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钢要塞。 当那座巍峨的钢铁巨兽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时,即便是见惯了黑塔那种压抑风格的周阳,也不禁眯起了眼睛。 这不是一座城,这是一台正在咆哮的机器。 高达百米的城墙完全由黑铁浇筑而成,表面布满了铆钉和巨大的排气格栅。无数根粗大的蒸汽管道像血管一样攀附在墙体上,每隔几秒钟就会喷出一股白色的高温蒸汽,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城市的上空永远笼罩着厚重的煤烟,将阳光过滤成一种病态的昏黄。 巨大的齿轮咬合声、锻造锤的撞击声、还有蒸汽机车的汽笛声,汇聚成一股声浪的洪流,隔着几公里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 “真……真壮观。” 卡尔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在城墙上巡逻的蒸汽步行机甲,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贪婪,“这里的人都住在烟囱里吗?” “这里是把人当煤烧的地方。” 周阳淡淡地回了一句。他握着操纵杆的手微微收紧,右臂的机械关节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冷触感。 车队在李斯特少校的带领下,缓缓驶向要塞的侧门——那是专门供辎重部队通行的入口。 门口的检查站戒备森严。 两台高达五米的**“铁卫四型”**重型机甲守在闸门两侧。它们的手臂上挂载着转轮机炮和喷火器,红色的电子眼冷漠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在这里,魔法波动会被严密监控,反而是机械装置更受欢迎。 “停车!例行检查!” 一名穿着外骨骼装甲的检查官拦住了车队。他手里拿着一个像盖革计数器一样的仪器,对着周阳的战车扫来扫去。 仪器发出了急促的嘀嘀声。 “高能反应!”检查官警惕地后退一步,周围的卫兵立刻举起了蒸汽步枪,“车上装了什么?核心?还是违禁的魔法爆炸物?”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周阳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柄。 “别紧张,自己人。” 李斯特少校从前面的吉普车上跳下来,把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递给检查官,“这是第三后勤师的特种运输队。车上装的是我们要塞急需的高能燃料棒,还有……一些新型武器的测试样品。” 检查官接过文件看了看,又看了一眼李斯特那条吊着绷带的胳膊,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 “少校,你知道规矩。外来的武装车辆进入要塞,必须拆除主武器,或者……缴纳高额的保证金。” 检查官指了指周阳车顶那门双联装的改装机炮,还有那个狰狞的撞角。 “这玩意儿太危险了。在城里容易走火。” 卡尔刚想开口辩解没钱,周阳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并没有去掏钱袋。 他走到战车旁,伸手在机炮的基座上按了几下。 咔嚓—— 伴随着一阵齿轮松动的声音,那门看起来威慑力十足的机炮竟然被他像卸积木一样拆了下来,抱在怀里。 然后,他又走到车头,几下卸掉了那个黑曜石撞角。 “拆了。” 周阳把这些重武器扔进后车厢,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污,看着那个检查官,眼神平静。 “现在,它只是一辆运货的卡车。” 检查官愣了一下。他没见过拆卸重武器这么利索的人,那种熟练度就像是在拆自家的门锁。 “行……行吧。”检查官挥了挥手,“放行!进去之后别惹事,最近城里查得很严!” 进入要塞内部,那种工业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街道狭窄而拥挤,两侧是高耸的公寓楼,密密麻麻的窗户像蜂巢一样。空中架设着轻轨列车,时不时呼啸而过,洒下一片火星。 这里没有闲人。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穿着灰色的工装,脸上带着煤灰。甚至连路边的乞丐,手里都拿着扳手,试图从路过的车辆上拧下一两颗螺丝换钱。 李斯特把车队带到了一个位于**“熔炉区”**边缘的军用仓库。 “周先生,这批货我们要入库了。” 李斯特指了指那些卡车,“按照约定,您可以拿走属于您的那一成物资。