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让整个第三工业区的地面都随之一颤。 那台沉寂了五十年的“泰坦之手”蒸汽锻锤,在今日重新发出了咆哮。 巨大的锤头足有十吨重,裹挟着白色的高压蒸汽,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在下方的铁砧上。一块烧得通红的黑金合金板,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变形,火星像烟花一样向四周飞溅,甚至溅到了十几米开外的墙壁上。 周阳赤裸着上身,站在操作台前。 这里的温度高达六十度,空气都在扭曲。他的皮肤被烤得通红,汗水混合着煤灰,在他身上画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 他的右手——那只经过多次改造的机械义肢,正死死握着一根长达两米的铁钳,夹着那块正在成型的装甲板。 每一次锤击,巨大的反震力都会顺着铁钳传导过来。 如果是普通人的手臂,哪怕是强壮的铁匠,这一下也足以把臂骨震成粉末。但周阳的右臂里,液压杆疯狂收缩,缓冲阀发出尖锐的嘶鸣,硬生生地吃下了这股力量。 “再来!加压!” 周阳大吼,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炭。 七号和另外两个壮汉挂在那个巨大的蒸汽阀门上,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拉。 轰——当! 又是一击。 那块原本厚重的合金板,被锻打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形胸甲。致密、坚硬,表面甚至因为高压锻造而泛起了一层蓝色的冷光。 这是**“暴君”外骨骼**的核心装甲。 以前,这东西需要最好的工匠敲打三天才能成型。现在,在泰坦之手下,只需要三分钟。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周阳松开铁钳,把成型的胸甲扔进旁边的淬火池。 嗤—— 白雾升腾,整个车间瞬间被笼罩在桑拿般的湿热中。 “第一百件。” 铜须拿着一个小本子,在旁边激动地记录着,手舞足蹈,“老板,按照这个速度,我们三天就能把那五十套外骨骼的装甲全部搞定!这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周阳喘着粗气,从旁邊的水桶里舀起一瓢凉水,从头淋到脚。 冰水接触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白烟。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成品零件。 “还不够。” 周阳的眼神冷冽,“只有装甲没用。动力核心呢?传动轴呢?我要的是能动的机器,不是铁棺材。” 他看向车间的另一头。 那里,几十个被他从废铁城带出来的、已经变成了熟练工的混混,正围着一条长长的组装台忙碌。 他们正在组装**“液压传动组”**。 这原本是高精度的活儿,但周阳把它拆解成了十几个简单的步骤。 一个人负责装密封圈,一个人负责拧螺丝,一个人负责涂润滑油。 虽然他们不懂原理,但只要动作够快,够标准,组装出来的东西就能用。 这就是流水线。 周阳走到组装台前,随手拿起一根刚刚装好的传动轴。 他用机械手捏了捏,感觉到了里面齿轮咬合的紧密程度。 “这个螺母松了半圈。” 周阳把传动轴扔回给那个负责的工人,声音不大,但让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吓得浑身一哆嗦。 “返工。今晚没肉吃。” 工人苦着脸,赶紧拿回去重拧。他知道老板的规矩:次品就是废品,废品就是浪费生命。 周阳巡视了一圈,确认生产进度没有脱节,这才转身走进了里面的实验室。 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禁地。 实验室里,那台被他砸扁的“清道夫”机甲残骸正躺在解剖台上。 周阳洗干净手,拿起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撬开了机甲腿部的装甲。 在那堆扭曲的连杆和齿轮中间,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呈菱形的半透明晶体。 相位转移核心。 这就是那台机甲能够进行短距离冲刺、甚至在瞬间爆发出恐怖速度的秘密。 它利用了一种名为**“空间折叠”**的高深魔法原理,将庞大的魔力瞬间压缩,然后定向释放,产生巨大的推力。 周阳把核心拆了下来,放在手里端详。 这东西比风暴之心还要精密,还要危险。 如果不加限制地激活它,产生的推力足以把人的腿骨压成粉末。 但他需要这个速度。 在这个重武器横行的战场上,只有跑得快,才能活得久。 