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冰海之所以得名,不是因为淹死了多少人,而是因为这里连时间似乎都被冻结了。 这是一片位于机械公国与北方荒原之间的内陆咸水湖,冬天时冰层厚达两米。但在冰层之下,汹涌的暗流从未停止过涌动。 一支奇怪的车队正在冰面上艰难前行。 打头的是那台经过多次魔改的**【清算者】机甲。它拆掉了机械腿,换上了宽大的滑撬和带有防滑钉的履带**。引擎盖上覆盖着厚厚的保温棉被,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半空中就被冻成了灰色的冰渣,扑簌簌地往下掉。 后面跟着二十辆由“蒸汽猛犸”(一种重型牵引车)拖拽的装甲货柜。车轮上缠满了粗大的铁链,车厢里装的是足以把一座山头削平的弹药和燃料。 周阳坐在头车的驾驶舱里,护目镜上结了一层白霜。 他没有看前方,而是死死盯着仪表盘上的压力计。 这不是锅炉的压力,而是冰面承重的压力反馈。 “咔……咔嚓……” 微弱但清晰的碎裂声,顺着底盘传导进他的骨骼。 “七号,减速。” 周阳抓起传声管,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念说明书,“保持现在的转速,不要急刹车,也不要急加速。现在的冰层厚度临界,一旦产生共振,我们就会掉下去喂鱼。” “收到,老板。” 七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颤抖。谁都知道,在这个鬼地方掉进冰窟窿意味着什么。几秒钟内,心脏就会停止跳动。 艾瑞雅裹着白色的雪狼皮,趴在车顶的射击位上。她的复合弓已经换上了特制的**“破冰箭”**,箭头是三棱形的,专门用来对付硬目标。 “老板,能见度在下降。” 艾瑞雅在风中喊道,“起雾了。这种雾不对劲,带着腥味。” 周阳皱了皱眉。 他推开驾驶舱的侧窗,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伸出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 手套上留下了一层淡淡的油脂。 不是雾。 是**“鲸油”**的气味。 或者说,是某种以此为食的生物分泌出的气味。 “全员警戒。” 周阳关上窗户,拉动了手边的枪栓——那把放在副驾驶位上的线膛枪已经上膛,“把大灯关了。我们也静默。” 车队的灯光依次熄灭。 这支钢铁长龙瞬间融入了苍茫的暮色中,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还在冰面上回荡。 十分钟后。 前方的冰雾中,出现了一些模糊的黑点。 那些黑点移动得极快,而且悄无声息。它们并没有在冰面上奔跑,而是像滑冰一样,以极高的速度做着蛇形机动。 兽人滑雪板部队。 这并不是周阳预想中的狼骑兵。这是一支专门为了适应冰原作战而特化的轻步兵。他们脚踩兽骨打磨的滑板,手持带有倒钩的标枪,借着风势,像是一群白色的幽灵。 数量很多。至少三百人。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这支笨重的车队。 “呜——!” 一声凄厉的骨哨声响起。 黑点瞬间散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扇形包围圈,向着车队逼近。 “他们想包抄。” 卡尔趴在观察孔上,牙齿打战,“老板,他们速度太快了!我们的炮转不过来!” 周阳看了一眼那些滑雪兵。 确实很快。在摩擦力极低的冰面上,这些兽人利用风力和滑板,速度能达到每小时六十公里以上。而笨重的机甲和卡车在这里就像是陷入泥潭的大象。 如果用炮轰,命中率会低得可怜。 而且,一旦开炮,后坐力可能会震碎冰层,把自己坑进去。 “那就别追着他们打。” 周阳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在计算。 计算距离、计算风速、计算热量传导的效率。 “把所有的**‘排气阀’**都打开。” 周阳突然下令。 “什么?”卡尔愣了一下,“打开排气阀?那样锅炉压力会下降,车就跑不动了!” “我没想跑。” 周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要给这片冰场,铺一层**‘地毯’**。” 随着他的命令,二十辆卡车的侧面排气口同时打开。 嗤——!!! 滚烫的白色蒸汽,混合着没有完全燃烧的黑火油烟雾,像是一堵墙一样向两侧喷涌而出。 这不仅仅是烟雾。 这是高温气流。 数百度的蒸汽喷射在冰面上,瞬间液化,然后又冻结。 但这短暂的高温,足以融化冰面表层的一层薄冰,让原本光滑如镜的冰面,变得凹凸不平,布满了细碎的冰碴和水坑。 也就是所谓的**“烂冰”**。 那些正在高速滑行的兽人并没有意识到危险。