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 第六十八章锈蚀的虫潮与蒸汽锤下的新秩序

　　沉重的绞盘铁链在寒风中发出凄厉的呻吟，那扇封闭了五十年的第三工业区大门，在两台牵引车的拖拽下，极其不情愿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陈腐的、带着浓烈酸臭和铁锈味的气流，像是一头被困已久的猛兽，咆哮着冲了出来。　　卡尔捂着鼻子，躲在战车的装甲板后面干呕。那种味道不仅仅是臭，它辣眼睛，呛喉咙，像是把变质的机油煮沸了再泼上陈醋。　　“戴上面具。” 　　周阳的声音通过防毒面具传出来，显得沉闷而冷静。　　他跳下车，手里提着那把改装过的线膛枪，右臂的机械外骨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脚下的地面不再是铺好的石板，而是厚厚一层黑色的油泥，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挤出令人牙酸的粘液。　　这里是机械公国的阑尾，被切除并遗忘的死地。　　“老板，这地方……真的能建厂？”铜须从车窗探出头，看着眼前如同鬼域般的景象：倒塌的烟囱、扭曲的管道、还有那些被不知名植物缠绕的厂房废墟。　　“只要地基没塌，就能用。” 　　周阳踢开脚边的一个锈烂的齿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在他眼里，这里不是废墟，是资源。　　那些倒塌的钢梁是现成的建材，那些废弃的管道里可能残留着珍贵的水银或冷却液，至于那些厂房……只要把顶棚修一修，把垃圾清出去，就是最好的车间。　　“车队跟紧，保持队形。七号，把车头的大灯全部打开。” 　　周阳下令。　　强光刺破了黑暗，照亮了这条宽阔却满是垃圾的中央大道。　　车队像是一条钢铁长蛇，缓慢地驶入了这片禁区。　　行进了不到五百米，麻烦就来了。　　起初是声音。　　沙沙沙—— 　　像是无数张砂纸在摩擦，又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来自那些阴暗的下水道口，来自废弃厂房的窗户，甚至来自脚下的油泥深处。　　“停车！” 　　艾瑞雅在车顶发出警报，手中的复合弓已经拉满。　　周阳抬起手，车队立刻停止。　　他蹲下身，看着地面的油泥。那层黑色的泥浆正在沸腾、翻涌。　　下一秒。　　无数只巴掌大小的、背着铁锈色甲壳的甲虫，从泥里钻了出来。　　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是一层涌动的铁锈浪潮，瞬间包围了车队。　　【腐蚀锈虫】。　　这是炼金废料孕育出的怪胎。它们以金属为食，口器能分泌强酸，能在几分钟内把一块钢板啃穿。　　“我的天！它们在吃轮胎！” 　　后车传来了惊恐的喊声。　　只见那些虫子爬上了卡车的车轮，疯狂地啃噬着轮毂和底盘。橡胶轮胎在酸液的作用下冒出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如果不阻止它们，这支全机械化的车队，会在半小时内变成一堆废铁。　　“开火！用喷火器！”卡尔尖叫着扔出一个燃烧瓶。　　火焰炸开，烧死了一片虫子。　　但虫群太多了，数以万计。死了一批，后面涌上来更多。它们根本不怕死，或者说它们根本就没有恐惧这种情绪。　　“别浪费燃料！” 　　周阳大吼一声，制止了准备乱开枪的卫兵。　　这种规模的虫潮，靠枪和火是杀不完的。必须找到源头，或者制造一个隔离带。　　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工业区，到处都是管道。　　他的目光锁定在道路一侧，那里有一根直径一米的粗大管道，上面标着黄色的警示漆，虽然剥落了大半，但依然能认出那是**“工业碱液”**的标志。　　如果管道里还有残留…… 　　酸怕什么？怕碱。　　中和反应会产生大量的热和盐，那是软体虫子的克星。　　“铜须！把那根管子给我炸开！” 　　周阳指着那根管道的一个锈蚀节点。　　“疯了吗？万一里面是空的呢？”铜须虽然嘴上喊着，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一发高爆榴弹已经塞进了榴弹发射器（这是他自己改装的）。　　砰！　　榴弹精准命中管道节点。　　轰！　　锈蚀的管壁炸裂。　　并没有空的。　　一股白色的、浑浊的液体如同高压水枪一般喷涌而出。那是沉淀了五十年的高浓度碱液，虽然已经变质，但腐蚀性依然恐怖。　　“把车开过去！用碱水冲！” 　　周阳指挥着头车。　　战车冲入碱液喷泉中，白色的液体冲刷着车轮和底盘。　　滋滋滋——！！！　　