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 第七十四章废铁里的机械飞轮与被切断的热水管

　　西堡的工厂里，空气燥热得让人皮肤发紧。　　虽然外面是大雪纷飞的寒冬，但车间里因为十几座熔炉同时全力运转，温度高得像是在蒸桑拿。工人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挥舞着铁锤，将一箱箱废旧金属砸成板材，再卷成圆筒。　　那是Z-1型火箭弹的弹体。　　周阳坐在一张铺满了图纸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那个精密的**“魔导陀螺仪”**，眉头紧锁。　　这是个孤品。　　是从那艘古老飞艇残骸里拆出来的唯一一个完好部件。虽然它让第一枚火箭弹打出了惊人的精度，但这东西无法复制。　　它的核心悬浮技术需要极高纯度的水银和某种失传的磁悬浮阵列，凭周阳现在的设备和那群只会打铁的工人，根本造不出来。　　“老板，元帅那边的催单又来了。” 　　卡尔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把订单，“他们要五十枚！五十枚那种能拐弯的火箭弹！说是要用来对付兽人的狼骑兵冲锋。” 　　“做不出来。” 　　周阳放下陀螺仪，声音干涩。　　“没有制导组件，那就是大号的窜天猴。飞出去一百米就开始乱晃，打不中移动目标。” 　　“那怎么办？定金都收了！”卡尔急得直跺脚，“而且那些贵族骑士现在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了，如果我们交不出货，他们肯定会借机发难，说我们是骗子。” 　　周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既然造不出精密的电子（魔导）陀螺仪，那就造机械的。　　虽然笨重，虽然精度差，但原理是一样的：角动量守恒。　　只要有一个高速旋转的重物，就能抵抗外力，保持姿态稳定。　　飞轮。　　如果在火箭弹的内部，安装一个沉重的、在发射前预先加速旋转的铁盘子…… 　　周阳拿起炭笔，在图纸上飞快地画了一个草图。　　一个由齿轮驱动的实心铁盘，连接着尾翼的连杆。发射前，用一根拉绳像启动手扶拖拉机一样，把飞轮拉到高速旋转，然后点火发射。　　这不需要魔法，只需要精钢和轴承。　　“我们需要轴承。”周阳抬起头，“大量的、耐磨的高速轴承。” 　　“仓库里没货了。”七号在旁边小声提醒，“上次修机甲的时候都用光了。” 　　周阳合上笔记，站起身。　　在这个被封锁的要塞里，缺什么就得去外面找。　　外面就是战场。那里有无数被打烂的战车、攻城塔，甚至是兽人的金属图腾柱。那是一座巨大的、露天的**“备件库”**。　　“艾瑞雅，带上弓。” 　　周阳把那把线膛枪背在背上，检查了一下右臂机械义肢的液压油。　　“卡尔，你留守。记住，不管谁来要货，就说正在‘技术升级’。如果有人敢强闯……” 　　周阳指了指门口那两个挂在横梁上的**“强酸喷淋桶”**。　　“请他们洗澡。” 　　战场上的雾气很重，混合着冻土特有的腥气。　　周阳带着艾瑞雅和几个胆大的苦力，推着两辆板车，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战壕与弹坑之间。　　这里是两军对垒的缓冲区，也就是俗称的**“无人地带”**。　　地上到处是残肢断臂，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令人心烦的叫声。　　周阳没有理会那些尸体。他的目光专注于那些金属残骸。　　“那边。”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弹坑。那里躺着半截被炸毁的帝国蒸汽坦克。那是几天前反攻时被兽人巨兽踩扁的。　　坦克虽然废了，但里面的传动结构通常用料极好。　　周阳跳进弹坑，用机械臂那只巨大的铁手，像撕罐头皮一样撕开了坦克变形的装甲板。　　露出了里面依然沾着润滑油的齿轮箱。　　“好东西。” 　　周阳伸手摸了摸那些齿轮。这是皇家兵工厂出品的渗碳钢，硬度极高。　　他拿出扳手和撬棍，开始拆卸。　　咔嗒、咔嗒。　　拆卸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苦力们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从迷雾里冲出一队狼骑兵。　　艾瑞雅蹲在弹坑边缘，耳朵贴着地面，那是猎人的警戒姿态。　　“老板，有人来了。” 　　艾瑞雅突然低声说道，“不是兽人。脚步很轻，但是……很杂。大概十个人。” 　　周阳手里的动作没停，依然在拧着一颗顽固的螺母。　　“方向？” 　　“六点钟。从要塞那边过来的。” 　　