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堡的地下车间里,那台被炸毁的兽人掘进机已经被拆解成了一堆零件。 周阳手里拿着那颗像哈密瓜一样大的**“地底声呐核心”**,正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这东西的构造很奇特,由某种共鸣水晶和生物耳膜薄片层叠而成,能够捕捉到地下几公里外微弱的震动。 对于兽人来说,这是挖洞的眼睛。 但在周阳看来,这就是一个**“震动传感器”**。 “七号,把那些铜管拿来。还有之前从废弃矿坑里拆出来的听音筒。” 周阳把核心放在工作台上,开始动手改装。 他不需要这东西去探测矿脉,他需要把它变成一个**“广域报警系统”**。 他把声呐核心拆开,将其中的感应晶体分割成十二小块。然后,他找来十二根长长的空心铜管,将晶体镶嵌在铜管的底部。 “听着,”周阳对围在身边的几个工头说道,“带着这些管子,去要塞外围。每隔五百米,往地下打一个深孔,把管子埋进去,只露出一截在外面。然后把这些铜丝连回来。” 这是一项浩大的**“布线工程”**。 周阳要把整个西堡,甚至半个断牙堡防线,都纳入这个监控网络。 只要地底下有任何大规模的挖掘或者行军震动,埋在地下的晶体就会产生压电效应,通过铜丝传导回控制室,让挂在墙上的那一排小铜铃发出响声。 这比魔法侦测还要靠谱。魔法会被屏蔽,但物理震动不会说谎。 布置完监控网,周阳并没有闲着。 他把目光投向了那台掘进机最坚硬的部件——精金镀层钻头。 这是一个螺旋状的庞然大物,重达两吨,边缘锋利无比,依然闪烁着寒光。 “融了它?”铜须在一旁问,手里拿着焊枪,“这可是好料子,能做几百把上好的战斧。” “不,太浪费时间了。” 周阳摇摇头。熔炼精金需要的温度极高,现在的炉子烧不起那个煤。 他走到钻头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螺纹。 “把它装在【清算者】机甲的左臂上。” 周阳做出了决定,“拆掉那个铲斗。以后不需要挖土了,只需要钻肉。” 把一个工业用的巨型钻头装在机甲上,这在正统的机械师看来是疯狂的。但在周阳的逻辑里,只要接口对得上,就没有什么不能装的。 这东西转起来,就算是巨龙的鳞片也能给它钻个透心凉。 傍晚,暴风雪又来了。 控制室里,壁炉烧得很旺。周阳坐在桌前,正在整理账目。 墙上那一排铜铃静悄悄的,说明地下暂时安全。 门被推开了,一股寒风卷着雪花灌了进来。 瓦勒留斯元帅走了进来。 这位老人今天没有穿那身沉重的板甲,只披着一件磨损严重的军大衣。他的背佝偻着,那只独眼里满是血丝,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十岁。 “这地方不错,暖和。” 老元帅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火炉边,把冻僵的手伸向火焰,“比我的指挥所强多了。那里冷得像冰窖,连墨水都冻住了。” 周阳给老人倒了一杯热水。 “您不是来取暖的。”周阳平静地说。 “是啊。” 瓦勒留斯捧着水杯,看着跳动的火苗,“我是来……结账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桌上。 打开,里面是几块散发着璀璨光芒的高阶魔晶,还有一份盖着皇室印章的地契。 “这是这一周的弹药款。还有,这是之前答应给你的矿权文书,我已经让人把手续办全了,现在这片矿区在法律上完全属于你了。” 周阳看了一眼那些东西。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这些东西虽然值钱,但也是累赘。 “您在交代后事?”周阳问得很直接。 瓦勒留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 “侦察兵回报,兽人的主力已经到了。这次领军的是**‘碎颅者’格罗姆**。他带了整整十万大军,还有那些从深渊里召唤出来的怪物。” “断牙堡守不住了。” 老元帅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人心上。 “上面的贵族们已经跑光了。剩下的只有我们这些不想跑、或者跑不掉的老骨头。” 他抬起头,看着周阳。 “周先生,你是个生意人,也是个聪明人。你不属于这里。” “带着你的人,走吧。趁着包围圈还没完全合拢。” “这些魔晶,足够你在机械公国买个爵位,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周阳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老人。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里,他很少见到这种纯粹的人。 明明知道必死,却还要死守。为了什么?荣耀?还是身后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平民? 周阳不懂荣耀。在他的账本里,那是不产生收益的虚构资产。 但他懂信誉。 他收下了魔晶和地契,放进抽屉里。 “生意还没做完,我不会走。” 