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早晨,铅灰色的天空上布满云雾,太阳隐匿在了云层里,明明今日就是恩高招生考试的第一天,但我却觉得这也只不过是千篇一律的平凡无奇的一天罢了。
我同海影等获得参与考试资格的同学照常是坐在椅子上伏案复习中考科目,有的人会偏重于复习理科,因为恩高考试主要考的就是理科,但我偏偏就不想看理科的书,而是拿着政治书死记硬背着各种概念。
不久,一阵脚步声朝教室走来,不用看,就知道是真知了。只见真知果断地召唤我们:“去考恩高的同学们现在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考场。”我们几个人便排成一个小队,跟在真知的后面,蔚时、海影、张德还有我在一起相互打趣着,或许这是我们排解内心忐忑的一个方式吧。
此外,这一次的考试不再是年级前100才可以参加,而是前300,毫无疑问学校今年是要扩招了,真是多变之秋。
刚出门时,我的内心并无什么压力,只当作是去一次小型的集会,但当真知的脚步越来越慢时,内心却忽然亢奋起来,心跳疯狂地咚咚跳起来了。我深呼吸了几次后走进了考场,真知祝我们顺利后就离开了。
考试的铃声还没有响起,两个监考老师正站在上面清数着试卷和答题卡,蹩脚的整理似乎在暗示着他们经验尚浅。
我双手折叠,把头埋在桌上,一边聆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边默默地思考着:“我是要考姜门一中的,这次考试的结果对我来说无足轻重,根本就不需要紧张,状态好就写得认真点,状态不行就算了,不用太拘束于一道题目上。就先这样考着吧,反正结果也是等好久才出的,在那之前我都可以尝试自荐姜一了,先把这个当作保底的路子吧。还是要认真地考的。”我又把头偏向左侧,瞧到刘倩已经紧张得死死盯着桌面,神情格外地严肃,把头转向右侧,海影则是神态自若地发起呆来。
不久,考试铃响起,监考老师迅速地发下试卷,她们的表情像机器人般冰冷。
第一门考的是物理,接过试卷后,我扫过一眼,放松下来,传说中的恩高招生考试似乎难度也没有别人说得那么高,也也许是扩招的缘故,把难度给放低了?我瞥了眼压轴题,考的是滑动电阻和电流电压最大值,这些曾经让我吃了不少苦头的东西,已经被我通过看网课视频的方式给攻破了,无需大量计算,答案已然了然于胸。
这一次,我特意放慢了节奏,认真地将每道题干读过后再去写下答案,中途偶尔也还是会遇到一些困难,但我知道在这样的考试中,如果遇到了困难完全可以跳过了,这说明考试的东西已经超出了我所学的范畴,是为了选拔像海影这样的天赋型人才的。时间在做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我慌张地写上最后一个答案,铃声已然响起,中止答题,一切情况仍然未卜,自不用说海影对这种难度嗤之以鼻,蔚时也暗暗笑着,但张德却说怕是要考不上了。我则松了一口气,也得亏这门物理没有怎么考到我的盲点,不然一切恐怕将成定局。
考试依旧在继续,下午考的是化学,但考试却居然没有给出相对原子质量,给我解计算题带来相当大的麻烦,只好半借着零星的记忆和巧合的推测勉强地将试卷带上,我一边偷偷吐槽着出题人的狂妄,一边安慰着自己大家都不知道,但考后问过一圈就连蔚时都知道,恐怕只有我在这种低级的问题上栽了跟头,“管他的呢?反正我也不打算在这读。我还不用选择了。”
次日,一次性考完语文数学和英语,语文果然无论是在什么时候都不会特别难,我还为自己独具创意的答案而沾沾自喜着,数学名不虚传,立刻让我们见识到了恩高招生考试的恐怖,毕竟也是由竞赛金牌教练的陈校亲自出的,我将试卷翻来翻去,试图找到几道自己会写的题目,也许那为数不多的会写的大题还有选择题便是陈校给我们最后的体面了吧。
我苦笑着,忽然想到了海影。不知道海影能不能依然轻松地解决呢?