从要塞过来的？　　周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是自己人，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地摸过来？　　而且，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火药味，也不是血腥味。而是一股淡淡的、高档的熏香味。　　这种味道只有那些即使在战场上也要保持体面的贵族骑士身上才有。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把货带回去。” 　　周阳终于拧下了那颗螺母，把沉重的齿轮箱扔进板车里。　　他从弹坑里爬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迷雾中，十几个身影慢慢显现。　　他们没有穿骑士那显眼的银甲，而是裹着灰色的斗篷，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长剑、手弩，甚至还有违禁的捕网。　　但他们脚上的靴子暴露了身份。那是用上好的小牛皮做的马靴，靴筒上还绣着金线。　　领头的，正是那天被周阳在工厂门口羞辱过的荣耀骑士团的那个首领。他虽然蒙着面，但这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周阳记得很清楚。　　“周先生，生意做得不错啊。” 　　骑士首领的声音隔着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在死人堆里捡垃圾，这就是你们这种下等人的生存方式吗？” 　　周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右臂机械外骨骼的功率旋钮。　　嗡—— 　　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我们怀疑你勾结兽人，出卖要塞情报。”骑士首领拔出了长剑，剑锋指着周阳，“奉团长之命，就地处决。” 　　欲加之罪。　　这根本不需要理由。这就是一次赤裸裸的私刑和灭口。　　只要周阳死了，那座工厂，那些技术，还有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就都成了无主之物。到时候，荣耀骑士团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一切。　　“杀了他。” 　　首领一挥手。　　十几个伪装成强盗的骑士冲了上来。他们动作敏捷，配合默契，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　　周阳叹了口气。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无效的社交。　　既然谈不拢，那就只能——报废处理。　　他没有用枪。在这个距离，装填来不及。　　他弯下腰，从脚边的泥土里，抓起了一把铁砂。　　这不是普通的沙子，这是他刚才拆卸坦克时，顺手收集的轴承滚珠和碎铁屑。　　当第一名刺客冲到面前，长剑即将刺入周阳胸膛的时候。　　周阳的右手猛地扬起。　　“喷射。” 　　这不是魔法，这是机械臂排气阀的瞬间高压释放。　　一股强劲的气流从他掌心的喷口爆发，裹挟着那把锋利的铁砂和滚珠，像是一发散弹枪一样，直接喷在了刺客的脸上。　　“啊——！！！” 　　刺客惨叫着捂住脸。无数细小的铁屑嵌入了他的皮肤和眼球。　　周阳顺势向前一步。　　他的左手（肉手）抓住了刺客的手腕，右手（铁手）握拳，一拳轰在刺客的胸口。　　咔嚓！　　胸甲凹陷，肋骨粉碎。　　刺客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　　“点子扎手！结阵！” 　　首领大吼一声，剩下的骑士迅速散开，三张捕网从不同方向罩向周阳。　　这种捕网是用魔兽筋编织的，刀剑难断，一旦被缠住，就是死路一条。　　但周阳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任由捕网落下。　　就在网绳触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他的风衣突然鼓了起来。　　那是藏在风衣内衬里的**“触发式刀片”**。　　他在风衣的夹层里缝了几十片锋利的工业刮刀。只要身体猛地旋转，这些刀片就会像绞肉机一样切开周围的一切。　　嘶啦—— 　　坚韧的捕网被瞬间割得支离破碎。　　周阳像个陀螺一样冲出了包围圈。　　他冲向了那个首领。　　擒贼先擒王。　　首领显然没料到这个“工匠”居然有这种身手。他慌乱地举剑格挡。　　