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疯狂地锯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那不是普通的魔法警报,而是黑塔最高级别的**“红色危急”**——意味着塔基受损,防御阵列即将过载。 30-14号房间的地板在震动,桌上的玻璃器皿叮当作响,像是在跳最后一支舞。 卡尔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把头埋在被子里,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尖叫,手里死死攥着那袋金币,仿佛那些金属能给他带来哪怕一丝的安全感。 “别叫了。” 周阳的声音冷得像冰,穿透了嘈杂的警报声。 他站在实验室中央,赤裸的上身已经被汗水打湿。那只粗大的、狰狞的**“外骨骼机械臂”**套在他的右手上,随着他的呼吸,液压管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像是一头正在喘息的铁兽。 周阳没有看卡尔,他的目光正在快速扫描着整个房间。 他在做最后的**“撤场盘点”**。 这是一种职业本能。当一个仓库即将废弃或者发生火灾时,优秀的理货员绝不会试图带走所有东西。他只会带走高价值、高流转、且便于携带的核心资产。 金币?带走一半,太重了会影响逃跑速度。 原材料?扔掉硫磺和木炭,只带走高纯度的魔晶粉末和稀有金属。 设备?那口大铜锅和坩埚都不要了。 周阳走到墙角,一脚踹开了地板下的暗格。 他拿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用多层油布缝制的**“战术背包”**。 这背包是他仿照前世登山包设计的,有背负系统,能最大限度地减轻重量感。 他把储能水晶、几张关键的魔法图纸(包括外骨骼和死灵迷雾)、以及那个装着“影牙兽脊骨”的盒子,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的最底层,用棉絮垫好。 然后是武器弹药。 二十发独头弹,两罐高浓缩的脏弹,还有那把还没来得及再次试射的线膛枪。 最后,是食物和水。 做完这一切,背包已经鼓得像座小山,起码有五十斤重。 周阳单手抓起背包。 嗡—— 右臂上的动力核心亮起,液压杆收缩。 五十斤的重量在他手里轻得像个枕头。 “七号!” 周阳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门开了,那个断腿男孩一瘸一拐地冲了进来。他的背上居然也背着一个对他来说巨大的包裹,里面装着几卷羊皮纸和那个沉重的机械引信。 “老板,我收拾好了!”七号虽然怕得要死,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机灵劲,“那些图纸我都带上了,还有您做炸弹用的工具!” 周阳点了点头。 这孩子聪明,知道这时候什么才是保命符。 “起来。”周阳走到床边,用那只钢铁大手一把抓住了卡尔的后领。 卡尔像只被拎住命运后颈皮的肥猫,双脚离地,拼命挣扎:“不!我不出去!外面全是死人!这里有防御法阵,这里最安全!” “法阵?” 周阳冷笑一声。 他抬起机械臂,指了指天花板。 那里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灰尘正不断落下。 “能源井马上就要炸了。待在这里,就是待在棺材里。” 周阳把卡尔扔在地上,顺手把那个装了一半金币的钱袋塞进他怀里,“拿着你的钱,跟紧我。如果掉队了,我就把你的腿打断,当成诱饵扔给兽人。” 卡尔看着那只就在眼前晃动的、还在滴着润滑油的巨大铁爪,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这个哑巴(虽然现在偶尔说话)是认真的。 “走……走!我跟我不走!”卡尔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抓起法杖,哆哆嗦嗦地跟在周阳身后。 周阳拉开门栓。 门外的走廊,已经变成了地狱。 原本安静、整洁的一阶法师居住区,此刻已经被恐慌的人群填满。 平时那些高傲的法师们,此刻就像是被水淹了窝的老鼠,抱着大包小包,在狭窄的走廊里推搡、尖叫。 “让开!我是贵族!让我先走!” “滚开!别挡我的路!”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动用魔法。火球和冰锥在人群头顶乱飞,误伤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电梯井早就堵死了,楼梯口更是挤成了一团肉泥。 周阳皱了皱眉。 这就是**“物流拥堵”**。当流量超过了通道的承载能力,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暴力疏通。 他没有往人堆里挤。