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周记综合事务所”地下室,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烧焦羽毛的味道。 周阳赤裸着上身躺在手术台上,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他的腹部插着三根银针,用来封锁痛觉神经,但额头上依然冷汗涔涔。 在他的肝区位置,皮肤已经被切开,露出了暗红色的内脏。 “老板,真的要倒进去吗?” 站在一旁的七号手里捧着一个铅制的瓶子,手抖得厉害,“那黑市游医说了,这东西如果不纯,会让人变成只知道吃肉的怪物。” 瓶子里装着一种绿色的、粘稠得像鼻涕一样的液体——“巨魔再生酶”。 这是周阳花了五百金币,通过蝎子帮从地下黑市搞来的违禁品。 在昨晚的宴会上,那个侍者刺客虽然被他制服了,但刀刃上擦过他手背的一点点划痕,竟然让他的皮肤在半小时内溃烂了一大块。 王都的毒,比边境的刀更狠。 周阳意识到,他的这具凡人躯体,虽然骨骼和肌肉经过了强化,但内脏和代谢系统依然脆弱。一旦中毒,或者内脏受损,他那身昂贵的机械义肢就会变成累赘。 他需要**“生物层面的加固”**。 “倒。” 周阳咬着一块木头,声音含混不清。 七号一咬牙,将那瓶绿色的酶液顺着导管,缓缓注入了周阳切开的肝脏包膜内。 滋——!!! 一种仿佛把烧红的炭吞进肚子里的剧痛瞬间炸开。 周阳猛地挺起了腰,全身的肌肉像钢丝一样紧绷。机械右臂因为失控而发出了刺耳的嗡鸣,五指深深抓进了铁质的手术台边缘,留下了深达半寸的指印。 这不是普通的药物注射。 这是在改写生物本能。 巨魔的再生因子极其霸道,它们一进入体内,就开始疯狂地吞噬、同化周阳原本的细胞。 肝脏在燃烧,血液在沸腾。 周阳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强酸池子里。 但他没有昏过去。 他在脑海里,凭借着那颗“死灵神经中枢”带来的超强算力,强行压制着身体的排异反应。 他把这看作是一次**“库存盘点”**。 正在清理损坏细胞…… 正在入库再生因子…… 正在建立新的代谢防线……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灼烧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的瘙痒感。 那是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周阳拔掉银针,看着腹部的切口。 那里的皮肤正在蠕动,几秒钟内就结了痂,然后脱落,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他拿起桌上那把沾着毒药的匕首(刺客留下的),在自己的手指上划了一道。 黑血流出。 但紧接着,伤口处冒起一阵白烟,血液迅速变回鲜红,伤口闭合。 抗毒性提升。 自愈力提升。 虽然还没到巨魔那种断肢重生的地步,但至少,普通的毒药和流血对他来说已经是无效库存了。 周阳从手术台上坐起来,擦了一把冷汗。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饥饿。 “拿肉来。” 他抓起七号递过来的两大块风干牛肉,连嚼都没嚼几下就吞了下去。 这是身体改造的代价——能耗激增。 吃完肉,周阳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三点。 正是老鼠出洞的时候。 “艾瑞雅,带上装备。” 周阳穿上那件防弹风衣,把机械臂隐藏在袖子里,眼神恢复了冷冽。 “我们该去履行合同了。” 伊莎贝拉要的那批火药,今晚过境。 白石城的地下,有一个比地上世界更庞大的迷宫。 这里不仅有排污渠,还有古代遗留下来的、错综复杂的走私通道和废弃的货运轨道。 周阳带着艾瑞雅和七号,在蝎子(本地向导)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一条早已干涸的河道里。 “老板,前面就是‘鬼哭站’了。” 蝎子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那帮激进派的疯子,利用以前的运煤轨道,搞了一辆手摇矿车,专门在半夜运违禁品。” 周阳点了点头。 他拿出棱镜,借着微弱的荧光苔藓的光芒,观察着地上的铁轨。 铁轨上有新打磨的痕迹,还涂了油。 说明经常有人维护。 “那是石匠工会的人干的。”周阳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只有那些整天和石头、铁器打交道的工匠,才能把这种废弃几百年的设施维护得这么好。 这批火药,大概率是用来炸皇宫城墙的。 “埋伏。” 周阳指了指轨道两侧的阴影。 艾瑞雅无声地爬上了一根横梁,架起了狙击弩。七号和蝎子则躲在乱石堆后面,手里拿着绊马索。 周阳自己站在轨道中央。 他没有躲。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那盏特制的大功率探照灯(利用废铁城的聚光技术),放在脚边,上面盖着黑布。 十分钟后。 远处传来了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 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和低声的喝骂。 “快点!天亮前必须送到西区!” 一辆经过改装的、加长版的矿车从黑暗中冲了出来。车上堆满了用油布盖着的木桶,四个壮汉正拼命压动着摇杆。 车头站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渣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把双手大锤。 “铁砧”。石匠工会的激进派领袖,也是铁锤的死对头。 就在矿车距离周阳只有五十米的时候。 周阳猛地掀开了探照灯上的黑布。 刷——! 一道刺目的强光像利剑一样刺破了黑暗,直射矿车。 长时间在黑暗中瞳孔放大的工匠们,瞬间致盲。 “啊!我的眼睛!” “有埋伏!” 矿车失控,轮子在铁轨上擦出一串火花。 “刹车!快刹车!”铁砧大吼着,举起大锤挡住眼睛。 吱嘎——!!! 