们身上的零碎财物。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几个杀手身上的铜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今晚的这次刺杀,不仅仅是一次危机,更是一个信号——他已经成了某些大人物眼中的钉子。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用躲了。 那些躲在幕后的人以为可以用恐惧来支配他,但他们不知道,他们正在面对的是什么。 周阳摸了摸那只冰冷的机械臂,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该去拜访一下那位幕后主使了。 不需要谈判,也不需要交易。 在这个城市里,只有死人,才不会再搞小动作。 他吹灭了蜡烛,身影融入了黑暗。 猎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