剧烈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那些爬在车上的锈虫，被碱液淋中后，瞬间剧烈抽搐，甲壳软化，身体里的酸液沸腾，最后爆成了一团团浆糊。　　更多的碱液流淌到地面上，形成了一条白色的河流。　　虫群遇到了这条河流，就像是遇到了岩浆。冲在最前面的虫子瞬间被烫死，后面的虫子本能地后退，发出刺耳的嘶鸣。　　一道天然的防线形成了。　　“趁现在！冲过去！” 　　周阳跳上车踏板，挥手下令。　　车队碾过虫尸和白色的泥浆，轰鸣着冲出了包围圈。　　摆脱了虫潮，车队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第三工业区的核心厂房。　　这里曾经是组装重型攻城机械的总装车间。　　巨大的厂房依然屹立不倒，只有顶棚破了几个大洞。两扇高达二十米的精钢大门紧闭着，虽然锈迹斑斑，但那种工业巨兽的威压依然让人喘不过气。　　周阳跳下车，走到大门前。　　他没有用炸药炸门。这扇门太厚了，炸不开。而且他不想破坏未来的自家大门。　　他找到了大门旁边的手动绞盘。　　绞盘的铁链足有手臂粗，早已锈死在了一起。　　“来几个人，帮忙。” 　　周阳把机械臂的功率调到最大，双手抓住了绞盘的握把。　　几个身穿外骨骼（简易版，也就是那批劳工证换来的装备）的强壮工头跑了过来，一起抓住了绞盘。　　“一、二、三——起！” 　　周阳低吼一声，浑身肌肉暴起，右臂的液压杆发出濒临极限的尖啸。　　咯嘣—— 　　锈死的齿轮发出了一声巨响，松动了一丝。　　“再来！用力！” 　　在众人的合力下，绞盘终于开始缓慢转动。　　巨大的铁门在轰鸣声中，一点点向两侧滑开。　　灰尘如瀑布般落下。　　当大门完全打开时，所有的手电筒和车灯都照向了里面。　　空旷。巨大。　　这座厂房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虽然大部分设备都被拆走了，但在厂房的尽头，依然矗立着一台令人震撼的机器。　　那是一台巨型蒸汽锻造锤。　　它的锤头足有房子那么大，悬在半空，下方的铁砧像是一座小山。哪怕静止不动，那种力量感也足以让人窒息。　　这就是工业的心脏。　　有了它，周阳就能锻造真正的重装甲，甚至……坦克的底盘。　　“发财了……” 　　铜须看着那台锻锤，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是‘泰坦之手’！五十年前的顶级货！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就能造真正的战争机器了！” 　　周阳没有激动。　　他敏锐地感觉到，在这片空旷和死寂之下，隐藏着某种不安的气息。　　这台锻锤太干净了。　　周围没有蜘蛛网，没有灰尘，甚至连地面都被磨得光亮。　　这说明，这里有东西在活动。　　而且是个大家伙。　　“警戒！” 　　周阳的声音刚落。　　哐当！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在厂房顶部的行车轨道上，挂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个失控的维修机甲。　　它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却是反关节的鸟腿结构，四条手臂分别拿着电锯、焊枪、重锤和钳子。它的胸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那是早已紊乱的逻辑核心。　　它就像是一只盘踞在巢穴里的蜘蛛，守着它的领地。　　“入侵者……清理……清理……” 　　机甲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电子音，然后松开挂钩，从二十米的高空直坠而下。　　轰！　　它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圈冲击波。　　水泥地面被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散开！那是‘清道夫’原型机！”铜须大喊，“那是用来拆房子的！” 　　话音未落，机甲已经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那条装备着电锯的手臂横扫而出。　　滋——！　　一辆停在前排的运货卡车，直接被切成了两半。切口平整光滑，甚至还冒着红光。　　“开火！打它的腿！” 　　周阳大吼，端起线膛枪就是一发。　　当！　　独头弹打在机甲的腿部装甲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跳弹飞向了不知名处。　　