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墙壁。 黑塔的内部结构图早就印在他的脑子里。这面墙的后面,是一条废弃的**“魔力传导井”**,直通下层。虽然早就不用了,里面布满了灰尘和老鼠,但它是空的。 周阳退后半步,右臂上的液压泵开始疯狂加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动力核心闪烁,输出功率瞬间拉满。 “破。” 他低吼一声,铁拳轰出。 轰!!! 一声巨响盖过了走廊里的嘈杂声。 那面半米厚的石墙,在机械暴力的轰击下,瞬间炸开了一个大洞。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周围拥挤的人群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呆了,下意识地让开了一片空地。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烟尘中的男人。 赤裸的上身,背着巨大的包裹,右臂套着狰狞的钢铁支架,手里还提着一把奇怪的长枪。 这造型,比兽人还像怪物。 “看什么看!没见过拆迁吗?” 卡尔这时候倒是机灵了,他躲在周阳身后,狐假虎威地吼了一嗓子,“都滚开!别挡着本法师的道!” 周阳没理会这些人。他率先钻进了那个大洞。 洞后果然是一条漆黑的竖井,墙壁上嵌着生锈的铁爬梯。 “跳。”周阳对卡尔说。 卡尔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洞,腿又软了:“这……这也太高了……” 周阳没有废话,直接伸手抓住卡尔的腰带,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了下去。 “啊——!” 惨叫声在井里回荡。 “七号,跟上。” 周阳对身后的男孩说。 七号咬着牙,把拐杖绑在背上,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梯子。虽然腿脚不便,但他在下水道里练出的身手让他并不慢。 周阳紧随其后,单手抓住铁梯,利用机械臂的强大握力,控制着下滑的速度,像一只钢铁蜘蛛一样迅速下坠。 竖井直通地下五层。 这里是**“魔像维护区”**,平时很少有人来,现在更是空无一人。 周阳落地时,卡尔正趴在一堆废弃的零件里呕吐。 “起来。没时间让你吐。” 周阳把他拉起来。 此时,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上方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那是上层防御阵列被攻破的声音。 兽人进来了。 “我们去哪?”卡尔抹了一把嘴,带着哭腔问,“下水道?那里肯定也堵死了!” “不去下水道。” 周阳摇了摇头。 下水道虽然隐蔽,但在这种大崩溃的时候,那里就是最大的粪坑,所有想逃命的老鼠都会往那里钻。而且,一旦黑塔倒塌,下水道会被瞬间压扁。 他要去**“灰市”**。 确切地说,是灰市后面那个老地精格里姆的私人仓库。 周阳在和格里姆做生意的时候,通过观察货物的搬运路线,推断出格里姆有一条直通塔外的**“走私密道”**。 那条路,只有那个狡猾的老地精知道。 而现在,周阳要去借用一下。 三人穿过空旷的维护区,向着灰市的方向狂奔。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波趁火打劫的暴徒。 有平时被欺压的奴隶,也有趁乱越狱的囚犯。他们拿着简陋的武器,红着眼,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站住!把包留下!” 三个拿着锈刀的逃犯拦住了去路。 卡尔刚想扔个火球,就被周阳拦住了。 在这种狭窄的地方用火球,那是自杀。 周阳没有停步,反而加快了速度。 他像一辆重型坦克一样冲了过去。 面对迎面砍来的锈刀,他甚至没有躲避,直接举起右臂格挡。 当! 刀刃砍在液压杆的钢管上,火星四溅,崩出了一个缺口。 而周阳的反击简单粗暴。 机械臂猛地挥出,一拳砸在那个逃犯的胸口。 咔嚓—— 那是胸骨粉碎的声音。 那个逃犯整个人向后飞出五六米,撞在墙上,像一滩烂泥一样滑了下来,眼看是活不成了。 剩下的两个逃犯吓傻了。他们从未见过这种不需要魔法、纯粹靠蛮力杀人的怪物。 “滚。” 周阳吐出一个字。 两人怪叫一声,扔下刀就跑。 这就是效率。 在逃亡路上,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在浪费生命。能一拳打死的,绝不开枪;能吓跑的,绝不纠缠。 十分钟后,他们冲进了灰市。 这里已经是一片火海。摊位被砸烂,货物散落一地,到处都是尸体和喊杀声。 格里姆的那个骨头棚子也没能幸免,被烧了一半。 但周阳没有看到老地精的尸体。 那个老家伙精明得很,肯定早就跑了。 周阳冲到柜台后面,一脚踹开那个用来藏私房钱的暗格。 空的。 果然跑了。 