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未丰

第五十八章 像太阳般乐观(日照篇)

  (日照视角)   真知进班后宣布第三周恩高就要开始招生考试了,周边的人反应让我觉得有点大惊小怪的,明明同我一样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却好像这些跟他们息息相关似的。   真知仍然自个儿滔滔不绝地说着,但我的心早已经飘向他处,我知道,他的那番话并不是对我这种人说的。   三年的时光眨眼就过去了,令人不得不发出一阵感慨,回想起初一的自己仍只是乳臭未干的臭小孩,虽然那时犯下了许多愚蠢的错误,但却可以说明那是一段无所忧虑的日子。   三年前,有一个男生独自坐在座位默默地手搓着魔方,魔方在他的手上飞快地翻转着,不用几秒就迅速复原,每一次复原,他都会在心里偷偷地得意地笑一下,这是属于他的天赋,尽管从未学过任何魔方的知识,他却能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强大的想象能力飞快地掌握着魔方的拧向。   正当他照例沉醉于转魔方的享受时,一位面容姣好的女生在他的前面坐下了,仅仅只是一眼,男生的心就被俘获了,他感慨着女生绝世的容颜,同时也为自己就正好坐在她的后方而沾沾自喜。   “韶甜,上周漫画更新了你有看吗?”气质出众的她迅速被一位女生搭话,男生继续低头摆弄着魔方,但心思已经游离于魔方以外了,他用着余光偷偷地瞥视着韶甜。   “哦,我看了,顾楷诚真的好帅哇!怎么会有那么美的男人。”韶甜捂着嘴开朗地发笑,跟搭话的女生对视。   望着活力满满的韶甜,不觉间他已经深深陷入了青春期的陷阱,名为“恋爱”的烦恼种子如野草般疯狂地生长蔓延着,将他内心的全部给占据。   同这股强烈的感情一同前来的是过旺的活力,嗅着女孩发尾洗发水的清香,他顿时感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自己的心脏将要快承受不住这股馥郁的香气而愉悦地死去。   “嗒!”没有留心,他右手攥着的魔方忽然地掉了下来,恰好滚到了韶甜的脚边,韶甜低头捡起魔方,把魔方递给他,韶甜那对水灵的、宁静的眼眸正凝视着他,他感到脸烫烫的,一时竟忘了去接过魔方,直到韶甜对他微笑着,以温柔的语气地提醒:“日照,你的魔方掉了。”他才缓过神来,连忙点头,连声道谢,从她那只小巧而苍白的手上接过魔方——“她的指甲没有任何雕琢,只是朴素的粉色却是那么自然而光滑。”日照暗想。   似乎就是从那时起,她那双水灵的眼睛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再也无法忘却了。   他喜欢她,但一下子对这股特殊而强大的感情无所适从。   感到内心就像正被烈火燎着般焦躁,他拼命地寻觅着能够泄出这股莫名邪火的通口,终于他找到了笔和纸。他用铅笔在皮革笔记本上那有些泛黄的纸张上写着歪七八扭的字迹,挤破脑袋用上毕生所学的修辞去书写着自己无穷的爱意,趁着她周旁无人的时候,故意拿本子去问自己的文采如何。   但韶甜却没有因为他鲁莽的示爱而感到厌烦,只是眉梢稍稍地扬起,拿着本子,轻声地呢喃着他的诗句(至少他以为这就是诗句),“你是我世界里的公主,我愿意当你一辈子的护卫,用一生守护着你。”读完这句话,韶甜咯咯地笑了,他也愈发得激动亢奋癫狂。而当我路过日照时注意到了那本子上写的东西,日照勇敢地、大方地跟我说,这是写给前桌的,韶甜微笑地看着我点点头,表示认可,令我无比惊讶。   日照此时心花怒放,觉得一切已经胜券在握,恨不得当场就宣布他俩的关系。   可到了下一天,他就看见了韶甜对冯吉涛抛起了媚眼,令他难以置信,这一切变化得太快,感觉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他那单纯的内心好似整块地被人剜去了,变得空洞起来,而那句诗,守护她一生的誓言,成为了禁锢他的锁链,他沉默着,无言着,默默地观察着眼前幸福的小男女,而那个女生明明是他先来的,却最终让他狼狈地退了场。   他的内心却没有憎恨没有解放只余下一片空白。   “反正你在这都只是读技校。”这句话无端地出现,使日照的回忆出现了一些崩坏,初一韶甜的那张脸变得残缺,但稍顷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他感到胸稍稍有些闷,心想这或许是因为想起那段糟糕历史的缘故。   尽管他和韶甜就那么地不欢而散,终结了这段完全是由自己异想天开的邂逅,但他写下的那句誓言却深深地镌刻在了他的心上,“你是我世界里的公主,我愿意当你一辈子的护卫,用一生守护着你。”