到了英语,本以为我将要大显身手,却没想到一篇文章中认识的单词寥寥无几,只好凭借着做题的经验勉强推测题义,虽然磕磕绊绊,但还是勉强把题目做完了。
招生考试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结束了,非要说有什么意外的,那便是难度并没有像我们所想的那么高吧。
我们走出考场,几个朋友围着饭桌对题目发表着自己的评价,这次考试对我而言算不上特别重要,所以睡过一夜后,一切又仿佛回到了平静而忙碌的日常复习中。
(二)
清早起床,睡眼惺惺松松地,考完招生考试的一个星期后,只见真知拿着两张白色A4印刷纸走到班里面,前排眼尖的同学一下子冲上前围住了真知,众人的脸色不一,我一下子猜中那两张纸是什么,于是心率如同过山车一样一下子窜到了天上,此刻我已然忘记什么斯文,粗鲁地挤着人群,想要看到考试的结果。
真知大手一挥,便将人群散去,他站在讲台上,面容和蔼,微笑地宣布:“上次招生考试成绩出来了,学校今年出了新政策,加大了优惠,分成了八个档次,第五档次以上的都免学费,剩下的档次越大学费越便宜,最便宜是一个学期4000块,我们班免学费的学生有8个,这个数字很不错了,和我的预期一样,”真知说到这,高兴地点点头,但这免学费的都是谁?你倒是快说啊?我都急得快要跳起来骂人了。
“我们班最厉害的同学是海影同学,我早就说海影肯定没问题的,虽然不是最高档次,但是第七档次也有一万五奖励,包吃住免学费加免学杂费,”众人无不向海影投来羡慕的眼神。“第六档的有4个同学,”我的心紧张起来,“韶甜、张德、文静、周婷。”真知说到这,顿了下来,“那我呢?”我的内心慌乱了起来,忽然又释然地想到:“也罢,这便是给我做出了答案,我不用再为选哪间学校发愁了。”
我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真知笑笑地说道:“光宗同学这次有点失手啊,不过好在还有第五档,第五档不免学杂费,但免学费,有光宗、蔚时、思婷同学。”
“免学费吗?”我的心稍稍动摇了,“还有考虑的必要吗?不过是免学费,而且到时候可能还会按档次分班级,自己都不算得很好,可能不会分到最好的班级,果然还是选择姜一吧。”我暗自思衬着,“第四档的同学有素琴、爱琦、陈芸……”真知继续说着,接下来的学费变得越来越贵,也同我没有什么大的关系,我便没有再想,目前我依旧还是想考姜门一中,而且应该会给我们充分考虑的时间吧,毕竟我们才是初三,也什么都不懂,这很是合情合理。
“学校方面给你们3天的时间考虑,你们要好好地珍惜这机会,过了3天还不给答复就当作是放弃了。”我几乎从迷梦中惊得跳起来了,“什么?怎么只有3天那么紧?那我还考虑什么?”学校的优惠政策此时从我的心中一下子上升下来,我必须在这短短3天衡量,然后做出人生的一个相当重要的抉择。
从此刻起,我的心情再也难以安定下来,脑子里每时每刻都在做着权衡,但不管怎么权衡都很难做出决定,但只有一件事情,“如果实在决断不了,那我还是要读姜门一中。”
忧心的不只有我,还有很多人。
我们聚在一起开始私下讨论,大家都是茫然的、措手不及的,不知道学校居然会把时间设置得那么紧张,但海影的立场则是比较坚定的,他会去读恩高,最大因素是因为他家庭的原因。
讨论过一番后,我发现,大多数人都倾向于选择恩高,“那么我们也将要分道扬镳了吧。”我无奈地想着,“果然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读姜一,更何况我和他们是不同的,他们的档次比我高,优惠力度比我好,而跟我同档次的那些也没有过硬的底气去挑战中考,直接保送到这个小县城的重点学校会比较稳妥些。”