另外……”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盖着后勤部的钢印。 “这是**‘特许经营许可证’**。有了这个,您就可以在下城区的‘自由贸易区’合法开店,不用担心被卫兵找麻烦。当然,税还是要交的。” 这是一张护身符。 周阳接过许可证,看了一眼。 【经营范围】:机械维修、废旧回收、民用燃料。 很合他的胃口。 “谢了。”周阳把许可证收好,“以后如果有那种修不好的烂枪,或者是报废的机甲,记得通知我。我收。” “一定。”李斯特笑了笑,压低声音,“对了,最近前线对**‘那种子弹’**的需求很大。如果您还能造出来……直接来找我。价格好商量。” 他指的是那种能打穿兽人重甲的**“附魔穿甲弹”**。 周阳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军火生意,才是暴利的源头。 告别了李斯特,周阳带着他的人马,驶入了混乱喧嚣的下城区。 这里是真正的贫民窟,也是这座城市的阴暗面。 污水横流,蒸汽管道泄露,到处是私搭乱建的铁皮棚屋。帮派分子、流亡工匠、黑市商人在这里野蛮生长。 周阳没有急着找落脚点。 他让七号开着车,在街区里缓慢巡视。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路边的每一家店铺,每一个摊位。 他在**“盘点市场”**。 铁匠铺很多,但大多在打制粗糙的农具和简单的零件。 药剂店很少,而且价格昂贵。 武器店有一些,但卖的都是机械公国的制式滑膛枪,笨重、精度差、容易炸膛。 他走进一家生意最好的武器店。 店主是个独眼的矮人,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个佣兵推销一把双管猎枪。 “看这枪管!这可是冷锻钢!一枪能把熊轰成渣!” 周阳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他伸手摸了摸柜台上的一根枪管。 内壁光滑,没有膛线。枪机结构松散,闭气性很差。 这种枪,五十米外打鸟都费劲。 “喂!不买别乱摸!”店主瞪了他一眼。 周阳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颗**“独头锥形弹”**(那是他给线膛枪特制的子弹),在手里抛了抛。 然后,他把子弹立在柜台上,用手指轻轻一转。 子弹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稳定而持久。 “这……这是什么?”店主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种形状的子弹。这里的人用的都是圆铅弹。 “能飞五百米的子弹。” 周阳淡淡地说了一句,收起子弹,转身离开。 他心里有底了。 这个城市的工业基础虽然雄厚,但在**“精密加工”和“弹道学”**上,还停留在傻大黑粗的阶段。他们迷信口径和火药量,却忽略了效率和精度。 这就是商机。 巨大的商机。 最终,周阳在“废铁街”的尽头,租下了一座废弃的小型铸造厂。 这里位置偏僻,紧挨着排污河,租金便宜,而且有一个巨大的地下室,以前是用来存放煤炭的。 非常适合做军火库。 “老板,这地方也太破了吧?” 卡尔捂着鼻子,看着满地的老鼠屎和锈铁渣,“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 “动手。清理。” 周阳放下背包,解开大衣,露出了里面的机械臂。 他没有休息。 刚安顿下来,他就开始了疯狂的工作。 他把那些从黑塔带出来的、还没用完的原材料全部搬进了地下室。 然后,他拿出了那台在废铁城拼凑的**“水力机床”(虽然这里没有水力,但他把它改装成了蒸汽动力**,接上了城市的公共蒸汽管道)。 滋滋—— 蒸汽接入,机床开始轰鸣。 周阳换上了那套满是油污的工作服,戴上护目镜。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造枪,而是造**“刀具”**。 想要在钢管上拉出完美的膛线,需要硬度极高的钻头和拉刀。普通的钢材根本不行。 他拿出了那块精金。 这是他手里最硬的材料。 他把精金熔炼,掺入黑金矿粉,锻造成了一根根细长而锋利的**“拉线刀”**。 这东西如果拿去卖,每一根都价值连城。但在周阳手里,它们只是生产工具。 有了刀,就可以造枪管。 有了枪管,就可以造枪。 有了枪,就可以说话。 接下来的三天,这家不起眼的铸造厂里,日夜传出金属切削的尖啸声。 周阳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吃住在机床旁。 他不仅制造线膛枪,还开始尝试制造一种更简单的东西——“螺旋卡口”。 机械公国的管道连接大多用的是焊接或者铆接,拆卸极不方便。 而周阳设计了一套标准的**“螺纹接口”**。 只要轻轻一拧,就能严丝合缝,而且耐高压。 这东西技术含量不高,但在这个到处是管道的城市里,简直就是神器。 第四天。 第一批产品出炉了。 