周阳蹲下身,看着暗格下面的地板。 地板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是被重物拖拽留下的。 “他在下面。”周阳指了指地板。 他举起右臂,动力核心再次嗡鸣。 轰! 一拳下去,地板碎裂,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老东西……居然把密道挖在柜台底下!”卡尔目瞪口呆。 周阳率先跳了下去。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显然这是一条很久以前挖的、未经加固的土洞。 三人在洞里爬行了大约几百米,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 那是出口。 但出口处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放我出去!该死的!这是我的洞!我付了钱的!” 是格里姆的声音。 周阳爬出洞口,发现这里是一个位于悬崖边隐蔽的岩洞。 格里姆正被两个全副武装的兽人狼骑兵堵在洞口。老地精背着一个比他还大的包裹,手里拿着一把可怜的小匕首,正在绝望地挥舞。 兽人显然是发现了这个隐蔽的出口,正准备把这个肥羊宰了。 “把东西留下,滚回去。”一个兽人用生硬的通用语吼道,手里的弯刀滴着血。 “不!这是我的全部家当!”格里姆尖叫着,死死护住包裹。 兽人举起了刀。 砰! 一声枪响在岩洞里炸开。 那个举刀的兽人脑袋一歪,头盔上出现了一个大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兽人猛地回头。 迎接他的是一个高速旋转的**“黑铁钻头”**。 周阳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近前。他右臂上的液压杆疯狂伸缩,带动着手里那把三棱刺,像打桩机一样狠狠地扎进了兽人的喉咙。 噗嗤! 鲜血喷了周阳一脸。 他面无表情地拔出刺,一脚把尸体踢开。 格里姆吓得瘫在地上,看着这个满身是血、右臂还在冒着蒸汽的男人,半天没认出来。 “你……你是……” “别废话。” 周阳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指了指悬崖下面。那里有一条早已准备好的绳索,直通山脚的密林。 “这条路,现在归我了。作为过路费,你的命,我保了。” 格里姆愣了一下,随即看清了周阳那双熟悉的、冷漠的黑眼睛。 “是你!那个……那个鉴定师!” 老地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带我走!我包里全是好东西!只要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分你三成……不,五成!” 周阳没有理会他的许诺。 他走到悬崖边,向下看了一眼。 下面是茂密的黑森林,再往远是奔腾的大河。只要下了山,进了林子,就算兽人大军也别想轻易抓到他们。 “卡尔,先下。” 周阳命令道。 卡尔哆哆嗦嗦地抓着绳子,滑了下去。 接着是格里姆。老地精虽然贪财,但逃命的本事一流,像个猴子一样溜了下去。 最后是七号。 “老板,你呢?”七号抓着绳子,有些担心。 “我断后。” 周阳推了他一把,“下去!” 等所有人都下去了,周阳才最后一个抓住了绳索。 他在下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塔。 那座屹立了千年的高塔,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塔顶的魔法护盾已经破碎,无数石像鬼和双足飞龙在空中盘旋。 而在塔的中段,也就是他曾经居住的三十层,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爆炸。 那是魔力井失控的前兆。 要塌了。 周阳没有留恋。 这座塔里的账,他已经清算完了。所有的库存,不管是物质的还是知识的,都已经被他打包带走。 这里剩下的,只有坏账。 他抓住绳索,纵身一跃,滑向了那片未知的、充满了危险但也充满了机遇的荒野。 风在他耳边呼啸,身后的黑塔正在崩塌的轰鸣声中走向毁灭。 周阳紧了紧背上的背带。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压在他的脊背上,这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绳索下端,那个哭爹喊娘的废柴法师、那个死死护着财宝的贪婪地精,还有一个对他忠心耿耿的瘸腿男孩,是他接下来赖以生存的团队。 虽然前路一片漆黑,连个路标都没有,但他心里并不慌张。 只要人还在,货还在,不管在哪儿,生意都能重新做起来。 他在心里默默合上了那本关于黑塔的旧账本。 这一页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