唯有韶甜同我一样还在犹豫,但她的理由最主要还是想要远离家的束缚。这样的大事到头来还是应由我们自己判断的,不能依赖于谁,包括自己的亲人。
夜晚,真知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进班级里,晚自习的安静秩序被打破了,他通知着陈芸、刘倩:“你们的爸妈已经同意让你们在恩高读了。”
但陈芸的脸上并没有喜色,她黑着脸质问道:“但是老师我还没做出决定,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在这读。”真知并没有理睬她,好像一切都已经盖棺定论,陈芸也只好忍着不满,看来真知已经开始逐个找家长说服了,家长被说服了的话,我们的决定似乎也就没有什么效力了,但我们当中除了海影以外,没有人的家长擅自替我们同意。
真知径直走到了我的桌前,敲敲我的桌子示意我到门外,紧接着又同样以此法把海影他们叫出来。
“给你们考虑的时间不多了,过了今天就只剩两天了,后天下午就要去决定签合同了,你们都是我培养出来的好苗子,学校方面也想要拼命留住你们。虽然我无权去给你们决定自己今后的人生,但是今天我既是作为陪伴你们三年的老师,也是和你们相处三年的朋友给你们讲解一下,提出一些建议吧,好吧,老师我也不是为了赚你们那点钱,就那点钱要不要都一样。”我们端正严肃地靠在走廊的墙上,“不用弄那么正式那么紧张,放轻松点,就当是聊天而已。”真知慈眉善目地微笑着。
“你们也就看过我们学校的一些成果和一部宣传片,我呢就跟你们再详细讲讲,你们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真知始终保持微笑,用右手挠着自己的后脑勺,穿着运动鞋,左脚脚尖在地上立起来扭着。
“我们学校有很多好处啊,你们也知道隔壁恩萍一中一直都比不过我们的,就拿本科率说吧,人人都说在恩高读书就半只脚踏进大学了,恩萍一中那边的老师呢,不是说他们差,但是他们比较封建了,而且设施也没那么好。”
“你们都比较醒目,像我读书的时候哪里知道什么开萍一中、新惠一中、荷山一中、姜门一中,但是我们学校也有自己的优势,比如说我们学校的流动性很强,你们现在也长大了,慢慢都知道了,有些老师可能不适合教你们,你们可以跟领导讲或者跟校长说换,而那些公办学校的老师,只要他们自己想干可以一直干下去,干得好干得坏都是那份工资,肯定没有我们学校的老师那么负责的。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想出远点读书,但是也要明白这些风险,”真知扫了我们一眼,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的响声,继续说着,“你们在那些学校的话可能竞争压力会比在恩高大,在这里你们是前五十,但是在那些学校可能连韶甜都很难挤进前一百,资源自然也不会被分到特别好的,但是,在恩高就不同了,你们都是学校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中的人才,学校会在你们身上投入很多,会给你们准备很多好资源,学校有很多的特级教师,还会从外面的名校聘请一些老师回来,现在陈校准备退休了,集团新派了一个校长来,准备大力开发高中部,你们也看到学校今年一直在修建筑了吧?