矿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刹车声,在距离周阳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铁砧勉强睁开流泪的眼睛,看清了拦路的人。 只有一个。 一个穿着黑风衣、身材瘦削的男人,正安静地站在光柱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你是什么人?敢拦石匠工会的车?!”铁砧怒吼道。 “我是来查验货物的。” 周阳合上本子,声音平静,“根据城市安全管理条例,你们运输的这批货物属于一级危险品,且没有通行证。” “放屁!” 铁砧挥舞着大锤跳下车,“哪里来的疯子!给我碾死他!” 车上的四个壮汉也跳了下来,手里拿着铁钎和镐头,向周阳冲来。 周阳叹了口气。 为什么每次都要走这个流程? 他抬起右手。 袖子滑落,露出了那只冰冷狰狞的机械臂。 面对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壮汉,周阳没有退。他左脚前跨,右臂如炮弹般轰出。 砰! 机械铁拳砸在对方横在胸前的铁钎上。 那根拇指粗的实心铁钎,竟然直接被打弯了!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那个壮汉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矿车上,把一个装火药的木桶都撞裂了。 黑色的粉末洒了一地。 “小心火烛。” 周阳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剩下的三个壮汉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个弯曲的铁钎,又看看周阳那只还在冒着微弱蒸汽的铁手,眼里的凶光变成了恐惧。 “你是……那个‘灰泥老板’?” 铁砧终于认出了周阳。他在工会里听过这个名字,那个用烂泥巴抢了他们饭碗,却又给他们发工资的怪人。 “是我。” 周阳点点头,“铁砧,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炸皇宫,想给兄弟们讨个公道。” “关你屁事!”铁砧咬牙切齿,“你是贵族的走狗!” “我不是谁的狗。我是生意人。” 周阳指了指那车火药。 “这批货,我要了。” “做梦!” 铁砧怒吼一声,全身肌肉暴起,抡起那把重达八十斤的大锤,带着风声砸向周阳。 这是要把他砸成肉泥。 周阳没有躲。 他计算过轨迹。这一锤虽然势大力沉,但前摇太长。 在锤头落下的瞬间,周阳侧身一步。 大锤砸空,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周阳顺势踩住了锤柄。 “定。” 他的机械右腿(膝盖处植入了相位核心)发出一阵蓝光,液压系统锁死。 铁砧惊恐地发现,他竟然拔不动锤子! 这个看似瘦弱的男人,像是一根生了根的铁柱子,纹丝不动。 “你的力气很大,但不懂杠杆。” 周阳冷冷地说。 他的机械右臂猛地探出,一把扣住了铁砧的脖子。 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放开老大!” 后面的壮汉想要冲上来。 咻! 一支利箭射在他们脚尖前的枕木上,箭尾还在颤动。 艾瑞雅在横梁上拉开了弓,三支箭搭在弦上,指着那是装满火药的木桶。 “谁动,我就送你们上天。” 女精灵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没人敢动了。 在这狭窄的隧道里,如果火药炸了,谁也别想活。 周阳看着手里挣扎的铁砧。 “我不想杀你们。你们是熟练工,死了可惜。” 周阳松开手,把铁砧扔在地上。 “这批火药,我按市价收购。钱我会给你们的工会主席‘铁锤’。” “至于你们……” 周阳从怀里掏出那张**“皇室特许通行证”**(伊莎贝拉给的)。 “如果你们想报复贵族,炸城墙没用。那是自杀。” “跟我干。” 周阳看着铁砧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我会给你们更强的炸药,更好的工具。等到时机成熟……” 他指了指头顶。 “我们不仅能炸城墙,还能把那个把你们当垃圾扔掉的旧世界,连根拔起。” 铁砧喘着粗气,看着周阳。 他在这个男人的眼里,看到了一种比炸药更危险的东西。 那是野心。 而且是有计划、有步骤、极其冷静的野心。 良久。 铁砧扔下了手里的大锤。 “给钱。”他闷声说道,“只要钱到位,命卖给你。” 半小时后。 那辆满载着黑火药的矿车,换了个方向,驶入了“周记综合事务所”的地下水道接口。 周阳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一桶桶散发着浓烈硫磺味的东西滚进自家的仓库。 五百公斤军用级黑火药,这可是平时有钱都买不到的硬通货,足以把半个街区炸上天。而他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几个空口承诺的工钱——反正到时候用教会结算的“灰泥”工程款去抵这笔账,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更别提他还顺手收编了铁砧这帮不仅力气大、还懂得定点爆破的熟练工。 这一进一出,不仅仅是空手套白狼,简直是连狼皮都扒下来做了大衣。 这笔买卖,赚翻了。 他拿出一张信纸,那是给伊莎贝拉的回复。 “老鼠已清理。货物已销毁(其实私吞了)。期待您的下一份订单。” 他把信绑在信鸽的腿上,放飞。 然后,他转身走进实验室。 他把那桶从矿车上截留下来的、纯度最高的**“晶体硝石”**倒在桌上。 有了这个,再加上他的机械加工能力。他终于可以尝试制造那个他在笔记上画了无数遍的东西了——魔导迫击炮。 不是那种直射的枪,而是可以隔着几条街,把炸弹精准地扔进贵族家烟囱里的曲射火力。 周阳拿起锉刀,开始打磨炮管。 在白石城这个名利场里,光有钱和关系是不够的。必须要有一门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炮。 而现在,炮弹有了,炮手(铁砧那帮人)也有了。只需要把炮造出来。 周阳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即将响彻王都上空的、工业革命的礼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