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 第六十七章冷冻切削手术与将军的金属肋骨

　　地下铸造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临时拼凑的手术台上，那位赫赫有名的帝国少将——哈米尔，此刻正像一头待宰的公牛般喘息着。　　他的胸口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那套昂贵的动力装甲胸甲已经严重扭曲、熔化，变成了一团还在蠕动的黑铁烂泥。这是兽人萨满的**“金属噬咬”**诅咒，它赋予了金属虚假的生命，让护甲变成了寄生虫，正一点点钻进哈米尔的胸腔，试图勒碎他的心脏。　　“啊……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哈米尔的双眼暴突，手指死死扣住床板，指甲已经崩断。哪怕是身经百战的硬汉，也扛不住这种眼睁睁看着铁水往肉里钻的酷刑。　　周围的军医和李斯特少校都吓得脸色惨白，束手无策。常规的治疗术只要一碰那些诅咒金属，就会被瞬间吞噬。　　周阳站在手术台前，戴着厚重的石棉手套，脸上扣着防毒面具。　　他没有理会将军的哀嚎，只是冷漠地举起手中的喷枪。　　那不是火焰喷射器，而是一个连接着高压气罐的液氮喷嘴。这是他为了加工精密零件，特意从废铁城搞来的冷却设备。　　“按住他。” 　　周阳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闷闷的，不带一丝感情。　　李斯特和另外两名亲卫咬着牙，死死按住了将军的四肢。　　“可能会有点冷。” 　　周阳说完，扣动了扳机。　　嗤——！！！　　一股白色的寒雾瞬间喷涌而出，笼罩了哈米尔的胸口。　　极度的低温让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霜。哈米尔发出了一声被截断的惨叫，整个人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僵直了。　　那团原本还在蠕动、往肉里钻的黑铁烂泥，在液氮的冲击下迅速降温。原本暗红色的诅咒光芒黯淡下去，金属失去了活性，变成了一块灰白色的、挂满冰霜的死铁。　　这就是物理法则的霸道。　　不管你是诅咒还是魔法，只要是金属，这就得遵循热胀冷缩的铁律。在零下两百度的低温下，金属的分子结构会变得极其脆弱。　　冷脆现象。　　周阳扔掉喷枪，右手那只早已蓄势待发的机械臂猛地探出。　　他并没有用刀去切，因为那样会伤到内脏。　　他用两根精钢打造的手指，捏住了那块冻结的金属边缘。　　“碎。” 　　他在心里低吼。　　机械臂的液压核心嗡鸣，一股巧劲瞬间爆发。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块原本坚不可摧的诅咒金属，就像是一块酥脆的饼干，被周阳硬生生地掰下了一角。　　没有血流出来，因为伤口也被冻住了。　　“快！继续！”周阳把碎铁块扔进旁边的铅桶里。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拆解机。　　捏住，发力，掰碎，扔掉。　　捏住，发力，掰碎，扔掉。　　不到五分钟，那团原本死死咬住将军心脏的金属寄生虫，就被周阳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剥离干净了。　　最后，只剩下几根深深扎进肋骨里的金属倒刺。　　这时候不能再用暴力了。　　周阳换了一把极细的手术刀，刀刃上涂满了那种专门腐蚀金属的强酸。　　他小心翼翼地切开冻结的皮肤，暴露出金属倒刺的根部。然后用滴管，将强酸一滴滴地点在金属上。　　滋滋…… 　　酸液与诅咒金属发生反应，冒出黑烟。　　哈米尔将军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哼声。　　当最后一根倒刺被化作铁水吸出来时，周阳迅速用准备好的大量生理盐水冲洗伤口，中和酸液。　　“止血钳。缝合线。” 　　周阳伸出手。　　李斯特手忙脚乱地递上工具。　　伤口的低温效果正在退去，鲜血开始涌出。　　周阳发现，将军的肋骨已经断了三根，胸腔塌陷了一块，肺叶受损严重。如果不做支撑，就算救活了，这人也废了。　　在这个时代，这种伤势只能靠牧师的高阶神术。但这里是下城区，没有牧师。　　周阳看了一眼旁边桌子上的一根钛合金管。　　