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比来时更加难走。 那辆满载着军火的战车已经严重超载,履带压在冻土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每前进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达半尺的车辙。 周阳坐在车顶的炮塔里,怀里抱着那把**“魔导突击步枪”**。 枪身冰冷,没有任何温度。不同于他之前手搓的那种粗糙火器,这把来自上古文明的造物光滑得像是一块黑色的玉石。没有外露的螺丝,没有粗笨的弹簧,所有的杀戮机制都被完美地封装在流线型的外壳之下。 他拆下弹匣,看着里面那一排排银白色的高压磁钉。 这种子弹没有火药,也就是没有底火。它们靠的是枪膛内的磁轨加速。这意味着开枪时没有烟雾,没有火光,声音也只有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这是**“无声的死神”**。 “老板,前面有动静。” 艾瑞雅的声音从耳机(铜管传声器)里传来。她依然把自己绑在车顶最高的瞭望杆上,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鹰。 周阳举起望远镜。 风雪中,几公里外的山口处,腾起了一股黑色的烟柱。 那是燃烧的橡胶和油脂的味道。 透过风雪,他看到了一支车队。 那是一支机械公国的正规补给车队,由五辆重型蒸汽卡车组成。但现在,这支车队已经瘫痪了。 领头的卡车侧翻在路边,车头燃起大火。剩下的四辆车围成一个圆阵,依托着车体进行防御。 围攻他们的,是一群骑着改装雪地摩托、穿着拼凑皮甲的**“雪原掠夺者”**。 这群强盗足有上百人,手里拿着各种土制火器和链锯,正像狼群一样围着车队疯狂撕咬。他们怪叫着,时不时扔出几个燃烧瓶,逼得守军狼狈不堪。 “是正规军的运输队。” 铜须从驾驶室探出头,胡子上挂着霜,“看旗号,是‘第三后勤师’的。那帮少爷兵平时只在后方运运罐头,怎么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周阳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 他没有看人,他在看货。 那几辆卡车的悬挂压得很低,显然载重极大。而且在侧翻的那辆车旁边,散落出来的不是粮食,而是一个个封装着危险标志的铅皮箱子。 高能燃料,或者是稀有矿锭。 周阳的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如果绕过去,不仅要多走五十公里的山路,还会错过这批肥肉。 如果救下来…… 这支车队虽然快完蛋了,但那几十个守卫还在死撑。如果现在介入,那就是雪中送炭。 更重要的是,这批货。 作为理货员,周阳最见不得的就是货物被暴殄天物。那群强盗正在用炸药炸车,这是在毁坏资产。 “停车。” 周阳的声音通过传声管传遍全车。 战车在距离战场八百米的一个小山坡上停了下来。这个位置居高临下,正好处于掠夺者的侧后方。 “老板,要打吗?”卡尔抱着一箱子弹爬上来,一脸的兴奋,“用机炮扫他们?” “不。” 周阳摇了摇头,“机炮动静太大,弹药金贵。这正好是个试枪的机会。” 他指了指那一百把新枪。 “七号,把那几个稍微壮实点的苦力叫上来。发枪。” 片刻后,五个原本负责搬运煤炭的苦力战战兢兢地爬上了车顶。他们手里被塞进了一把沉甸甸的魔导步枪,这让他们感到既恐惧又茫然。 “听着。” 周阳给自己的枪装上弹匣,动作行云流水。 “这东西没有后坐力,不需要你们有多强壮。只要把枪托抵住肩膀,把准星对准那些骑摩托的家伙,然后扣动扳机。” 他看着这几个临时拼凑的“士兵”。 “每杀一个人,赏十个银币。杀五个,免除奴隶身份,转为正式员工。” 苦力们的眼睛瞬间红了。 在这个世道,十个银币能买一条命,而“正式员工”意味着有肉吃、有衣服穿、不用担心明天被扔进锅炉。 “准备。” 周阳趴在掩体后,率先瞄准了那个正在疯狂投掷炸弹的强盗头子。 那个头子骑在一辆改装得极其夸张的双缸摩托上,手里挥舞着一把火焰喷射器,正在嚣张地对着车阵喷火。 距离:七百五十米。 风速:横风三级。 周阳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微微用力。 滋——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撕裂布匹的声音响起。 没有任何火光。 只见远处那个正在狂笑的强盗头子,脑袋突然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了。 红白之物喷了后座的小弟一脸。 失去控制的摩托车一头撞进了火海,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开火!” 周阳冷冷地下令。 