在好几次情急之下,他都替那二人打下掩护,使真知迟迟未能发现。令人想不到的是,他专一的行动下竟然有了回报——他奇迹般地又一次地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次春天。   冯吉涛同韶甜闹翻了,这个桀骜不驯的男生,尽管长着一副帅脸内心却无比地幼稚和自大,错误地将耍帅等同于早熟,将早熟等同于能干,当他主动地渗入“黑社会”的核心时,韶甜试图呼唤他出来,但却遭到了对方的斥骂,矛盾渐渐地在激化,由于始终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二人的关系随着争吵次数的增多如同一个气球不断地充气膨胀着,终于在一天爆炸了。   当冯吉涛在嘉威家里醉酒后醒来再次地攻击韶甜时,韶甜再也难以忍受下去,二人的缘分就暂时到此为止了。   而一直陪伴着她的日照又重新回归了她的视线,他对她的温柔与呵护,同冯吉涛的暴躁与自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她难受悲伤之时,他总是会在旁讲些笑话逗她开心,尽管她之前明明戏弄了他,他却依然宽容地默默接受着她,并将她的无理取闹当作过往云烟,一直默默地在阴影里为她撑伞。   韶甜意识到自己的爱情观似乎有着一些错误的倾向,而及时地将它矫正过来,在一个下午里,她牵上了他的手。他的心激动到癫狂了。   “别读了,之后跟我一起去移民加拿大吧,给我帮帮忙,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又一句话从日照深不见底的脑中涌出,回忆再次陷入一片黑漆漆,“哎哟!”他忽然感到心脏好像被一根极细的针给刺了一样。   然而好景不长,同她在一起后,他却发现一切并没有像他所想的那样变好,从刚开始的极度亢奋到渐渐冷静下来,再到又一次变得空落落的,日子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好,这并没有改变他无聊的人生的轨迹,他试图去说服着自己坚持下去,但热情的心潮散去,余下的只有平淡无味的生活,而那句被他牢记着的那句誓言也不断地流失着魔力。   同对方在一起后,却发现经营爱情是如此困难的事情,他们的许多观念是迥异的,却无法尊重对方的选择,而想要以自己以为正确的观点去改造对方的行为。他们刚开始对于此还是信心满满,但越往后,信心就日渐消失,耐心也日渐磨尽,他率先地提出了分手,韶甜欣然答应,及时地止损,终于为这段混乱极的情感画上了休止符,当他看到冯吉涛再次与韶甜复合后又分手了,他同冯吉涛成为了朋友,一起释怀地谈着当年的回忆。   父亲严肃的面孔忽然浮现,他正坐在餐桌前,母亲则在厨房里洗刷着碗筷。“你们现在所受的教育只是书面上的教育,出了社会以后情况要复杂得多,反正你也读不下去了,就别读了。”   那夜晚餐后的图景在日照的脑中越来越清晰。日照一直坐着,一声不吭,在外人看来独立、坚强的他,在家里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父亲一旦做下的决定,他是不能违抗的,而且这一次,也是根本没有机会违抗,母亲稍后也在旁向他说些缓和的好话,“到了外面以后也能继续读书,而且我们走了又没人能照顾你,我们不能就这样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啊,天下哪里会有这样的父母。”他觉得胸闷极了,却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   日照的回忆就像被人拔掉了电源一样,彻底断开了,现实的声音又重新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耳朵。他感到自己的肺部似乎被水重重地压着,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他的嘴唇皮已经干燥得易破,从刚刚为止他一直都在张嘴呼吸着。忽然一道光扫过他的眼睛,他迅速地闭眼躲开,太阳光早就由清晨的乳白色变成炽红色,斜照在楼面上。   他有些惊慌,“怎么发呆了那么久。”他又抬头瞥了眼挂钟,时间刚刚是午放学,他赶紧扭头,教室里已经空无人影,只有他还在这坐着。   他走出教室,到西侧走廊尽头眺望篮球场,月亮他们现在正在打球。他背起书包,带好饭卡匆匆地跑下楼,直往操场而去。   “喂,你今天怎么了,来那么晚。”