那是他准备用来做新枪管的材料，轻便，坚硬，且不会生锈。　　他没有犹豫。　　他拿起弯管器，将钛合金管弯成几段弧形，那是肋骨的形状。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事情。　　他把这几根金属肋骨，用铆钉和钢丝，硬生生地固定在了哈米尔断裂的胸骨上，构建了一个人工胸廓。　　这不是医疗。　　这是结构加固工程。　　“这也行？”李斯特看着那个被塞进将军胸腔里的金属架子，感觉自己的三观都碎了。　　“死不了就行。” 　　周阳冷冷地回了一句，开始缝合皮肤。　　他的针脚很密，甚至可以说是粗糙，就像是在缝合一个破损的麻袋。但他用的线是经过药水浸泡的羊肠线，能被人体吸收。　　最后一针缝完，剪断线头。　　周阳脱下满是血污的手套，扔进垃圾桶。　　他看了一眼生命体征微弱但平稳的哈米尔。　　“给他灌两瓶**‘活力药剂’**。剩下的，看他自己命硬不硬了。” 　　哈米尔命很硬。　　或者说，周阳那种把人当机器修的手段，意外地契合了这个世界的某些底层规则。　　第二天傍晚，这位以铁血著称的将军就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不再是柔软的皮肉，而是一片硬邦邦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触感。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觉到胸腔里那个钛合金架子在支撑着他的肺叶扩张。　　那种异物感很明显，但并不痛苦。相反，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固感。　　“醒了？” 　　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周阳坐在工作台前，正在给一把新造的左轮手枪上油。　　哈米尔挣扎着坐起来，虽然虚弱，但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依然锐利。　　“是你救了我？” 　　“算是吧。”周阳头也没抬，“一共消耗了三升液氮、两瓶强酸、一根钛合金管，外加我的一晚上工时。账单在桌上。” 　　哈米尔愣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那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串数字，最后是一个总数：五百金币。　　对于一个帝国的将军来说，这笔钱不多，甚至可以说很便宜。　　但他看懂了周阳的意思。　　这不是救命之恩，这是一笔交易。　　“你很有趣。”哈米尔摸了摸胸口的金属肋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别人救了我，都会趁机要官、要爵位。你居然只要钱？” 　　“钱比较实在。” 　　周阳放下枪，转过身看着哈米尔。　　“而且，我知道将军您现在最缺的不是钱，而是能打仗的家伙。” 　　他指了指哈米尔那套被拆解在一旁的报废动力装甲。　　“您的装甲废了。核心熔毁，传动轴断裂。按照公国的补给速度，您想要申请一套新的，至少要等三个月。而前线的战事，等不了三个月。” 　　哈米尔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阳说中了他的痛处。　　作为前线指挥官，如果没有了动力装甲，他就只是个凡人，根本无法指挥那种高强度的机械化作战。　　“你能修？”哈米尔问。　　“修不了。”周阳摇摇头，“那玩意儿已经烂透了。” 　　“但我能给你造个新的。” 　　周阳走到墙角，一把掀开了一块巨大的油布。　　露出了下面那个还没完全完工的、造型狰狞的钢铁造物。　　那不是传统的全身包裹式动力装甲。　　那是一套**“外挂式重型火力平台”**。　　它没有复杂的防护外壳，而是由粗大的液压外骨骼构成骨架，背部挂载着两门微缩版的转轮机炮，肩部是两个多管火箭发射巢。　　而在胸口的位置，周阳预留了一个巨大的插槽。　　“这是一套**‘攻击型外骨骼’**。” 　　周阳拍了拍那冰冷的钢管，“它不防弹，但这不重要。因为在敌人打中你之前，它就能把敌人撕碎。” 　　“而且，它不需要那种娇贵的皇室动力核心。” 　　周阳从旁边拿起一颗经过他改良的、用黑金矿渣和魔晶粉混合压缩而成的**“高爆燃料罐”**。　　“它烧油。烧这世上最脏、最便宜的油。” 　　