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铁城的清晨,罕见地没有下那种令人窒息的黑雪。 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工业雾霾,洒在第三工业区那宽阔的混凝土广场上。 这里此刻肃杀得让人不敢呼吸。 五十台崭新的、涂装着哑光灰防锈漆的**“暴君”型外骨骼**,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一个方阵。 它们并不是那种精美的艺术品,而是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工业怪兽。粗大的液压杆暴露在外,关节处焊接着加强钢板,背后的燃油锅炉散发着未散尽的热量。每一台机甲的右臂上,都挂载着一挺沉重的转轮机枪,左臂则是一把半米长的链锯刺刀。 五十名经过挑选的精锐佣兵(现在是周氏重工的安保队员)站在机甲里。他们虽然还没完全适应这身钢铁皮囊,但那种力量暴增带来的自信,已经让他们一个个挺胸抬头,杀气腾腾。 周阳站在检阅台上,手里拿着一杯机油味很浓的黑咖啡。 他的双腿依然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次长途奔袭对骨骼的压力太大,至今走起路来还有些僵硬。但他站得很直,像是一根钉在废墟上的铁桩。 “老板,雷诺上校到了。” 卡尔从后面跑过来,小声说道。这胖子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虽然是用旧军服改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起来像个体面的工厂主。 “开门。” 周阳放下杯子,淡淡地下令。 随着一阵齿轮咬合的巨响,工业区那扇沉重的铁闸门缓缓打开。 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开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雷诺上校。但他这次没有坐那辆指挥车,而是骑着一匹披挂着重甲的机械战马。这匹马的眼睛里喷着红光,马蹄踩在地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在他的身后,是整整一个营的机械化步兵。 这不是来打仗的,这是来提货的。 雷诺上校跳下马,大步走上检阅台。他的独眼在周阳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五十台钢铁怪兽身上。 “听说前几天,工匠行会的运输队在半路上翻车了?”雷诺意味深长地看着周阳,“五门攻城重炮,全都没了。” “这世道不太平。” 周阳面无表情地回道,“听说是有游荡的巨兽出没。上校,货物都在这儿了,您验验?” 雷诺大笑了一声,用力拍了拍周阳的肩膀。那一掌的力道足以把普通人拍趴下,但周阳纹丝不动。 “好小子。我就喜欢你这种‘不太平’。” 雷诺转身,对着那五十台机甲挥了挥手。 “全体都有!启动引擎!” 轰——!!! 五十台外骨骼同时启动。背后的锅炉点火,排气管喷出一股整齐的黑烟。 那种整齐划一的机械轰鸣声,汇聚成一股声浪,震得周围厂房的玻璃都在颤抖。 “前进!” 咔嚓、咔嚓。 五十个钢铁巨人迈开步伐,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 雷诺看着这一幕,眼里的狂热掩饰不住。 “有了这批装备,我就能把那帮只会钻地洞的兽人屎都打出来!” 他转过身,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箱子,直接塞给周阳。 “这是尾款。五千金币,外加三吨黑金矿的提货单。” 周阳接过箱子,但他并没有打开看。 “上校,我不要钱。” 雷诺愣了一下:“那你要什么?” “我要**‘军工特许权’的升级。”周阳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要在我的工厂周围,建立合法的防御工事。我要拥有‘独立武装权’,以及……对周边废弃矿坑的‘无限开采权’**。” 这已经不是在做生意了。 这是在要**“领主权”**。 在机械公国,只有大贵族才拥有私兵和领地。 雷诺眯起眼睛,盯着周阳看了很久。 如果是别人提这种要求,他早就一枪崩了。但看着眼前这个连重炮都能徒手拆掉的男人,再看看那支足以改变局部战局的机甲小队。 “你胃口很大。” 雷诺冷哼一声,“但我喜欢贪婪的人。贪婪的人才肯卖命。”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徽章,扔给周阳。 那是一枚刻着交叉的扳手和利剑的黑铁勋章。 “**‘第三边防独立团’**技术顾问。”雷诺说,“这是个虚职,没军饷。但有了这个,只要你不造反,这片工业区就是你的私产。没人敢查你的水表。” “成交。” 周阳收起勋章。 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带着那五十台钢铁怪兽,奔向了北方的防线。 看着远去的烟尘,卡尔兴奋得直搓手:“老板!我们也是官了!以后在这废铁城,谁还敢惹我们?” 周阳没有笑。 他看着雷诺留下的那份地图。 地图上,北方的防线已经被标记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兽人的攻势比想象中还要猛烈,甚至连“铁壁长城”的几个关键节点都岌岌可危。 “别高兴得太早。” 周阳收起地图,转身走向厂房深处,“仗打得越凶,我们要面对的麻烦就越多。准备下一批货,这次我们要造大家伙。” 送走了瘟神,迎来了财神。 但还有一个麻烦没解决。 工匠行会。 托克大师虽然输了一阵,但这帮老顽固掌握着整个国家的精密加工技术。如果一直僵持下去,周阳的高端零件来源始终是个问题。 既然打服了,那就该收编了。 当天下午,周阳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护卫,直接来到了工匠行会在废铁城的办事处。 并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 办事处的大门敞开着,托克大师正坐在一堆废弃的图纸中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那五门重炮的损失,不仅让他破产,更让他失去了总会的信任。