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阿昭幽幽醒转,目若秋水含波,眼眶仍泛微红,余光往榻前的桌子上一瞥,那本绘声绘色的画本只被翻了一半。 阿昭将手覆在自己微肿的双眸上,回想起昨日夜里的种种,一路脸红到耳根。 清晨的阳光已照进床幔时,李治还将那书拿在手里,一页一页的翻看。 “起来,”他拍了拍榻上昏昏欲睡的阿昭,闪着微光的眸子自上而下打量着她身上青红的痕迹,微微笑着将书卷展开在她眼前。 “我想试试这样,” 根本不由得阿昭拒绝,他一把将软绵绵的阿昭自榻上抱起。 “要不你换个人吧,你还有那么些嫔妃……”阿昭意识已然涣散,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你想都别想,”李治的唇抵在阿昭耳畔,威胁她说,“若是再说这样的话,你明天晚上也别想睡觉。” “你欺负人……” “殿下,陛下差人给您送了盅补汤。” 瑶华的通传扰乱了阿昭的思绪,她强撑着床板,一手捂着几乎要断的腰肢,自榻上坐起。 瑶华微微拉起幔帘,见阿昭衣衫凌乱,脸面薄红的模样,微微一愣。 “我不喝。”阿昭的声音有些嘶哑,又不由得脸红了一阵。 “陛下早猜测过您会这般答复,陛下还说,您若是今日不喝,明日晌午还会有一盅。” 未等瑶华说完,阿昭当即捧起汤饮往嘴里猛灌。 “哦,还有件事,”瑶华将汤碗收起,“昨日代国夫人来找您时您不在,夫人便被陛下请走了,两人还说了好一会话。” “我阿娘来过?她,还去找了陛下?他们说什么了?”阿昭听到这瞬间来了精神。 “是,夫人在蓬莱殿坐着时,还寻了些书卷解闷,约莫快天黑,才禀了陛下回宫歇息。” 原来如此。 该说不说,知女莫若母。 我说呢,我的玉阙春宵图藏的好好的,怎么就能轻而易举的被李治发现。 原来是背后另有高人指点啊…… 想到这,阿昭生无可恋的将被子拉到自己头上,又沉沉睡去。 三日后。 敏之和李弘忙于筹办订婚宴,清婉左右无事,便跑来蓬莱殿和皇后唠家常。 刚刚走到殿门口,正好听见杨元柔在殿中与阿昭说话。 她心生好奇,又不忍打扰,只驻足在殿前多听了一会。 “近几日天热,云安还小,你拿这衣服料子太厚,可不是要起痱子了。”代国夫人一边帮着皇后怀中的孩子擦拭身子,一边数落着她。 “我瞧着还行,这蓬莱殿里也凉快,料子厚实些也没什么,谁知道还会起痱子……”阿昭不明所以的眨巴着眼睛,小声嘀咕。 明明已经是五个孩子的母亲,在杨元柔面前,她却总是乖顺的像只兔子。 “云安整日里玩闹,动辄便一身的汗,与咱们怎么能一样?下次记着点,不明白的地方问问医官,你虽也生养过,这种事也难件件都知道。”代国夫人抚着阿昭的手在殿前踱步。 “我知道啦阿娘,”阿昭见着杨元柔一板一眼的模样,不由得如幼时一般,将脑袋探到她怀中撒娇。 清婉站在门外,见此情景,垂眸浅笑。 “我改日再来,” 清婉实在不忍打扰皇后与代国夫人母女重逢的时光,便与瑶华知会了声,自崇明门而出。 刚踏出宫门的那一刻,她注意到,一辆堪称奢靡的轿辇正大摇大摆的停在皇城外,引得过路的百姓纷纷侧目。 清婉转身欲走,却被一道清澈明朗的女声叫住。 “恒阳县主,别来无恙,自与曲弘逍退婚后,再攀高枝,恭喜啊。” 来人正是穆清漪。 她自轿辇中款款而来,胳膊纤白如霜雪,她挽着身旁的月白,松散了发髻,做尽了勾栏瓦舍风尘女子的模样。 “何事?”清婉眸光冰冷,并不欲与她攀谈。 “将军得诏谒见陛下,走到望仙门时,守卫的士兵却怎的也不让我进。不知,恒阳县主可有法子,放我进去呢?”清漪将染着凤仙花的手搭在清婉的肩膀上,却被清婉一个退步躲开。 “活该。”清婉挑眉冷笑,视线掠过清漪胸前的一抹嫣红,又极尽鄙夷的移开。 “多日不见,恒阳县主的脾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差,”清漪故意抬高了声嗓,“只是念在县主您与我素日的情分,今日特意好心来提醒一句,登高必定跌重。” “你什么意思?”清婉的声音依旧冷淡如冰,眸中一如古井无波。 清漪微微一笑,离她更近了几分,近到清婉可以闻到她身上浓郁的花香。 “恒阳县主觉得呢?陛下召见将军,那自然是最要紧的事,这吐蕃突然大举进犯,将军倍受宠信,自然是会好好的,替陛下挑些合宜的人选领兵征伐。”清漪离她很近,又似是刻意拉低了声嗓,挑衅一般在清婉耳边说,“不过,就凭贺兰郎君那三脚猫的功夫,若上了战场,想来,凭县主您的本事,又能觅得新郎婿了。” 清婉很快收敛了心底的疑惑,却还是被清漪捕捉到了,再抬头时,她满眼皆是得意。 清婉微眯着眼瞧她,对清漪的挑衅根本不屑一顾。 较比这些不痛不痒的嘴皮子功夫,她还是更擅长沙场上的见招拆招。 她不欲与清漪多做计较,只是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正想着清漪话中的意思,试图迈开门槛时,却被清漪绊得踉跄了几步。 这一绊其实并不碍事,凭着清婉的本事,她很快便站定,刚想与清漪理论,一道饱含怒意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穆清漪,你做什么!” 贺兰敏之不知何时已跟在清婉身后,将清漪的举动尽收眼底,他怒气冲冲的赶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清婉。 “你可有受伤?”敏之眼中是毫不掩藏的关切。 清婉摇了摇头,刚想开口时,敏之却已与穆清漪争论不休。 “贺兰郎君与县主当真是恩爱,这知道的是陛下和殿下赐婚,成就了这段姻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人私交被抓包,不得已才……”清漪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却被贺兰敏之的怒吼惊了一惊。 “你住口!”敏之眸中含着失望与震惊。 清漪被敏之的举动吓得晃了晃身形,干笑道,“贺兰令史何必当真呢?我也只是调侃一句,又没有其他的意思。” “有没有你心中清楚的很,”敏之咬牙切齿,似是失望已极,“我真是后悔将你从仙乐坊带回来,当初就应该让你被武三思带走,任你自生自灭。” 清漪听到这番话时,神情略有恍惚,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喃喃自语着。 “你倒真是铁了心与我老死不相往来。” “不然呢?”敏之几乎被气笑了,用手指着清漪的鼻尖,“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你若是再挑衅绾绾,我必定如数奉还。” “呵,”清漪冷笑一声,转过头去看天边的祥云,泛着金光映入她风情的眉眼。 “你尽管试试。” 贺兰敏之一手携着清婉,狠狠撞了一下清漪的肩膀,冷冷留下这一句。 不知过了多久,清漪才转过身去,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出神。 “你怎么出来了?在看什么?”武三思自宫中而来,正好见到清漪倚着门帘远眺,追随她的眸光而去,分明是清婉和敏之携手相谈的背影。 “没看什么,走吧。”清漪垂眸轻叹,扯了一丝媚笑,拽了拽武三思的衣袖。 却被武三思一把扯了回来,清漪的额头撞在武三思紧实的胸膛上,硌的生疼。 “你在看他,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