蹲在篮球架下休息的月亮一边喘着大气一边问道,“我睡着了。”日照尴尬地找理由搪塞。   月亮不再理他,“喂,太阳,你还在那干什么,还不快上场打球!”洪浪声音十分洪亮,微笑地朝他挥手,周边球场运动鞋与地面的摩擦声,和极富韵律的篮球拍击声使日照的肾上腺素发挥起了作用。   他卸下书包直奔球场,在帅气过人时他意外地发现一个女生正在盯着他看,结果一个失神被人抢断,女生偷偷笑着,他朝她扮了个鬼脸,“喂,打球还不专心,你呀小心被女人害了!”嘉兴开玩笑道。   比赛依旧在进行,在中途日照却突然听见自己心脏发出了极响的怪响,连忙举手示意自己要休息,众人担忧地望着他,“你看起来很辛苦啊,一直在用手摁心脏那个位置,快坐下来休息休息。”中全替他把水瓶从书包拿出,他旋即拧开盖子,喝了一半。   女生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好在和煦的春风缓缓地吹拂着日照的脸庞,他才清醒过来,眼前模糊的世界变得清楚,他无心再打球,站起身来向朋友们挥手再见,然后就径直走向那个女生。   女生的脸红起来,她躲闪着眼神,慌乱地朝饭堂大步走去。“熟谙”情场规则的他赶紧快步追上,主动地攀谈起来。   “你好啊,要认识一下吗?”日照自信地笑了笑,看着对方的眼睛,女生忸怩到了极致,但终于还是脱口而出:“我是8班的婉甜。”之后二人都缄口不语地一起朝着饭堂走去。   (二)   夜晚,世界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刚跟女友婉甜告别的日照坐回了座位上,方才的甜蜜回忆仍然使他余兴未散。他倚在又硬又破的木椅上,放松地仰望着教室的天花板。   “今年多少岁了?”帮忙办理护照的女前台看了眼日照,顺口地问出。   “15岁了。”日照妈妈微笑着回答。   忽然,日照觉得自己的头就像气球一样不断地肿胀着,骨头的最深处剧烈地疼痛着,他一只手放在头上,上牙齿咬破了嘴唇皮,擦出了血。   淹没感越来越强了,他觉得自己的呼吸是如此地潮湿,好像自己已经落入了深海中。尽管他拼命地晃头,疼痛却依然没有减轻,而脑海中一直在强行关闭着的大门门闩已经十分地松动,感到脑袋里面好像“咚”地一声,那扇强行关闭的大门被粗暴地彻底推开了。   压抑住的回忆在一瞬间如放坝的水般猛烈地冲出。   “怎么那么快就要毕业了,之后又该怎么办呢?”生地中考成绩出来后,日照就想到了这件事情,“这样下去到时候我只能去技校读了,这怎么行?去技校读的那些家伙就是家俊之流的,跟着他们一起在那里又危险又没用,还不如不读。   但是我不读的话,连技术都学不到,以后没人要我怎么办。”他陷入了迷茫,抬起头来,家中的景象尽收眼帘,四面发黄已经有些破洞的墙壁、很久都没有修的电灯、一个排水道兼厕所洞,妈妈正在厨房上切菜,爸爸仍然在送货。   他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书来,却觉得就像看一本天经,看破了头都看不出个所以然,实在是不知道那些家伙是如何脑袋那么灵光的。   他深深地叹气,拿起脚边的篮球出门去球场打篮球了。   回到家时,桌上已经摆好了菜:番茄炒蛋和枸杞叶猪肝汤。爸爸正疲惫地瘫倒在餐椅上,妈妈坐在椅子上不时地翻看手机。氛围要比以往严肃得多,刚走进家门,日照就敏锐地嗅到了。老风扇不停地旋转着肮脏污黑的扇叶,嗡嗡嗡地吵闹地叫着,外面不时传来几声狗吠。   日照放下篮球洗完手,擦了擦脸,躺在破旧的沙发上喘气。休息了几分钟后,他就坐在了餐椅上,父亲的嘴唇微微翕动,好像正想要说些什么,但此时母亲向他递了个眼色,他点点头,拿起碗筷吃起饭来。   日照运动完后,肚子已经饿了下来,也狼吞虎咽着。一顿风卷残云下,饱腹感消除了一天的疲累,人的心情也变得稍稍愉悦起来。正欲起身离开餐桌,忽然父亲叫住了他,“别急,坐下,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   时钟一刻不停地滴答滴答地响着,日照望着父亲严肃的眼神,只好挺直了腰,坐在椅子上盯着他的眼睛。   他有些茫然和不安,究竟有什么事情那么严肃?   “是关于你学业的事情。”   日照的心咚地坠落到地窟,他点点头,继续听着。   “生地中考成绩怎么样?”   “不怎么样,很差。”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再让你继续读高中。爸爸总是希望你学多点东西的,做一个有文化的人。”   日照的双眼稍稍睁大,一语不发着。   “家里的情况……”   妈妈起身背向他们走去厨房洗碗了,父亲继续说着。   