太硬了！　　这东西的装甲是用来防爆炸的，普通火器根本打不穿。　　机甲转过身，锁定了周阳。它判定这个拿着枪的人威胁最大。　　呼！　　它举起那把巨大的重锤，像打桩机一样砸了下来。　　周阳猛地侧滚，避开了这一击。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怪物。　　“老板！把它引到锻锤下面去！” 　　铜须躲在掩体后面，指着那台巨大的蒸汽锻锤大喊，“那台锤子是靠重力驱动的！只要切断悬索，它就能砸扁一切！” 　　周阳眼睛一亮。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但他喜欢疯狂。　　“艾瑞雅！射它的眼睛！干扰它！” 　　周阳一边大喊，一边从地上爬起来，故意暴露在机甲的视线里。　　他抬起机械右臂，那是对机甲最大的挑衅。　　“来啊！大块头！” 　　机甲果然被激怒了。它放弃了其他人，迈开大步向周阳冲来。　　周阳转身就跑。　　他跑向那台巨大的蒸汽锻锤。　　机甲紧追不舍，电锯挥舞，将沿途的障碍物全部切碎。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周阳冲到了铁砧上。　　这是一条死路。背后就是巨大的锻造台。　　机甲追了上来。它举起了所有的武器，准备将这个小虫子彻底粉碎。　　就在这时。　　咻！　　一支带着爆炸箭头的利箭，精准地射中了机甲胸口的红色核心。　　虽然没射穿，但爆炸的烟雾瞬间遮挡了它的传感器。　　机甲动作一顿。　　就是这一秒。　　周阳猛地起跳。　　他的机械臂爆发出了全部的功率，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射而起，抓住了半空中的一根铁链。　　他荡到了锻锤的侧面。　　那里有一根粗大的、绷得笔直的钢缆，那是悬挂万吨锻锤的保险索。　　周阳拔出了那把黑铁毒刺。　　但他没有刺。毒刺不够锋利。　　他启动了机械臂上的**“高频振荡”**功能（那是从风暴之心学来的）。　　毒刺开始剧烈震动，变成了一把高频切割刀。　　“给我……断！” 　　他狠狠地切向钢缆。　　崩！！！　　钢缆断裂的声音如同炸雷。　　悬在半空的那块房子一样大的锻锤，失去了束缚，带着万钧之力，轰然落下。　　正下方的机甲刚从烟雾中恢复视线，抬头就看到了一片黑色的天穹压了下来。　　它想跑，但来不及了。　　咣————！！！　　这一声巨响，甚至让停在厂房外的卡车玻璃都震碎了。　　大地剧烈跳动，仿佛发生了地震。　　当烟尘散去。　　铁砧上，只剩下一块扁平的、混杂着机油和零件的铁饼。　　那台不可一世的清道夫机甲，被物理超度了。　　周阳从铁链上滑下来，落在一旁的平台上。　　他看着那块铁饼，又看了看那台依然完好无损的锻锤。　　“好东西。” 　　他拍了拍锻锤冰冷的表面。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一号员工。” 　　清理完威胁，黑铁铸造厂正式“借壳上市”。　　周阳没有休息。　　他指挥着工人们把物资搬进厂房，把那些还能用的机床重新接通能源。　　他站在二楼的控制室里（这里视野最好），看着下面逐渐忙碌起来的人群。　　卡尔正在指挥人搭建临时宿舍。　　七号在清理下水道，准备重新建立养殖场。　　铜须围着那台锻锤转圈，已经在规划怎么用它来锻造坦克装甲了。　　这里比废铁城更大，更先进，但也更危险。　　周阳拿出一块炭笔，在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厂区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他的基本盘。　　然后，他在旁边写下了一行字：　　生产计划：　　1.修复50套暴君外骨骼（订单）。　　2.制造重型魔导炮（城防）。　　3.招募更多工人（或者买）。　　写完，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臂。　　刚才的战斗中，机械臂又出现了一丝裂纹。这具身体的强化速度，还是赶不上战斗强度的提升。　　他需要更彻底的改造。　　而在那台被砸扁的机甲残骸里，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有趣的零件——“相位转移核心”（一种短距离冲刺装置）。　　也许，可以把它装在腿上？　　周阳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在这个钢铁丛林里，只要不想死，就得不断地进化。　　哪怕把自己变成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