操场那边在修的就是学生宿舍,很快就要修好了,里面特别漂亮,你们想看我还可以给你们看看效果图,我们学校年年都出状元的,你们这一届的待遇要比以前的高中部还好。”真知仍在滔滔不绝地演讲着,那几个本来就倾向于留在恩高的,眼神都听得闪闪发亮了,韶甜此时怀着憧憬和好奇地问:“那老师,我们到时候可以带手机吗?”真知点点头,胸有成竹,好似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的答复似地点点头,底气十足地说:“你们那么聪明自律,学校不会管你们的。”
除我以外众人的脸色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惊喜,真知说了那么多话,依然不能打动我,毕竟我仍然不清楚,自己究竟属不属于真知口中那批被重点对待的人才,到时候会不会跟张德他们分班,被分层教学,我忧心忡忡地说出了心中的担忧:“老师,到时候有多少个重点班?第五档也能进吗?”这个问题陡然使周遭本来已经舒缓下来的气氛已经凝滞,对于那些六档以上的同学来说虽然事不关己,但在感情上也或多或少受到了些许影响,而与我同档次的蔚时也在认真地等待真知的回答。
真知的脸色似乎稍稍变红,他眨了眨眼,然后向我露出微笑:“光宗你那么聪明,学校肯定会把你分到重点班的,到时候如果你们想在一起学习,学校还会为你们准备一个办公室那么大的桌子让你们坐在一起学。”其他人都露出兴奋的笑容,我依然在怀疑着自己能否进入重点班,“老师,能不能明确地说说到时候会有多少个重点班?”“可能会有2个吧,一个理科班一个文科班,我这边的信息也不是全面的。”真知用着坚定的口吻叙述着这段不可靠的信息,令人感觉极怪。
我不再说话,心情变得格外地沉重,“这样下来,我更应该坚持选姜门一中了。”但真知刚刚许下的承诺实在是编织得过分地美好了,而使我内心也稍稍动摇,大家都说在恩高读的话会比较辛苦,但我想吃学习的苦于我而言没有所谓。
真知说的话也并非没有几分道理,关于排名和资源的分配这一点。
我陷入苦思,不过暂时来看我还是不会选择在恩高读。
后来因为担忧真知对我爸妈“洗脑”,我又特意给家里打了电话,向他们表示暂时不要那么快下断论,另一边又寄希望于宽限几日思考。
苦思了一天,觉得头被一块极大的石头压了很久,十分地疲惫,我便迅速地洗漱完,上床睡觉。合上双眼时,关于以往对恩高的回忆和梦境又重新在脑海中浮现,“一切都是暗示么?”我疑惑地思考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三)
“滴——”五点的闹钟准时把我从酣睡中拖出,不敢打扰到舍友,我迅速地拍下闹钟上的停止键,然后关掉闹钟起身去洗漱。春天的白昼变长了,破晓的时间提前着,天空银白,弯弯的白月依旧在天上徘徊着,不愿离去。所有生命都在渐渐地苏醒,仔细一听能听到学校里的鸟儿清脆地啭声,隔壁民居里的公鸡哦声。
我轻轻地小拧边边有些班印的水龙头,一股细小的水流哗哗地流出,用牙杯接好开始簌簌地刷牙,“又是新的一天的开始!”我的心情变得晴朗许多。
洗漱完后又一次轻手轻脚地下楼,仍然充满着幻想地望着操场,但宿舍的门自始至终地锁着,不久那庞大的军团又行进到操场,“晨跑的计划泡汤了。”我有些失望地想着,虽然上个暑假我天天苦练长跑练出了成果,但已经相隔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长出的肌肉还能够维持住吗?我在心里偷偷地怀疑着自己。
既然现状是如此地重视智育,那么又为什么要在中考赋予体育那么大的一个分值呢?这是否是公平的,尤其是对于我这种先天运动上就处于劣势的家伙,但不管怎么样,我再怎么叫喊再怎么埋怨也不会改变现状,大家都能接受,那我一个人的抗议又有什么用呢?