日照表示明白得点点头。   “我们在加拿大有个亲戚,你大伯一家都在那过,我们计划等你考完试后就出国生活。”   日照的身体动作变得僵硬起来,   “唔。”他仍然表示回应,但眼神已经变得黯淡。   父亲仍然在继续说着:“我说现实点,你别怪爸爸说话难听,反正你在这里读都是技校,你也知道恩成的技校里面都是些什么人,你要想读高中只能去读那些民办了,但是……”   日照点点头,表示明白。见儿子神情沮丧,已经失了状态,父亲想要安慰安慰:“又不是说不让你回中国了,现在别读了,之后跟我一起去移民加拿大吧,给我帮帮忙,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以后你想在哪读都可以,想读什么学校都可以,可以读外国的学校,外国的学校,清华北大都不一定比得上的,你在这里考不了大学。”   但日照受到了这极大的冲击,几句简单的安慰的话(连安慰都算不上)又怎能缓解他此刻的心情?   “你的学习我是清楚的,你们现在所受的教育只是书面上的教育,出了社会以后情况要复杂得多,反正你也读不下去了,就别读了。这没什么遗憾的,将来你在生活中学到的东西绝对要比你上课的还多。好吗?”   父亲严肃的神情变得详和了,是以一种商量的语气跟日照谈话。   日照缄口不语,母亲走出来,眼圈有些红红的,说道:“到了外面以后也能继续读书,而且我们走了又没人能照顾你,我们不能就这样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啊,天下哪里会有这样的父母。”日照听后,沉默良久后点了点头。   气氛仿佛凝滞成块,谈话结束后,日照就一个人走回了房间,他躺在床上,刚刚父亲对他说的话他现在一句都不记得了,只觉得脑袋很重,很空白。   他一直都认为未来离他还远着,于是便想着能拖一日再一日,想不到结局却那么快地劈头盖脸袭来了。各种各样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心情五味杂陈,窗外忽然传来小孩子们欢快的笑声,他有些心烦,关上了窗户,将自己疲惫的身躯藏在厚实的棉被里……   日照痛苦地抚着前额,汗水如雨般流下,抑制的回忆现在全部被释放了出来。   “去加拿大吗?枫叶之国,有美景有金发碧眼的美女挺好的啊,而且又不用再被应试教育折磨了,终于能做点实事了,又不用去技校忍声吞气屈从家俊那些人。到时候我衣锦还乡,可能连韶甜他们都还比不过我的生活呢。这……才是正确的、理智的啊。”   他苦笑着,又偷偷瞥了眼张德,“德哥那么聪明,到时候应该会考上恩高的,考上恩高不用交学费,老师又好,将来肯定是名牌大学毕业生了。   在电脑面前敲敲键盘,累了就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喝茶,每个月轻轻松松就赚到大钱,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变成一个受人敬仰、能力出众,情急情况还能挺身而出的可靠的人,身边有着一群高质量而且志同道合的朋友,过着偶尔也有些辛酸但却仍然是积极向上的日子……”   他羡慕地盯着张德,想象着他的美好未来,“哎……”他深深地叹气,忽然意识到自己鼻腔内无比地潮湿,抽出纸巾拼命地擤鼻涕,但用完了一张又一张纸巾,鼻子却还是润润地,于是晃晃头,便又将视线转移到了韶甜——他的初恋身上,他十分眷恋地盯着她的后颈,她早同三年前不同了,如今已经渐渐成长为一个成熟干练的女人,及腰的长发也早就剪去,而是变成了一头清爽的短发。   现在他的内心充满的并不是对她的爱意,而是对她的羡慕,“我要是也有她的水平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了,虽然我知道,我和她已经没有结果了,但是如果能考上她的大学,就算情感上失败了,但还有光明的现实能够给予我慰藉,埋头于书堆或拼命地燃烧自己拼命地健身,这是多么地美好啊……”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异常地疲惫,心跳声大得惊人,血液正疯狂地朝全身泵着。   