他们借着惯性冲进了这片蒸汽区。 然后,灾难发生了。 高速滑行的滑板最怕的就是不平整的路面。 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的摔倒声响起。 兽人们像是撞上了隐形的墙,一个个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冰面上,或者滑进融化的水坑里。高速运动下的摔倒足以让他们骨断筋折。 原本流畅的包围圈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现在,开火。” 周阳淡淡地说。 这不是为了瞄准,这是为了点名。 哒哒哒哒哒——! 机甲背后的六管机炮开始旋转。 在周阳的刻意控制下,射速并不快,这是为了防止后坐力震碎冰层。 但这足够了。 那些摔倒在地的兽人成了最好的靶子。 粗大的铅弹把他们打得血肉横飞,染红了白色的冰面。 “标枪!投掷!” 兽人指挥官在远处怒吼。 幸存的兽人挣扎着爬起来,举起手中的标枪。 那些标枪上绑着炼金炸药。 嗖嗖嗖—— 几十支标枪呼啸而来。 “防御姿态!” 周阳猛拉操纵杆。 【清算者】机甲举起了左臂那面厚重的装甲盾牌(由铲斗改装),挡在驾驶舱前。 当!当!轰! 标枪砸在装甲上,炸出一团团火光。 机甲剧烈摇晃,脚下的冰层发出了危险的咔嚓声。 裂缝在蔓延。 如果再挨几下,这台几十吨重的机甲就会掉进湖里。 “找死。” 周阳的眼神一凛。 他没有再被动防御。 他按下了右手边的一个红色按钮。 那是连接着**“试作型磁轨炮”**的开关。 这门炮自从造好以来,还没有在实战中真正开过火。因为它太重,太耗能,而且太危险。 但现在,是时候验货了。 机甲背部的黑铁导轨开始充能。 嗡—— 空气中的电荷开始聚集,所有人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周阳没有瞄准那些散兵游勇。 他瞄准的是兽人指挥官脚下的冰面。 那个指挥官正骑着一头巨大的白熊,站在五百米外的一块浮冰上。 “送你下去凉快凉快。” 周阳扣动扳机。 轰!!! 一道蓝色的流光撕裂了暮色。 那根特制的、足有小臂粗细的钨钢穿甲弹,以三倍音速轰击在冰面上。 动能转化为热能,再转化为冲击波。 那块足有篮球场大小的厚重浮冰,在这一击之下,不是碎裂,而是粉碎。 就像是被一柄巨锤砸中的玻璃。 无数冰块炸上天空。 那个骑着白熊的指挥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里。 而在水下,那些早已被血腥味吸引来的冰湖食人鱼,瞬间沸腾了。 水面上泛起了一阵剧烈的血泡,然后归于平静。 指挥官死了。 剩下的兽人看着那个恐怖的大洞,再看看那台冒着蓝光的机甲,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 他们捡起滑板,疯狂地向四周逃窜。 “别追。” 周阳制止了想要射箭的艾瑞雅。 “冰层撑不住了。我们得走。” 他看了一眼脚下。 机甲周围的冰面上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刚才那一炮的后坐力,差点把他自己也送下去。 这就是重火力的代价。 “全速前进!离开这片区域!” 车队再次启动,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裂缝,向着岸边驶去。 两天后。 风暴要塞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中。 这是一座建在悬崖绝壁上的孤城。三面环海(死亡冰海),一面是陡峭的山坡。只有一条蜿蜒的之字形山路通向城门。 但现在,那条山路上挤满了黑压压的军队。 兽人的主力部队。 他们没有用云梯,也没有用攻城塔。他们用的是尸体。 无数低阶的奴隶兵扛着沙袋和尸体,硬生生在悬崖下堆出了一条通往城墙的坡道。 而在海面上,几十艘兽人的战船正在用投石机轰击要塞的后方。 腹背受敌。 要塞的旗帜已经被烧毁了一半,城墙上到处是缺口。 “这……这也太多了……” 卡尔趴在车窗上,看着那漫山遍野的兽人,绝望地咽了口唾沫,“我们这几十号人,冲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周阳把车停在了一个隐蔽的山坳里。 他拿出望远镜,观察着战场。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攻城的步兵,而是看向了兽人的后方。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白骨祭坛。 祭坛周围,几十个萨满正在跳舞,维持着一个覆盖了整个战场的**“嗜血光环”**。正是这个光环,让那些兽人不知疲倦、不畏死亡。 