周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虽然之前做过肌腱强化,但在面对机械化部队时,这两条肉腿依然是短板。 他坐在椅子上,拿出一张羊皮纸,开始画图。 他不想把腿锯断换成义肢(那是最后的选择)。他想做的是**“植入式助推器”**。 在膝盖和小腿骨骼上,植入这颗核心的分流节点。 平时,它是休眠的。 一旦激活,相位能量会瞬间充盈腿部肌肉,配合外挂的液压装置,让他获得瞬间爆发的**“闪现”**能力。 这是一个疯狂的手术方案。 要在膝盖这种精密关节上动刀子,稍有不慎就会变成瘸子。 “老板,有人找。” 门外传来了艾瑞雅的声音。 周阳收起核心和图纸,推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穿着脏兮兮长袍、背着大包小包的瘦小男人。他看起来像个流浪汉,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 是灰水镇的一个下线,以前负责帮周阳卖电池的。 “老板,有消息。” 瘦小男人凑近了,压低声音,“黑钢要塞那边,有动静了。工匠行会的人正在集结。” 周阳眉毛一挑。 “集结?” “对。他们调动了‘铁锤卫队’,还雇佣了那个臭名昭著的佣兵团‘黑色火药’。据说……他们在凑钱买几门退役的攻城重炮。” 瘦小男人咽了口唾沫,“大家都说,他们是要来平了这儿。他们说您这是违章建筑,是异端。” 重炮。 周阳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托克大师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他知道周阳这里有城墙,有机甲,所以这次不玩虚的,直接上重火力。 如果被几门重炮轰击,这座废弃的工业区根本守不住。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周阳问。 “大概三天后。炮还在路上。” 三天。 周阳点了点头,扔给那人两枚金币:“继续盯着。有炮的消息立刻告诉我。” 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周阳回到实验室,看着桌上的相位核心,又看了看外面正在热火朝天生产的工厂。 时间不够了。 如果等敌人把炮架起来,一切都完了。 必须主动出击。 或者是……先发制人。 但对方在黑钢要塞,那里是主城区,守卫森严,硬冲进去杀人是不可能的。 除非…… 周阳的目光落在了那台刚刚修复好、正在进行武器挂载测试的**【清算者】机甲**上。 这台机甲现在装备了六管机炮和磁轨炮,火力凶猛。但它太慢了,很容易被重炮锁定。 如果给它装上这个“相位核心”呢? 不。这核心太小,带不动十几吨的机甲。 只能装在人身上。 周阳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如果他能拥有那种鬼魅般的速度,就能潜入敌人的炮兵阵地,在他们开火之前,把那些炮管变成废铁。 这是一场赌博。 赌他能在三天内完成手术,并适应新的力量。 “卡尔!” 周阳喊来了正在偷懒的胖子。 “去准备手术台。还有,把你藏在床底下的那瓶**‘龙血药剂’**拿出来。” “啊?那是我保命用的!”卡尔惨叫。 “用了它,是为了保我们所有人的命。” 周阳开始脱裤子,露出了满是伤痕的双腿。 “我要做个手术。这次,可能比上次还疼。” 手术进行了整整一夜。 这一次,没有莫尔医生在场,只有那是把冰冷的手术刀和卡尔哆哆嗦嗦的照明术。 周阳自己给自己动刀。 他切开了膝盖两侧的皮肤,避开韧带,用钻头在胫骨顶端钻孔。 痛。 那种钻骨的酸痛让他几次差点昏厥过去,但他死死咬着牙,把那个分流节点敲进了骨头里。 然后是铺设线路。 他把那种银色的生物神经束,像缝衣服一样,一针针地穿过小腿的肌肉群。 鲜血染红了床单。 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照进来时,手术结束了。 周阳的双腿膝盖处,多了一对散发着微弱蓝光的金属圆环。而在他的小腿肚上,隐约可见银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闪烁。 他尝试着动了动脚趾。 还在。 他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 刚一用力,膝盖处就传来一阵剧痛。那是骨骼还没愈合的抗议。 但他没有停。 他从桌上拿起那颗相位核心,把它插进了腰间的一个新接口。这个接口通过皮下的导线,直通双腿。 嗡—— 核心激活。 一股凉意瞬间冲入双腿,压制了疼痛。 周阳深吸一口气,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唰! 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 下一秒,他直接撞在了五米外的墙壁上。 砰! 墙壁被撞裂了,周阳也被撞得眼冒金星。 太快了。 快得连大脑都反应不过来。