身后的五个苦力、加上艾瑞雅和卡尔,同时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噗噗——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的低啸声。 没有硝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道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虚影划过雪原。 战场上,那些正在冲锋的掠夺者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有的人胸口突然多了一个大洞,有的人手臂直接被打断,还有的人连人带车被钉死在冻土上。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死刑执行。 魔导步枪发射的高压磁钉,初速是普通火枪的三倍以上。在八百米的距离上,它依然拥有击穿轻型装甲的动能。 那些穿着破烂皮甲的强盗,在这把上古凶器面前,脆弱得像纸。 “什么情况?!哪里打枪?!” 强盗们慌了。他们四处张望,却看不到枪火,听不到枪声。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莫名其妙地倒下,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在那边!山坡上!” 终于有人发现了那辆停在山坡上的战车。 “冲上去!干掉他们!” 几十辆雪地摩托调转车头,以此疯狂地冲向周阳所在的山坡。 “哼。” 周阳换了一个弹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知死活。” 他并没有让大家加快射速,而是依然保持着那种冷静、甚至是冷酷的点射节奏。 “稳住。这枪不烫手,不用急。”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点爆了一辆摩托车的油箱。 对于这群刚刚上手的苦力来说,魔导步枪最大的优点就是——极度友好。没有后坐力,不用担心肩膀被震碎;弹道平直,不用计算复杂的抛物线。 这就是工业化武器的魅力:它能让一个训练三分钟的农夫,拥有杀死十年老兵的能力。 当强盗们冲到距离战车三百米的时候,他们已经倒下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终于崩溃了。 这根本冲不过去。那山坡上趴着的不是人,是一群死神。 “跑啊!那是魔鬼!”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强盗调转车头,没命地向反方向逃窜,连地上的伤员和战利品都不要了。 “停火。” 周阳抬起手。 枪声——或者说那种撕裂空气的声音——戛然而止。 除了那个倒霉的强盗头子,他没有浪费一颗子弹在逃跑的人身上。 因为子弹很贵。这些磁钉虽然是量产的,但打完了就得回那个地下工厂去造,现在还没那个条件。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打扫战场。” 周阳指了指那片尸横遍野的雪地。 “把摩托车的引擎都拆下来。那是有用的备件。还有他们的皮袄,洗洗还能穿。”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那支已经被吓傻了的补给车队。 “走,去跟我们的‘盟友’谈谈。” 当那辆满身伤痕、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战车轰隆隆地开到车队面前时,那些幸存的士兵紧张得连枪都举不起来。 他们亲眼目睹了刚才的屠杀。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战争方式。没有呐喊,没有冲锋,甚至没有火光。只有沉默的收割。 一个穿着深蓝色军大衣、左臂吊着绷带的年轻军官走了出来。他虽然脸色苍白,但依然努力维持着作为军人的尊严。 “我是第三后勤师,第42运输中队的指挥官,李斯特少校。” 军官看着从战车上跳下来的周阳,目光在那只机械右臂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缩,“感谢阁下的援手。如果不是你们,我们今天……” “不用谢。” 周阳打断了他。 他没有敬礼,也没有客套。他像个查岗的主管一样,径直走到了那辆侧翻的卡车旁。 他伸手摸了摸散落在地上的铅皮箱子。 箱子表面很热。 【货物评估】:高能燃料棒(军用级)。 这种东西比黑火油还要高级,是专门供给蒸汽坦克和重型机甲使用的。 “一车燃料,两车弹药,还有一车……罐头?” 周阳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最后一辆车里传出的食物香味。 李斯特少校的脸色变了变:“阁下,这是前线的急需物资。我们……” “我知道。” 周阳转过身,看着这个年轻的军官。 “所以我救了你们。也救了这批货。”