而在祭坛旁边,堆积着如山的粮草和……火药桶。 那是兽人从人类防线上抢来的战利品。 周阳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熟悉的、属于理货员看到“堆放违规”时的冷笑。 “把易燃易爆品堆在毫无遮挡的露天场地,而且旁边还点着火把。” 周阳摇了摇头。 “这是严重的消防隐患。” “老板,你想干什么?”艾瑞雅问。 “帮他们整改一下。” 周阳转身,走到了那辆满载弹药的卡车旁。 他没有拿枪,也没有拿炮。 他搬出了一个巨大的、用帆布蒙着的圆柱体。 这是他在废铁城最后几天,结合了**“地狱火油”和“火箭助推技术”**,搞出来的终极杀器。 【地狱火·多级助推火箭弹】(粗制滥造版)。 弹头里装了五十斤的高浓缩凝固汽油。 推进器用了三节黑火药管。 并没有制导系统,全靠随缘。 但目标那么大(那个祭坛和粮草堆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不需要太准。 “把发射架搭起来。” 周阳指挥着工人们把几根钢轨架在石头上,调整角度,指向三公里外的兽人后方。 “七号,测风速。” “东南风,五级!” “修正角度,向左偏三度。” 周阳亲自调整了导轨的仰角。 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那根粗大的引信。 “捂住耳朵。” 嗤嗤嗤—— 引信燃烧。 轰!!! 第一级推进器点火。 那枚足有两米长的火箭弹在导轨上滑行,然后呼啸着冲上了天空。 它的尾焰在空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因为工艺太糙,飞行姿态很不稳定),像是一条喝醉了的火龙。 兽人们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怪东西。 在飞到最高点时,第二级推进器点火。 速度再次暴增。 它越过了前线的战场,越过了密集的方阵,直奔那个堆满了火药和粮草的后勤中心。 轰隆隆——!!! 火箭弹一头扎进了那堆火药桶里。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紧接着,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火球在大地上升起。 兽人的火药库发生了殉爆。 几百桶黑火药,加上周阳送去的五十斤凝固汽油,制造了一场真正的人造火山。 冲击波横扫了整个后方营地。 那个白骨祭坛直接被炸上了天,那几十个正在跳舞的萨满瞬间变成了灰烬。 嗜血光环,破了。 正在攻城的兽人突然感觉浑身一软,那种无尽的力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疲惫和恐惧。 他们回过头,看到自己的大本营变成了一片火海。 “完了……家没了……” 不知道哪个兽人喊了一句。 原本疯狂的攻势瞬间瓦解。 城墙上,浑身是血的瓦勒留斯元帅拄着剑,看着远处那朵腾空而起的蘑菇云,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谁干的?” 他看到了那个方向。 在远处的山坡上,有一支飘扬着奇怪旗帜的车队。 旗帜上没有狮鹫,也没有剑。 只有一个简单的、用黑漆喷涂的**“Z”**字,下面画着两个交叉的扳手。 那是周氏重工的旗帜。 “开门!” 瓦勒留斯大笑起来,声音嘶哑却豪迈,“我们的军火商来了!准备反攻!” 半小时后。 周阳的车队碾过兽人溃兵的尸体,驶入了风暴要塞那扇破烂不堪的大门。 他跳下车,看着迎面走来的老元帅。 “抱歉,来晚了。” 周阳拍了拍身上的灰,指了指身后那一车车的弹药和补给。 “路上遇到点小麻烦(指兽人主力),顺手清理了一下。” 瓦勒留斯看着这个男人。 几个月不见,周阳变了。变得更冷,更硬,像是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尤其是那只机械臂,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不晚。” 老元帅握住了周阳那只冰冷的机械手。 “来得正好。” “既然来了,这把仗,就交给你来指挥后勤吧。” 周阳点了点头。 他没有推辞。 他转过身,看着这座充满硝烟和死亡的要塞。 在他的眼里,这不再是一座危城。 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是一片亟待开发的资源地。 更是一个能够让他彻底完成**“资本原始积累”**的舞台。 他拿出了那本笔记,翻开了新的一页。 标题是:【风暴要塞·资产重组计划】。 第一条: 接管所有防务。 第二条: 把兽人……变成矿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