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卷起战场上未熄的余烬。 断牙堡外的荒原,此刻就像是一张刚被暴食者啃噬过的餐桌,杯盘狼藉。数万具兽人的尸体堆叠在一起,被严寒冻结成各种扭曲的姿势。 周阳坐在一具倒下的比蒙巨兽尸体上。 他的右手边放着那把卷了刃的黑铁毒刺,左手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在熟练地进行**“拆解作业”**。 格罗姆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完了,现在轮到这头巨兽。 他切开比蒙粗糙的脚掌皮层,露出了里面那根乳白色的、如同玉石般的主脚筋。 这东西韧性极佳,耐磨损,耐高温。如果用来做床弩的绞索,或者用来做机械臂的传动带,性能比钢丝还要好。 “七号,拿桶来。” 周阳头也不回地喊道。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过度透支后的疲惫。 断腿男孩七号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装满防腐液的铅桶。 周阳小心翼翼地抽出那根长达两米的大筋,盘好,浸入桶中。 “这可是好东西。”周阳看着那桶里的东西,就像看着一桶金条,“以前在黑塔的图鉴上看过,这么一根完整的比蒙脚筋,在王都能换一套市中心的房子。” 七号吸了吸鼻子:“老板,我们真的发财了吗?” “还不算。” 周阳擦了擦手上的血污,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只有把这些东西运到安全的地方,换成金币和设备,才叫发财。现在,它们只是仓库里的呆滞库存。” 他站起身,一阵剧痛从右臂传来。 那只机械外骨骼已经严重变形,好几根液压杆都崩断了,半挂在胳膊上,随着动作发出咔哒咔哒的噪音。 为了击杀格罗姆,他超负荷透支了这台机器,也透支了自己的骨头。 “得修。” 周阳摸了摸红肿的肩膀,“不仅要修,还得升级。现在的材料强度不够,扛不住这种级别的爆发。”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周阳眯起眼睛。 那是皇家狮鹫骑兵团。 它们穿过云层,金色的盔甲在阴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它们没有降落在战场上帮忙清理尸体,而是径直飞向了断牙堡的内城。 那是王都来的特使。 “食腐的秃鹫来了。” 艾瑞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周阳身后。她依然背着那把弓,眼神冷冽地盯着空中的狮鹫。 “仗打完了,他们来分肉了。” 周阳低下头,继续处理手里的活计,但动作明显加快了。 “通知卡尔。” 周阳的声音变得低沉,“让他把所有的高价值战利品——魔核、精金、高阶兽骨,全部装进我的一号车。用普通的破烂盖在上面。” “还有,让工人们把工厂的大门锁好。除了我们的人,谁也不许进。” 艾瑞雅愣了一下:“老板,你是怕……” “我谁都不信。” 周阳把一把沾血的刀插回靴筒。 “不管是兽人还是贵族,在抢东西这方面,他们的吃相都一样难看。” 回到要塞内城时,气氛已经变了。 原本因为胜利而稍微松弛下来的空气,再次变得紧张而压抑。 街道上多出了许多穿着鲜亮制服的陌生士兵。他们神情傲慢,对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守军指指点点,甚至还在强行征用伤兵的帐篷。 周阳推着那辆装满“边角料”的小车,低着头,混在人群中。 他敏锐地发现,通往西堡工厂的路口,竟然设了卡。 几个皇家卫兵拦在那里,正在检查过往的车辆。 “站住!干什么的?” 卫兵拦住了周阳。 “运尸体的。”周阳掀开盖在车上的破布,露出下面几只血淋淋的兽人断手和那桶散发着怪味的脚筋。 卫兵厌恶地捂住鼻子,挥了挥手:“快滚快滚!真晦气!” 周阳低下头,推车通过。 但在经过卫兵身边时,他听到了他们的低声交谈。 “……听说那个工厂里全是好东西?” “可不是嘛。萨里大人说了,要把那个工厂‘收归国有’。那里面造的炸弹可是紧俏货……” “嘿嘿,那我们是不是也能捞点油水?” 周阳的脚步没有停顿,但握着车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收归国有。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们没在兽人攻城时来支援,没在弹尽粮绝时送补给。现在仗打赢了,工厂建成了,技术成熟了,他们就来了。 哪怕周阳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依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在这个规则里,他是苦力,是工匠,是耗材。唯独不是主人。 回到工厂,大门紧闭。 卡尔正趴在门缝上往外看,看到周阳回来,赶紧打开一条缝把他拉了进去。 “老板!出事了!” 卡尔急得满头大汗,“刚才来了个拿令箭的家伙,说要查封我们的仓库,清点物资!还说……还说要审查我们的‘生产资质’!” “我按照你说的,把他们挡回去了。但我看他们那架势,如果明天不开门,他们就要硬闯了!” 工厂里的工人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惶恐不安地看着周阳。 他们是难民,是流浪汉。好不容易在这里找到了一个能吃饱饭、能活得像个人样的地方。如果工厂被贵族收走了,他们会被怎么对待? 大概率会被遣散,或者变成真正的奴隶。 “别慌。” 周阳放下推车,脱掉那件满是血污的外套。 他走到车间中央,看着那台还在运转的蒸汽锻锤,看着堆积如山的半成品,看着这群惊恐的工人。 这是他的心血。 是他用命换来的基业。 想抢? 周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走到角落,掀开了一块地板。 下面露出了密密麻麻的铜线。那是他之前铺设的**“震动感应网”**的线路。 但他不仅仅铺设了感应网。 在那些线路的节点上,他还埋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他在黑塔废料场养成的习惯——“自毁预案”。 在每一个关键的承重柱下面,在每一台机床的底座下面,都埋着一罐高浓缩的黑火药。 所有的引信,都汇聚到了控制室的一个红色拉杆上。 “卡尔。” 周阳转过身,看着胖子,“去把那套最体面的礼服找出来。明天,可能会有大人物要见我们。” “老板,你要干什么?”卡尔看着周阳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打了个寒颤。 “既然他们想查账。” 周阳从怀里掏出那本笔记,翻到了记录着“西堡工厂”的那一页。 那里密密麻麻记满了他投入的心血:每一台机床的位置,每一根管道的走向。 但他拿起炭笔,面无表情地在整页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黑色的叉。 在他眼里,这片刚刚建立起的基业,此刻已经不再是必须要守护的家当,而是一堆用来博弈的筹码。如果守不住,那就当成柴火烧了,谁也别想得到。 他合上笔记,语气森冷: “那我就给他们看一本……沾满了火油,只要哪怕落下一颗火星,就能把所有人烧成灰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