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三成。” “什么?!”李斯特身后的几个士兵愤怒地叫了起来,“这是趁火打劫!这是军用物资!你这是叛国!” 周阳没有理会那些士兵的叫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斯特。 “少校,你是个明白人。” 周阳的声音平静,“你的车坏了一辆,剩下的四辆也都带伤。你的士兵死伤过半。而且……这里距离最近的据点还有两百公里。” “如果没有我护送,你们走不出这片雪原。那些强盗还会回来的,还有狼群,还有冻死人的暴风雪。” “到时候,这批货不仅会丢,你们的命也会丢。” “给我三成,我保你们剩下七成安全送到。” 这是一笔很公平的交易。 这就是**“物流保险费”**。 李斯特死死盯着周阳。他看出了这个男人的冷酷,也看出了他的实力。 那辆战车上的机炮,那群手里拿着奇怪黑枪的护卫,还有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气息。 如果不答应,这帮人完全可以把他们全杀了,然后独吞这批货。没人会知道。 但对方选择了谈判。 这说明对方是个讲规矩的人——虽然是黑道的规矩。 “两成。”李斯特咬着牙,“那辆翻了的卡车物资归你,剩下的不能动。那是前线兄弟的命。” 周阳看了一眼那辆侧翻的卡车。 那一车装的主要是燃料棒和一部分弹药。 正好是他最缺的。 “成交。” 周阳伸出那只机械手。 李斯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了握。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接下来的路程,周阳的队伍里多了五个“拖油瓶”——那几辆破破烂烂的军用卡车。 但这也是最好的掩护。 有了这身正规军的皮,他们进入机械公国的腹地就方便多了。 周阳并没有闲着。 在行军途中,他让工人们把那辆翻倒卡车上的物资全部搬到了自己的战车上。 那些**“高能燃料棒”**,是用浓缩的火元素结晶制成的,能量密度极高。 周阳拿出一根,塞进了战车的锅炉里。 轰——! 原本有些疲软的动力瞬间暴涨。战车的速度提升了至少30%。 “好东西。” 周阳赞叹道。这种燃料不仅能跑车,还能用来给他的机械臂充能,甚至……如果稍微改装一下,就能变成威力巨大的**“燃料空气炸弹”**。 而那些军用罐头,更是改善了大家的伙食。 这天晚上,宿营的时候,周阳拿着用头盔煮好的牛肉罐头汤,分给了那些立了功的苦力。 那几个第一次摸枪、并且杀了人的苦力,此刻正抱着他们的枪,像抱着老婆一样爱不释手。 他们不再是那个只会搬石头的奴隶了。 那种掌握了力量、能够主宰别人生死的快感,正在从根本上改变他们的气质。他们的眼神变得凶狠、自信,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周阳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队伍士气:高涨。 战斗力:初步形成。 忠诚度:通过利益和力量绑定。 这才是他最大的收获。 这批苦力,正在蜕变成他的**“私军”**。 李斯特少校端着一碗汤走了过来,坐在周阳对面。 “你的枪……很特别。”李斯特看着周阳身边的魔导步枪,眼神复杂,“没有魔力波动,但穿透力强得可怕。这是哪来的?” “捡的。”周阳淡淡地说。 “你是个奇怪的人。”李斯特喝了一口汤,“明明是个强盗,却又守规矩。明明是个平民,却懂这么多战术。” “我不是强盗。” 周阳擦了擦嘴,看着火堆。 “我是个承包商。” “承包商?” “对。只要价钱合适,我可以运货,可以修车,也可以……杀人。” 周阳转过头,看着李斯特。 “少校,等到了前线,如果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脏活’,记得来找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刚刚用羊皮纸写好的名片(其实就是一张破纸),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字: 【周氏安保与物流公司】 主营:物资运输、设施维修、火力支援、定点清除。 李斯特接过那张“名片”,看着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和那辆狰狞的战车。 他突然觉得,这个奇怪的男人,也许真的能在那片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上,活得比谁都久。 “我会记得的。”李斯特郑重地收起纸条。 风雪中,车队继续前行。 越过前面的山脊,就能看到机械公国的边境重镇——**“黑钢要塞”**了。 那里是真正的文明世界,也是更大的名利场。 周阳摸了摸怀里的那本笔记,又摸了摸腰间的枪。 无论是做生意,还是打仗,他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