这不仅仅是跑,这简直是贴地飞行。 周阳揉着撞肿的额头,虽然痛,但他却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速度。 有了这双腿,再加上右臂的力量,他就是这片废土上最致命的刺客。 两天后。 黑钢要塞外的运输公路上。 一支沉重的车队正在缓慢前行。几头巨大的科多兽拉着平板车,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露出粗大的炮管轮廓。 这就是工匠行会买来的**“攻城重炮”**。 周围有上百名全副武装的佣兵护送,可谓是铁桶一般。 领队的正是那个死里逃生的副官(现在升职了)。他骑在马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都精神点!前面就是乱石区,小心埋伏!” 但他防备的是军队,是机甲。 他没防备影子。 在路边的乱石堆里,一个黑影正静静地蹲伏着。 周阳穿着那件灰色的风衣,脸上戴着护目镜。他的双腿上缠满了绷带,但在绷带下面,蓝色的光芒正在律动。 他看着那几门重炮,就像看着一堆废铁。 “既然不想让我好过,那大家就都别过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动了。 唰——!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一阵狂风刮过。 那个黑影在乱石间跳跃,每一次落脚,都会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裂痕,然后借力弹射出十几米远。 那种诡异的折线移动轨迹,让守卫们的弓弩根本无法锁定。 “敌袭!开火!” 副官大吼。 火枪声响起,但子弹全都打在了空处。 那个影子已经冲进了车队。 周阳没有杀人。杀人太慢。 他的目标是炮。 他冲到第一辆平板车前,身形骤停。 巨大的惯性让他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沟。 他抬起机械右臂,五指张开,抓住了那根粗大的炮管。 “起!” 液压杆咆哮,风暴之心过载。 几吨重的炮管被他硬生生地抬了起来,然后狠狠地砸向了拉车的科多兽。 轰! 科多兽受惊狂奔,车翻了。 重炮滚落在地,炮架摔得粉碎。 但这还不够。 周阳跳上炮身,拔出那把黑铁毒刺,对着炮闩的位置——那里是火炮最精密、也是最脆弱的闭气结构。 噗嗤! 毒刺加上机械臂的怪力,直接把炮闩撬变了形。 接着,他掏出一颗手雷,塞进了炮管里。 轰! 一声闷响。炮管鼓起了一个大包,彻底废了。 “拦住他!快拦住他!” 佣兵们疯了一样围上来。 但周阳根本不恋战。 他的双腿微屈,相位核心闪烁。 唰! 他再次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了第二辆车。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五门价值连城的攻城重炮,全部变成了废铁。有的被炸了膛,有的被拆了栓,有的直接被推下了悬崖。 而那个毁了这一切的恶魔,在做完这一切后,就在几百人的围攻下,利用那种鬼魅般的速度,从容地冲出了包围圈,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个欲哭无泪的副官。 当晚,周阳回到了工厂。 他浑身是汗,双腿的绷带又渗出了血。那种超负荷的冲刺对骨骼的压力太大了。 但他心情很好。 他把几块从重炮上拆下来的**“瞄准镜镜片”**扔在桌子上。 “危机解除。” 他对正在焦虑等待的卡尔说。 “炮没了。行会那边估计得气得吐血。” 卡尔看着那些镜片,又看了看周阳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腿,咽了口唾沫。 “老板,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阳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加班加点生产的工厂。 第一批五十套“暴君”外骨骼已经完工了,整齐地排列在院子里,像是一支钢铁军队。 “这只是个警告。” 周阳淡淡地说。 “告诉雷诺上校,货备好了。让他带钱来提货。” “另外,告诉行会那边。” 周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如果他们再敢伸手,下一次被拆的,就不是炮,而是他们的脑袋。” 他摸了摸膝盖上那个冰冷的金属环。 他知道,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不像人。 但这没关系。 只要能守护住这片基业,只要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 哪怕变成魔鬼,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