忽然,那个破败的家又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难以压抑住内心的烦躁,右手狠狠地抠着课本,抠破了好几页,左手用力地攥紧着纸球,焦郁扼住了他的咽喉,令他难以上气,水,他在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水,自己好像正在不断地向着海的深处坠去,呼吸变得异常地急促,所有的不满如海底的火山一瞬间全部喷发出来,化作一连串水泡往空中冲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么倒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么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说好努力就有回报,为什么对我来说却毫无作用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上的人总是有那么大的差距呢?难道我就活该吗我就注定吗?明明我已经为了逃脱为了挣扎这悲剧的命运而付出了那么大的努力,明明我为了这个梦中的喜剧努力地忍耐地追逐了三年,可是为什么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还是没有给予我回报呢?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将我创造出来呢?明明知道前方已经是昏暗的现实,可我为什么还要努力地往前踏去呢?明明再怎么努力想要改变现实都是不可能的,可是我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无谓的挣扎呢?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究竟得罪了谁?为什么我要接受别人对我这个那个、无中生有的、他们自以为是的评价呢?为什么非要我来遭这个大罪呢?我虔诚地祈祷着上天,上天不愿意赐我收获,于是不信宿命独自奋战着,可到头来才发现,这个世界早就被人设定好了,我们的一言一行,我们的喜怒哀乐都已在冥冥中注定了,我注定是要像垃圾一样被丢到路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阳光从眼前无情地消逝,然后又去对着那些受到恩宠的人佩服到五体投地或乞讨福佑,我不甘心啊!”   日照的双手青筋暴起,颤抖着,他咬紧了牙关,牙齿粗暴地相互挤压,造成了剧烈的疼痛,但对他来说这不是刑罚而是治愈,为有如此才能抚慰他焦躁的情绪。   “去死吧命运去死吧天赋去死吧人生去死吧世界去死吧评价!!!”他的内心在无声愤怒地咆哮着。   “咚咚咚咚咚!”   他的心脏悸动了,好像被人持续地拿着刀子捅着般疼痛着,心脏好像在流血,汗水流过他的眼睛,他用左手痛苦地捂着心脏,右手拿起水瓶猛灌了几口水,全身瘫软地靠在椅子上,他的大脑已经严重过载了,没有精力再去思考东西。日照一直在努力地调整呼吸着,他眼前的世界变得有些稍稍模糊,淹没感变得愈加强烈,现在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以免窒息发生。   “就这样草草地、毫无意义地过了一个晚上。”日照如此想着,不觉间放学铃已经响起,天色乌黑,月亮被云雾遮挡着,世界没有光,只有草里的小动物无比地喧闹着。   一日又一日,这样平凡的、宁静的、重复的、枯燥的日子,被人群裹挟着往前卷去,他是多么地无力多么地渺小,而连这样的日子,随着终点愈来愈接近都变得恐怖、烦躁、郁闷起来。   他的视力变得越来越差,精神也变得越来越涣散,心脏正在跳着奇怪的舞,尽管他恐惧着,觉得全身都已经没有了气力,但还是勉强打起了精神回到宿舍,直接栽倒在床上睡着了。   (三)   半夜,心脏的剧痛令他惊醒,他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一万根针来回地穿插着,鲜血就像从一个千疮万孔的橘子里不断地往外猛地溢出,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他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只好用左手死命捂住心脏,大声地叫喊以引起注意。宿舍的人被他吵醒,月亮开灯,关心地前去察看情况,见到日照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色,赶紧喊道:“喂,日照心脏痛哇,快去找校医来!”,两个舍友飞跑着下楼,正好撞到了教官,教官用手电筒扫了扫他们,大声地斥骂:“那么晚不睡跑出来干什么?”一个人留下来解释,这下把教官给惊住了,他赶紧一边打电话联系校医一边跟着他们下楼打开门锁。   舍友们帮月亮不断地递上毛巾,月亮拿毛巾轻轻地擦拭着日照的脸。   日照已经意识不清了。   