当！　　精钢长剑砍在周阳的机械臂上，溅起一串火星，崩出了一个缺口。　　那是深海黑钢打造的护臂，硬度远超普通钢铁。　　周阳的左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黑铁毒刺。　　这不是比武，这是杀人。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就是一个最简单的下路铲踢，踹在首领的膝盖上，让他失去平衡。　　然后，毒刺从下往上，狠狠地扎进了首领下巴和头盔之间的缝隙。　　噗嗤！　　首领的身体僵直了。　　毒刺上的影牙毒素瞬间麻痹了他的神经。　　周阳拔出毒刺，随手推开尸体。　　他环顾四周，眼神冰冷得像这漫天的风雪。　　“还有谁想来领‘遣散费’？” 　　剩下的骑士们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首领，又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机油味和杀气的男人，终于崩溃了。　　他们是来杀人的，不是来送死的。　　一声唿哨，这群平时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转身逃进了迷雾中，跑得比兔子还快。　　艾瑞雅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弓，显然刚才如果有人敢放暗箭，早就被她点名了。　　“老板，要追吗？” 　　“不用。” 　　周阳从首领的尸体上跨过，顺手扯下了他腰间的钱袋和那枚代表身份的家徽戒指。　　“活人比死人有用。让他们回去报信。” 　　“告诉那些躲在要塞里喝红酒的老爷们，我周阳不仅会修机器，也会修人。” 　　“如果不想要脑袋搬家，就老实点。” 　　他把戒指扔进板车里，和那些废旧齿轮混在一起。　　在他的眼里，这些所谓的贵族荣耀，和这堆废铁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废铁，至少废铁熔了还能做钉子。　　回到西堡时，天已经黑透了。　　周阳并没有因为这场刺杀而感到愤怒。对他来说，这只是生意场上的一次恶意竞争。　　既然对方用了这种手段，那他也得回礼。　　“卡尔。” 　　周阳喊来了正在给炉子加煤的胖子。　　“去，把通往内城贵族区的那根主热水管道给我关了。” 　　西堡虽然破旧，但它的地下有一套还算完整的地热系统，这也是周阳修复并加以利用的。现在，整个要塞的供暖，特别是贵族区的热水供应，都控制在他手里。　　“关……关了？”卡尔愣了一下，“那帮老爷会冻死的！现在可是零下三十度！” 　　“冻不死。他们皮厚。” 　　周阳冷冷地说，“把阀门焊死。除非我亲自去修，否则谁也别想打开。” 　　“还有，通知下去。从明天起，除了前线作战部队，所有后方人员的武器维修费、燃料费，涨价三倍。” 　　这叫**“技术性断供”**。　　在地球上，如果大客户拖欠货款还想搞事，供应商通常会停掉关键配件。机器一停，损失就是天文数字。　　在这里也一样。　　没有热水，没有暖气，没有修好的盔甲。我看你们这些贵族还能优雅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　　风暴要塞的内城区一片哀嚎。　　贵族们从冰冷的被窝里冻醒，发现洗脸水结成了冰，壁炉里的魔法火焰也因为缺乏燃料而熄灭了。　　他们愤怒地去找军需官投诉，却发现军需官也裹着被子在发抖。　　“没办法啊！管道坏了！”军需官哭丧着脸，“那个周老板说了，这是‘不可抗力的机械故障’，缺关键零件，修好至少要半个月！” 　　半个月？　　半个月后他们都成冰雕了！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这哪里是故障，这分明是报复。　　当天下午，那个逃回去的骑士副官带着一份厚礼，还有那枚沾血的家徽戒指，跪在了西堡工厂的门口。　　“我们错了……请周先生高抬贵手……” 　　周阳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手里把玩着那个刚做出来的机械飞轮。　　齿轮飞速旋转，发出嗡嗡的稳定声响。　　他没有见那个副官。　　他只是让七号传了一句话：　　“这几天太冷了，手抖，修不了精细的东西。等天气暖和了再说。” 　　至于什么时候暖和？　　那得看这帮贵族的诚意够不够热了。　　周阳把飞轮装进火箭弹的尾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要的节奏。　　在这个要塞里，他不仅掌握了火力，更掌握了温度。　　谁让他不爽，他就让谁冷着。　　这就是工人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