他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你来干什么?”托克抬头,看着周阳,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只有深深的疲惫,“来看笑话吗?还是来杀我?” “我来送钱。” 周阳把一张图纸放在桌子上。 那不是武器图纸,而是一张**“精密车床”**的设计图。 这是周阳结合了地球机床原理和异界魔导技术设计的。它能把零件的加工精度提高十倍,而且不需要高阶法师,普通学徒就能操作。 “这是……”托克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这张图纸的价值。他的手开始颤抖。 “我出钱,出图纸,出场地。” 周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出人,出技术,出名声。” “我们合资,成立一个新的**‘精密仪器厂’**。” “你还是大师,还是行会的头面人物。但你生产出来的东西,我要优先采购。而且,利润三七分。我七,你三。”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对于走投无路的托克来说,这不仅是救命稻草,更是让他重回巅峰的阶梯。 “为什么?”托克不解地问,“你明明赢了。” “因为我造不出那种连头发丝都能雕花的零件。”周阳坦诚地说,“我的机器只能造粗活。而有些关键部位,比如瞄准镜的镜片,比如核心的稳压阀,还需要你们这帮老手艺人。” 工业化不是消灭手工业,而是整合。 把粗制滥造的量产交给机器,把精密的高端定制交给大师。 托克看着那张图纸,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长叹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了他的私章,盖在了那张合约上。 “你是个魔鬼。”托克苦笑着,“但你是个懂技术的魔鬼。” 至此,废铁城的最后一块拼图,被周阳补全了。 他不仅拥有了武力,还拥有了最高端的技术支持。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想让他安稳地种田。 就在“精密仪器厂”刚刚挂牌的第三天深夜,一只浑身是血的信鹰,跌跌撞撞地撞在了周阳办公室的窗户上。 这只鹰的爪子上,绑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管。 周阳正在灯下研究那张**“泰坦机甲”**的残卷,听到动静,立刻打开窗户。 信鹰已经死了。它的胸口插着一支黑色的羽箭,箭杆上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兽人王庭的追杀令。 周阳取下金属管,拧开。 里面是一封用血写成的信,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写就的。 “致周阳: 断牙堡防线已崩。兽人主力绕过了铁壁长城,正在穿越‘死亡冰海’,企图从侧翼包抄机械公国腹地。 我被困在‘风暴要塞’。如果不堵住那个缺口,三天内,你的工厂,连同整个废铁城,都会变成灰烬。 我们需要你的炮。我们需要你的火。 ——瓦勒留斯” 周阳看着这封信,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瓦勒留斯。那个老元帅。 他原本以为那老头已经死在之前的战斗里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在坚持,而且还成了阻挡兽人侧翼突袭的最后一道钉子。 风暴要塞。 那是位于机械公国西北角的一座孤岛要塞,悬崖峭壁,易守难攻。但如果兽人真的跨过了冰海,那里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一旦风暴要塞失守,兽人就能长驱直入,直接威胁到废铁城,甚至机械公国的首都。 到时候,周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这几百号工人,这日夜轰鸣的工厂,全都会化为乌有。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老板?” 艾瑞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她看到了那只死鹰,也看到了周阳凝重的脸色。 “要打仗了吗?” 周阳把信扔进火炉。 火焰吞噬了纸张,映红了他的脸。 “不是打仗。”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了那件挂着的、经过多次改装的重型防弹风衣。 “是保家卫兵。” 他不想当英雄。他只想赚钱,只想活着。 但这帮该死的兽人,非要来砸他的饭碗。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把桌子掀了。 “通知卡尔,清点库存。” 周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所有的燃烧弹,所有的破甲箭,还有那两门刚下线的**‘试作型磁轨炮’**,全部装车。” “七号,去把‘清算者’的引擎预热。我们要出远门。” “去哪?”艾瑞雅问。 “风暴要塞。” 周阳戴上那只特制的战术手套,活动了一下手指。 “去给那个老头子送终。或者……送那帮兽人下地狱。” 他走出办公室,来到了巨大的车间。 工人们正在连夜赶工。火花飞溅,蒸汽轰鸣。 周阳看着这一切,看着这座属于他的钢铁城堡。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毁了这里。 “所有人听着!” 周阳的声音通过扩音管道传遍了全厂。 “停下手里的活。我们要去打一架。” “为了保护我们的工厂,为了保护我们的饭碗。” “带上家伙!出发!” 轰——! 回应他的,是几百名工人整齐的怒吼,以及蒸汽锅炉全功率运转的咆哮声。 这一夜,一支由工匠、苦力、流氓和亡命徒组成的钢铁大军,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废铁城。 目标:西北。 去赴一场死亡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