周阳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我的工厂刚开张,如果现在走了,之前的投入就全是沉没成本。我这人,最讨厌亏本。” 他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那是从西堡通往后方山脉的一条隐蔽峡谷。 “元帅,我不需要您守住断牙堡。那是不可能的。” 周阳转过身,眼神冷静得可怕。 “我只需要您帮我拖住三天。三天后,我会炸开这条峡谷的封冻层,制造一场人工雪崩。那是我们唯一的撤退路线。” “在这三天里,我的工厂会全负荷运转。我会把所有的库存都打出去。” “至于能不能活下来……” 周阳看了一眼墙上的铜铃。 “那得看兽人愿不愿意配合我的生产进度了。” 瓦勒留斯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突然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苦力”。 在这个人眼里,似乎连战争和死亡,都只是一场需要精密计算的物流调度。 “好。” 老元帅站起身,重新披上大衣,挺直了脊梁。 “三天。哪怕是用牙咬,我也给你咬出这三天来。” 他向周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走进了风雪中。 送走了元帅,周阳并没有休息。 他来到控制台前,盯着那排铜铃。 虽然现在还没响,但他有一种预感,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七号。” 周阳喊道。 断腿男孩正在角落里给机炮压子弹,听到喊声立刻跑了过来。 “去告诉卡尔,别省钱了。” 周阳指了指仓库的方向。 “把所有的**‘高能燃料棒’**都拿出来。给所有的防御塔充能。” “还有,把那几桶还没提纯的**‘剧毒尸油’**,倒进护城河里。” “点上火。” “老板,现在就点?”七号愣了一下,“敌人还没来呢。” “等他们来了就晚了。” 周阳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要把西堡变成一个火炉。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下钻的,只要敢靠近,就得先脱一层皮。”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墙上的一排铜铃,突然同时剧烈地响了起来。 声音急促、刺耳,像是无数个疯子在尖叫。 周阳猛地转头。 只见那十二个铜铃疯狂摆动,连接它们的铜丝都在颤抖。 这是……全线震动。 不是一只老鼠,也不是一支小队。 而是千军万马。 或者是……一个体型大到足以撼动地基的庞然大物。 “来了。” 周阳抓起桌上的对讲机(铜管传声器)。 “全员战斗位置!”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工厂。 “把锅炉烧热!把枪管擦亮!” “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他抓起那把线膛枪,冲出了控制室。 站在城墙上,周阳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远处的地平线上,并不是黑压压的军队。 而是一座山。 一座正在移动的、由白骨和腐肉堆砌而成的**“尸山”**。 那是一个高达百米的超巨型死灵构造体——【战争巨像】。它的身体由数万具尸体缝合而成,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哀鸣。在它的肩膀上,站着无数挥舞着火把的兽人萨满。 而在它的脚下,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骷髅海。 这就是兽人的底牌。 他们没有用攻城塔,他们直接造了一个**“活体攻城塔”**。 “我的妈呀……” 卡尔站在周阳身边,法杖掉在了地上,“这……这怎么打?这玩意儿一脚就能把我们的工厂踩扁!” 周阳没有说话。 他举起望远镜,观察着那个巨人的膝盖。 那里是由无数根粗大的猛犸象骨骼拼接而成的关节。虽然看起来坚不可摧,但在理货员的眼里,那是结构弱点。 只要打断了支撑轴,再大的货物也会倒塌。 “把【清算者】机甲开出来。” 周阳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得像冰。 “装上那个新钻头。” “还有……”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工厂。 “把所有的**‘地狱火油’**都搬出来。我要给这个大块头,洗个热水澡。” 他摸了摸右臂的机械外骨骼。 核心开始预热,发出低沉的咆哮。 面对这种神话级别的怪物,凡人的力量依然渺小。 但哪怕是蚂蚁,只要找到了大象脚底的刺,也能让它跪下。 今晚,他就要做那根刺。 【当前任务】:阻击战争巨像。 【可用资源】:工业级钻头、数百吨燃烧剂、一条命。 【预计损耗】:无法估量。 周阳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