我遗憾地想着,渐渐地有些忿然。这时,教官从值班室走出来开门,我礼貌地朝他打了声招呼,光头肥佬教官露出了近人的笑容地回礼。
吃完早餐后,我就在班级里认真地复习着,经过昨天的一番折腾,众人似乎疲惫不堪,有的人感到已经轻松了,因为他们的家长愿意让他们留在恩高读,而有的人则是心烦着,家里并没有这个经济能供得起他读恩高,而且他自己也认为自己不够聪明,花那么多钱也是浪费,同时又为跟好兄弟命运的分歧而感到烦躁,而中考的渐渐逼近,知识的生疏则加剧了烦恼,因此脸也格外变得沉重起来。
看着似乎永远也背不完了的政治背诵量,我又在质疑了,我学了三年就学了这些东西?就学了一堆常识性的废话?用自己的话就肯定不对,要把书上的话当作什么金科玉律处处引用才给分?我感慨着,想道:“如果我读了高中,我留在了恩高,那么这些东西我也就不用再去理睬了吧?”就这样时间溜去,来到了下午。
下午太阳高高地悬挂在蔚蓝色的天空,洒下了高温的辐射,残暴地炙烤着地上的一切事物。
而偏偏是这个时刻又轮到我们班上体育课,明明这个时候都是阴雨绵绵。好巧不巧,今年又碰上了体育的改革,把搁置了许多年的球类运动重新收入中考内容,为考而学的我们却被迫这样赶鸭子上架地临阵磨枪。
但就算不提球类,因为没有练习,我的长跑成绩也变得没有那么乐观。3分33秒满分,可我鲜有能进4分内的情况。
今天体育课又是测长跑,我穿着黑色宽松的运动短裤,汗水淌淌地流下,几十个男生挤在八个跑道上,老师一吹口哨,众人箭般地向前飞起,争抢着第一跑道,回想以前第一次跑1km时,真有种参加奥运会比赛的感觉,不过到了初三即使是弱小的自己也能够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向前跑去。
第一圈过后轻轻松松,这应该是每个初三男生的最基本的标准了,体育中考临近,没有人会再把长跑测试当成儿戏,不说全力也至少都豁出了八成,以前那些在测试中跑尾部的人突然健步如飞起来。我一下子落到了队伍后面,但还是咬着牙不断地追赶着前方的队伍。
跑到第二圈末后,呼吸已经紊乱,初一下学期染上的鼻炎令我深恶痛绝,我努力用鼻子吸气大口地用嘴呼气,肺部已经疼痛,感到喉咙有血腥味,跑到人半死总算是到了终点,恨不得即刻躺倒。我头昏昏的,赶紧抓住旁边的铁扶手,大口大口地喘气,跑到老师旁边时,老师机器似地报数:“4分01。”4分01是什么概念?大概也就是刚在及格线上一点点吧。
但对于一个志在考姜一的人,这样的成绩是远远不够的。
我累倒了,坐在不锈钢无界座位上,不敢多看一眼血红色的跑道,三年来我已经养成了反应:看到跑道就会反胃恶心。
我一边喘气一边看着远方的粉色的围墙,内心却越来越烦恼:“这样下去,不用看我其实根本考不上姜一,再加上我又完全没有时间能够坚持练习长跑,恐怕中考也要被体育分数拖后腿了。”我感到此刻自己离梦想是如此地遥远,同海影、张德他们的友谊又从我的脑海中浮现,都在试图说服着我还是趁早留下选择恩高吧。
我那固若金汤的内心渐渐地开始倾斜。我茫然着,感到全身疼痛,并不只是肉体上的疼痛,还有精神上的折磨。
晚上,安静的晚自习,真知又一次微笑地走进班里,但这样的微笑见多了,我知道他肯定是要来当说客的了,但这次不同的是他只把我喊出来。看来他们都全部缴械投降了呀。我暗自揣测。
真知极其慈祥地望着我,开门见山地说:“光宗,我从其他同学那里听到你想去姜门一中,老师我也在一直认真地替你考虑。”
“但我觉得,你那么小去姜门一中,可能会被别人欺负,”他的这句话戳中了我的痛点,因此没有什么作用。
“而且我也认识很多以前的学生在那里读的,他们说那边官僚主义比较重,很多都是关系户,你去那边也很难说会怎么样……”真知顿了顿,看着我,我表示知会地点点头,他又继续说道:“这样,你留到恩高好吗?新校长很重视你们这批人才,将来你们都是考清华北大的,而且德哥哇海影哇文静哇你们这群老朋都准备在恩高读了,大家都是朋友也有个照应,可以共同进步,听老师的,就留下来读好啦。”
