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毒妃:嫡女翻身把江山卷

第124章 御赐姻缘,帝心难测

  舆论场上的刀光剑影尚未完全平息,一场看似喜庆实则暗藏机锋的宫宴,如同另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罩下。   时近岁末,宫中按例举办赏梅宴,邀请宗室勋贵,文武重臣及家眷共聚,我这个本该被遗忘在别院的静养之人,竟也意外地收到了一份措辞客气却不容拒绝的请柬。   严嬷嬷捧着那份明黄请柬进来时,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恭敬和探究的复杂神色:“王妃娘娘,陛下恩典,特请您入宫赴宴,以示抚慰。”   抚慰,我心中冷笑,怕是审视和敲打更为贴切。   三皇子虽倒,流言虽起,但皇帝显然还想亲自看看,我这个搅动了不少风雨的“赵王妃”,如今究竟是个什么光景,与谢珩之间,又到底到了哪一步。   我知道,这是一场无法回避的鸿门宴。   赴宴那日,我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脂粉未施,脸色因连日的静养和心绪煎熬而显得格外苍白,行走间甚至需要小桃稍稍搀扶,将一个病体未愈、柔弱堪怜的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紫宸殿侧殿,暖阁生香,红梅点缀,宾客云集,衣香鬓影,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我垂眸敛目,安静地坐在属于赵王府的席位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依旧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如同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刺来,有好奇,有审视,有鄙夷,也有……不易察觉的同情。   李睿也来了,坐在我对面,他瘦削了许多,眼窝深陷,原本还算俊朗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和颓败,看向我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和恨意,仿佛恨不能将我生吞活剥,我视若无睹,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案几上那支插在白玉瓶中的红梅,仿佛那梅花有什么绝世奥秘。   谢珩坐在离御座不远的地方,一身玄色蟒袍,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地与身旁一位宗室老者低声交谈着,仿佛完全未受流言影响,只是在他偶尔抬眼,目光扫过我这边时,那深邃的眼底会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皇帝李弘端坐主位,面带温和笑意,接受着众人的朝拜和敬酒,一副君臣相得的模样,但那双偶尔扫过我和谢珩的眼睛,却锐利得如同鹰隼,带着帝王的深沉和莫测。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就在这时,皇帝忽然放下酒杯,目光含笑地看向谢珩,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暖阁:“谢爱卿。”   满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谢珩起身,拱手:“臣在。”   皇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爱卿为我大周鞠躬尽瘁,年近而立,身边却一直无人照料,朕心甚为挂念。”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我这边,继续道,“朕之幼妹,安阳,年方二八,品性温良,容貌端丽,与爱卿正是天作之合,今日趁此佳宴,朕便做主,为你们二人赐婚,成全这段良缘,爱卿以为如何?”   嗡——!   我的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脸上摇摇欲坠的平静。   赐婚,皇帝竟然真的在这个时候,当着所有宗室重臣的面,亲自开口,要将安阳长公主赐婚给谢珩。   安阳长公主,皇帝一母同胞的幼妹,太后的心头肉,身份尊贵无比,将她赐婚给谢珩,既是无上的恩宠,也是……最直白不过的警告和制衡。   皇帝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谢珩,也告诉所有人,你谢珩权势再大,也是臣子,你的婚姻,你的未来,必须由朕来掌控,朕可以将最尊贵的公主嫁给你,给你泼天的富贵荣宠,但你也必须彻底断绝与其他不安分因素的牵扯,否则,便是抗旨不尊,便是对皇室不忠。   同时,这也是在告诉我,让我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沈锦绣,永远只能是赵王妃,是臣妇,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个帝王心术。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去,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一种混合着屈辱,愤怒和冰冷绝望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失态,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极快地瞥向了谢珩。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皇帝说的只是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   整个暖阁寂静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在皇帝,谢珩以及我之间来回逡巡,等待着谢珩的回答,等待着这场无声交锋的结果。   是顺从圣意,接受这带着枷锁的恩宠,还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见谢珩缓缓抬起头,迎向皇帝那看似温和实则充满压迫的目光,声音清朗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暖阁中:“臣,谢陛下隆恩。”   我的心,随着他这句话,猛地向下坠去,沉入无底冰窟……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包括皇帝,都骤然变色。   “然,”谢珩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千钧,“臣早年于军中,曾蒙一云游高人批命,言臣命格孤煞,刑克妻室,非八字极其贵重,福缘深厚之女子,不能匹配,否则恐有损寿数,累及家门,安阳长公主金枝玉叶,万金之躯,臣不敢以卑贱之躯,冒此奇险,损及凤体,此乃臣万万不敢承受之罪,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命格孤煞,刑克妻室。   满殿哗然,谁也没想到,谢珩竟然会用这样一个近乎自污的理由,来拒绝皇帝的赐婚,这简直是将皇室和公主的颜面,以及他自己的名声,都放在地上踩。   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他死死盯住谢珩,暖阁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他竟然拒绝了,用这样一种决绝的不留丝毫余地的方式。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站在大殿中央,面对帝王之怒却依旧脊梁挺直的男人,心中那刚刚坠入冰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撼,担忧和一丝隐秘悸动的复杂暖流。   他为了我……竟然不惜做到这一步。   “谢珩。”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字字肺腑,不敢欺君。”谢珩垂首,姿态恭敬,语气却毫无转圜余地。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安阳长公主坐在女眷席中,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眼中瞬间盈满了屈辱的泪水,猛地站起身,掩面奔出了暖阁,太后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一场好好的赏梅宴,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皇帝死死盯着谢珩,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他终究是一代帝王,深知此刻若强行赐婚,只会让皇室颜面扫地,将谢珩彻底推向对立面。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冰冷的寒意:“好……好一个命格孤煞,谢爱卿,你……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他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起身拂袖而去。   “陛下起驾——”内侍尖利的声音带着惶恐。   皇帝走了,宴会不欢而散,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多言,纷纷悄然退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谢珩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玄色的身影在空旷下来的暖阁中,显得愈发孤寂而……决绝。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越纷乱离去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安抚,更有一种一切有我的沉稳力量。   我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流,只是这短暂的一瞥,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我低下头,在小桃的搀扶下,随着人流默默离开。   走出暖阁,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我却感觉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仿佛被撬动了一丝缝隙。   御赐姻缘,帝心难测,谢珩用他的方式,给出了最强硬的反击。   然而,我也知道,经此一事,皇帝对他的忌惮,恐怕已达到了顶峰。   未来的路,必将更加艰难。   但,那又如何?   我抬起头,看着宫墙上方那方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异常冰冷的弧度。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