哈米尔看着那台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机器，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狂热。　　他是军人。他不在乎好不好看，他只在乎杀人快不快。　　这台机器，简直就是为了杀戮而生的。　　“这东西……能动？” 　　“当然。”周阳把燃料罐插进去，拉动启动杆。　　轰隆隆—— 　　机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排气管喷出两道黑烟。　　“五百金币的诊费免了。” 　　周阳看着哈米尔，“这台机器，我送给您。作为……样品。” 　　“样品？” 　　“对。”周阳的眼神冷冽，“如果将军觉得好用，我要您手里所有的报废装备回收权。还有，我要一张能在军队内部自由通行的特别供货商执照。” 　　这就是他的目的。　　救人只是手段，卖货才是核心。　　他要借着哈米尔这把刀，切开军队那封闭的采购体系，把他的“土制军火”变成正规军的标配。　　哈米尔沉默了许久。　　他走下床，哪怕身体还很虚弱，但他依然坚持走到了那台外骨骼面前。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粗糙的焊缝和冰冷的枪管。　　“好。” 　　哈米尔转过身，向周阳伸出了手。　　“成交。” 　　“如果你这东西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用，我不介意让整个师团都换上这种……‘吃油的怪兽’。” 　　三天后，哈米尔将军重返前线。　　他没有等待后方的补给，而是穿着那套怪异的、喷着黑烟的外骨骼，直接冲上了阵地。　　那一战，震惊了整个北境防线。　　那台被称为**“暴君”**的外骨骼，在战场上展现出了恐怖的压制力。两门转轮机炮像是死神的鞭子，横扫了冲锋的兽人狼骑。而那种不需要魔力、只烧油就能无限续航的特性，更是让所有缺魔缺得想哭的法师们眼红不已。　　一周后。　　一份盖着军部鲜红印章的**“特急采购令”**，送到了那个位于下城区的小小铸造厂里。　　【订单】：暴君型外骨骼（简易版），50套。　　【要求】：越快越好，不计成本。　　【附加】：授权“周氏重工”全权负责北境防线废旧物资回收。　　看着那张订单，卡尔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这是军部的直签订单啊！我们以后就是皇商了！” 　　周阳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哈米尔废弃装甲里拆出来的核心残渣。　　他没有笑。　　他在思考。　　规模扩大了，意味着需要的工人更多，原材料更多，场地也要更大。　　这间小小的地下铸造厂已经容不下了。　　他需要扩张。　　而且，随着他在军方挂了号，那个一直视他为眼中钉的工匠行会，肯定坐不住了。　　这次他们不会再派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执法队来。　　下次来的，一定是真正的杀手锏。　　“艾瑞雅。” 　　周阳喊了一声。　　女精灵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的背上已经换上了一把全新的、由周阳用军用合金打造的重型狙击弩。　　“去查查‘钢铁之心’那边的动静。” 　　周阳的声音低沉，“特别是那个托克大师。我有预感，他在憋个大招。” 　　“还有，通知血手帮和那群‘锈耗子’。” 　　周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座被烟囱包围的城市。　　“我们要搬家了。” 　　“既然这里装不下我们，那就换个更大的地方。” 　　“比如说……那个被废弃的、据说闹鬼的**‘第三工业区’**。” 　　那里曾经是机械公国的核心重工区，因为一场惨烈的炼金事故而封存了五十年。据说里面游荡着失控的机械怪物和变异的炼金生物。　　但在周阳眼里，那里不是鬼域。　　那里是现成的厂房、现成的设备、还有无数等待唤醒的……沉睡资产。　　他要带着他的军队，去那里，建立一个真正的、属于他自己的**“钢铁王国”**。　　账本上的新一页已经被翻开。　　标题是：【第三工业区·重启计划】。　　而这，将是他在这片大陆上，打下的第一颗真正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