真知对我说的那一番话几乎等同于耳边风,他急迫地催促我做出选择,因为明天下午就要签合同了,我率真、严肃地望着他的脸,再次重复地问道:“老师,我真的能在这读重点班吗,不会到时候跟张德他们不同班吧?”老师像是想给我打强心剂一样,长长地哦声,好似才清楚我的忧虑似的说道:“不会的,你那么聪明,免学费了怎么可能还不读重点班,我的儿子也跟你同个档次啊,我也让他在这读了。”
我摇摇头,此时此刻绝不能点头答应,不然我可能就会被迫做出一个并非自愿的选择,我又可怜地请求道:“老师,就不能再让学校多等几天吗?”这时真知的脸又变得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地摇摇头,说道:“学校想要留住你们这些人才,怕你们被别的学校挖走了。过了明天下午就没机会了。”我放弃了愚蠢的幻想,再次摇头,只好说道:“那让我再想想,明天下午前我会给你个答复。”真知听后,也不再劝说,而是反复提醒一定要在明天下午前做出决断。
但实际上,我依旧是摇摆的,其实心里的天平也已经渐渐向恩高倾斜。
夜晚,炎热难耐,众人纷纷起身蹬被子扇风,不久才丰站起来大力地扇风着,偶尔也给我们扇扇,我也效仿着他,宿舍里稍稍有些乱哄哄的,突然教官队长从外面推门而入而将我们当场捉住,将我们的床号记下,让我俩第二天中午不准睡觉罚站。此时我俩都有些委屈和生气,只是太热扇个风便吃了一个惩戒,实在是有些过分了。越想越觉得窝囊,我忽然又想到,假如我是恩高的高中生的话,教官们就会顺着我们,即使晚睡也会好心地提醒,而至于纪律分卫生分什么条条框框不过形同虚设,我自己能够管理自己的生活。
对啊!最重要的就是这一条,在恩高我能自己主理自己的每一天,要是老师不行,难道我不能上网课学习吗?这能够让我有机会跻身海影这样的天才队伍的末尾,全靠自己努力,也不会留下一个有遗憾的青春,而这些在姜一则没有那么便利,我的地位也不会有那么地高。我又想到自己即将走人,而教官队长则是满脸蒙圈地被我惊讶到,想到这个局面就想笑。
“就这样吧。”我在床上思考着,但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一点也睡不着,不知道熬到半夜几点,终于拗不过睡神而闭眼。
(四)
决定好后,打电话告诉我的爸妈,爸爸自然是乐意的,他并没有在这些事情有多想过,也不懂什么姜一,只知道恩高就是好,而妈妈则是反复问我,我终于还是坚持了自己的答案。
跟我一样摇摆不定的韶甜也来询问我的意见了,我决定留下来,她也点点头,好像也因此决定了自己的答案,因为跟她一起并肩作战中考的人此刻只剩下了自己,失去了最后的友军,而变得孤独起来,如果不留下来,就要独自承担着这莫大的风险。因此她也决定留了下来。
抉择完后,我感到一切压力全部都释然了,中考失去了它的威严,此刻确实是不过一场平平无奇的考试罢了。下午爸妈来到学校里,跟我一起到真知办公室看合同,我果断地签下,一万块的押金,高中毕业后悉数返还。好像自己签了卖身契似的。
此刻,我的心却觉得无比地空虚,我真的选对了吗?我真的自由了解放了吗?一切都会如我所想如真知所说的那样悉数成真吗?但已决定了的事不能再重来。
望着灰濛濛的天空,我觉得内心无比地郁闷,过不了多久天就要下雨了吧,我猜想着,我趴在栏杆上眺望远方,想要穿过那一片片房屋看到未来的自己究竟是如何,未果。
从此,我与那个奋斗许久的自己作了告别,不知道这种放弃了未来的做法是否正确?天空呵?你是否也同我一样迷惘、是否也和我一样惆怅、是否也跟我一样暗自流泣?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5月时,我便按通知去高中部报道了。有一件好事和一件坏事:好事是这个时候去报道的总共2个班,都是重点班,坏事是海影他们都在另一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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