十把**“周氏一型线膛步枪”。 一百个“标准快拆阀门”**。 周阳把这些东西装进箱子,叫上了艾瑞雅和卡尔。 “走。” 周阳擦了擦脸上的黑油,“去那个武器店。谈生意。” 武器店的老板独眼矮人正百无聊赖地拍着苍蝇。 突然,那个奇怪的东方人又来了。 这次他没空手,而是带了一个木箱子。 “我不收破烂!”矮人没好气地说。 周阳没说话,直接打开箱子,拿出了一把黑沉沉的步枪。 这把枪的外形很简练,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枪托是胡桃木的,枪管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那是防锈涂层),看起来就透着股杀气。 “这是什么?样子怪怪的。”矮人皱眉。 “试试。” 周阳指了指店后的靶场。 靶场不大,尽头立着几块厚实的钢板,那是用来测试重型火枪的。 周阳熟练地装填了一发纸壳定装弹(这也是他的发明),举枪,瞄准。 距离五十米。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不是那种轰隆隆的闷响,而是撕裂空气的脆响。 远处的钢板上,出现了一个手指粗的透亮窟窿。 矮人张大了嘴巴,烟斗掉在了地上。 五十米,击穿五毫米钢板?这威力快赶上军用的蒸汽狙击炮了!但这把枪这么轻!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矮人冲过去,抚摸着枪管,像是摸着情人的大腿,“这里面……有螺纹?” 他看到了枪口里的膛线。 “线膛。”周阳淡淡地说,“能让子弹旋转,飞得更稳,钻得更狠。” “多少钱?”矮人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贪婪,“这枪我要了!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不卖。” 周阳把枪收回来。 “只租不卖?”矮人急了。 “我是说,我不卖枪。” 周阳指了指枪管,“我卖管子。” “我可以提供这种刻了膛线的枪管。你自己组装,贴你的牌子卖。” 这就是理货员的思维:做上游。 卖成品太累,而且容易招人恨。不如做核心零部件的供应商。 只要掌握了膛线技术,所有的武器店都得求着他供货。 矮人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这不仅是赚钱,这是能让他这家小店一跃成为顶级武器商的机会! “成交!价格你开!” “我要这一区所有废旧金属的优先收购权。”周阳开出了条件,“还有,我要你们店里卖不出去的那些‘魔导废料’。” “没问题!” 这笔生意,彻底打开了局面。 短短一周时间,周阳的“标准螺纹管”和“快拆阀门”就成了下城区黑市的抢手货。 那个破旧的铸造厂开始像心脏一样跳动起来。 每天都有满载废铁的车辆进去,然后运出一箱箱精密的零件。 周阳并没有满足。 他知道,这只是小钱。真正的大钱,在战争那里。 他需要一个机会,把他的产品送进军队的采购清单。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深夜,工厂的门被敲响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斯特少校。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还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大人物——看肩章,那是以为将军。 “救命!” 李斯特满头大汗,声音都在抖,“将军的动力装甲被兽人的诅咒击中了!核心熔毁,卡在肉里了!军医取不下来,说会大出血死掉!” “我听说……你懂机械改造?” 周阳看了一眼那个将军。 那是一套高级的皇家动力甲,但现在胸口位置已经被烧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而且还在往肉里钻。那是某种**“金属诅咒”**,让金属像活物一样吞噬血肉。 普通的医生确实没办法。因为这不是病,这是机械故障加魔法诅咒。 周阳带上手套,拿起了手术刀和扳手。 “抬进去。”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准备强酸和液氮。还有……把我的那根备用液压杆拿来。” 他看着那个痛苦呻吟的将军,就像看着一台待修的精密仪器。 “别担心。” 周阳对李斯特说。 “只要还是铁做的东西,我就能把它拆下来。” 手术刀划过空气。 这一夜,周阳不仅要救一个人。 他还要借着这把刀,切开机械公国那森严的等级壁垒,把自己的名字,刻进那些大人物的骨头里。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国家,这就叫**“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