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也把我们宿舍给惊醒了,大家立马议论纷纷起来,这一次不会有人来管我们的,“喂,隔壁宿舍怎么了?怎么开着灯。”睡眼惺忪的平泊问道。“日照心脏病犯了,左手一直摸着他的心脏在说:‘我心脏好痛哇我心脏好痛哇。’”锦河满脸忧虑地回答道。“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心脏病了,他今天不是还跟你们打球了吗?”“谁知道啊,好像月亮今天就说他的状态不太对来着……”   救护车声如一道闪电擦破了半夜的寂静,所有人的内心都在担心着日照,不久我们见月亮走出门,佳君打开窗问他情况怎么样了,月亮的脸是苍白的,他摇摇头说:“刚刚校医来的时候,听了一下他的心跳,他很生气地说:‘怎么不早点来看。’然后没办法地摇摇头,说赶紧打120……”   说到这,月亮的眼睛闪烁着,不再开口,继续走路,匆匆地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不久,一位领导样的人物后面跟着一个教官进了我们宿舍,开了灯询问道:“日照同学是你们班的吗?”大家都从床上起身了,“是。”佳君回答道。“那你们最近有发觉他哪里不对吗?比如说情绪上的问题?”大家都摇摇头,教官用笔记着,“他最近有没有在吃药或者受伤了之类的?”大家继续摇摇头,“你们是A307宿舍对吗?”“唉?不是不是,我们是A306。”领导和教官有些尴尬,替我们又关上了灯,说道:“天黑了,早点睡觉吧。”宿舍里再一次陷入议论纷纷……   (四)   睁开眼睛的时候,一个吊瓶映入眼帘,爸爸坐在对面睡着,眼圈黑得吓人。   妈妈从门外走来,看到我后激动地在大叫着什么,但我一点也听不清,只见漂亮的护士姐姐走进来,她严肃的眼神变得柔和,一抹温暖的微笑在她脸上出现,她朝着妈妈点头,说了些什么又走了出去,爸爸被妈妈吵醒,看到我醒来后,神情十分激动,将他那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放在我的另一只手上。对于我是怎么被送到医院里的,我是一头雾水,我只感觉现在全身都使不上什么力气,我想要开口说话,却只能勉强地挤压着嘴部肌肉吐出极小的气流,“今天——”爸爸听到了我的声音,把手机日历打开给我看,原来已经过了一天了,我只记得那个晚上我的心脏突然很痛,人晕了过去,我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感到大脑里的异物全都泄出了,有种空荡感,烦恼也好、遗憾也好、愤懑也好,这些都似乎远离了我,我不再去理会这些东西,也没心情没精力能够理会他们。女友齁甜的微笑在我的脑海中浮现着,我又一次酣睡了。   喧嚣的车子嘀嘀声、医院里孩子的哭啼声、人群的吵闹声悉悉窣窣地进入了我的耳朵里,有人打开了窗户,我想是护士吧,一只娇嫩的小手摸着我的脸,我微微睁开眼睛,只见婉甜关心地看着我,我感到自己被幸福紧紧地拥抱着,开心的泪珠从眼角落下,她轻轻地擦过我的泪珠,温声细语地说:“醒了呀?你怎么这样了,害我那么紧张。”我微微笑着,看着她那张可爱的脸庞,问道:“今天不是上学吗?”“哦,上学啊,没关系的,反正我也不聪明,刚好有事我就请假了呀。”她对着我甜甜地微笑着。我举起右手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左手,从那一刻我下定了决心,我不想去加拿大,以后去的机会还多着呢,我会慢慢找到办法安定地生活下来的,就算是去读技校,我也不在乎了,我要去好好地学样技能,就算生活再苦,我也会努力地想办法突围,然后赚到钱,让一切都慢慢变好。我微笑地望着她,她也温柔地看着我,眼波似一泓午后宁静的湖水。   (五)   “是么,你原来是这么想的吗?我从来都没有有想强迫你的意思,今后我们一起努力吧。”爸爸慈祥地答复我,我坚定地盯着他那威严的双眸。   后来,我当然是没有被恩高录取了,公办学校也是差之毫厘,但这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我慢慢地学会了很多东西,在咖啡店里做起了咖啡师,婉甜一直在学习面包烹饪。   不久我们就在一起开了家小店,这样的店型因为新奇而饱受大家欢迎,很快就赚到了钱,生活也果然如我所愿慢慢地变好了。情人节那天,我偷偷买了一支玫瑰,夜晚一同在长堤散步看温柔的小河时,我把花送给了她,同时她也回我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