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未丰 · 第五十七章伪恋

　　（一）　　“哇，难得你们那么听话哇。”真知欣慰地露出微笑，站在讲台环视着班里，眼睛轻轻地闪烁着，“昨天晚上学校开了一个很大的会，我们的陈校退休了，”话说到这，班级的沉默突然土崩瓦解，变作一片片议论，真知并不在乎台下的议论，继续自顾自地说着：“集团给我们派了一个新校长，这个校长是姜西人，年纪正值中年，看起来也十分地雄心勃勃，其他集团来的领导们也非常热情，让台下的我听得都，那句话叫什么？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台下女生哇声对真知突如其来的文采表示惊讶，真知笑了笑，继续说着：“再说下去就偏题了，我要宣布一个重大的事情：第三周，恩高入学考试；第三周，恩高入学考试；第三周，恩高入学考试。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听到这，教室长期压抑着的气氛一下子爆发，众人莫不讶异于这一届招生考试来的如此之快。我亦是心头一震，“明明上一届的师兄说的是第九周，怎么今年忽然提前那么多？”暂时陷入了混乱的状态。　　“恩高的考试注重的是……”康来无心再听下去，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与他毫不相干，但因为这件事却触动了在他心底里藏匿着的另一件事，他那表面平平静静的心湖陡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令他感到胸闷烦躁。尽管真知此时就在讲台上说话，但他还是忍不住往文静那边瞟了一眼，过往的回忆一瞬间萦绕着他。　　三年前的那场元旦晚会上，文静身着着一套彰显着可爱乖巧的水手服，拿着当时全初一学生都必须学习的风琴，轻松自如地吹出悠扬的乐曲，迅速地使躁动的场下安静了下来，稍后她坐下钢琴，开始展示起她高超的琴技，那一晚，她弹奏的是日本作曲家久石让的《菊次郎的夏天》，她沉醉在弹琴之中，手指在黑白键上灵活地舞动，奏出夏日少年心之律动的声音。　　那天晚上的演出前，刚打扮完的文静走出房间，迎面而来三个初二的男生，其貌不扬地，表情猥琐地试图搭讪着她，文静果断地回予对方凶狠的瞪眼，这三个男生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色，正欲开口，一只手搭在文静身上，令四人都惊讶了，“喂，快要表演了，还在这待着干什么。”熟悉的声音传来，文静放心下来点点头，在他的护送下到达了候演室，三个男生悻悻而逃。　　“谢谢你啦。”文静的脸红起来，腼腆地答谢，康来轻轻微笑地嗯了一声走开了。他在走廊上慢慢地走着，心跳的声音大得惊人，仿佛就即将从口中跃出，这是他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走廊，谁也不知道班上那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眼镜妹，今天居然变得如此华丽出众，使他的心不禁为之一颤。殊不知文静优雅的形象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中。　　看着台上演出的文静，在音乐的感染下，渐渐沉入其中，望着她如痴如醉地弹奏着乐曲的神情，这是他第一次感到醉了的感觉。晚上没有什么风，偶尔刮上几阵徐徐的微风，轻轻地吹动着她华丽的裙摆，白皙的小腿时隐时现。他的心跳随着那舞台上飞舞着的纤长手指跳动着，宛若本人正与演奏者共同跳一首暧昧的华尔兹。　　随着夏日蝉鸣，少年之忧愁在天上悠悠地飘扬着，康来已经彻底同振动的琴键共鸣，台上的女孩愈演愈投入，世界好像仅剩她一个孤独地在月光下弹奏，皎洁的月光照映着这位女主角，白色的礼裙泛起银光粼粼，每按下一个琴键，就觉得自己的心同她更加地接近。曲子以欢快的乐声收尾，仿佛在歌颂着每一位少年的青春。　　从那天起，康来的心就被播下了爱情的种子，在时间的滋养下不断地成长着。　　回过神来，才发觉她也正凝视着他，康来害羞地躲开了眼神，“我们已经了解对方快三年了，每次谈话明明觉得有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被我咽了回去，那句话对我而言实在是过于沉重了，我还有时间继续拖延下去吗？”他有些悲观地思索着，她那双雪亮的眼睛在他的脑中越来越清晰，“难道我能就这样把这件事隐瞒三年吗？我想，这已经不是害怕不害怕的问题了，继续拖延下去恐怕只会变成人生的一种遗憾，哪怕是失败也要比这好，更何况这心情对于我的中考是不利的……”他内心痛苦地挣扎着，但时间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每过一秒，离告别就近了一秒，遗憾也就近了一秒，他又忽然猛地抬头，“婆婆妈妈的，这还像我吗？我的男子气概都去了哪？不要害怕！这对我来说几乎是一个毫无亏损的收益！” 　　于是康来暗自攥紧双拳，咬紧牙关，下定决心要在那之前向文静诉说着自己的心意。他再一次偷瞟文静，文静正坐在桌上思考着些什么。　　“可是，我又该如何做好呢？”康来很快就碰到了问题，他依赖性地瞄了眼吉涛，但很快又回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就应该由我自己来作主。”他坚定地想着。　　时间悄悄溜去，太阳渐渐地落山，天上余留着橘色的残晖，康来漫不经心地走路，渐渐地走到了小卖部前，他忽然灵光一闪，拍拍脑海，恍然大悟应该要去做些什么，他走进了小卖部，特意挑选了草莓味的阿尔卑斯糖和青苹果味的棒棒糖，各买了两个后塞进裤袋里，小卖部老板面无表情地收过钱便将东西给他，一些年幼的初一学弟好奇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他坐回椅子上，第一节晚自习开始了，但此刻的他却心烦意乱，无心复习，时不时从裤袋里掏出自己买的糖果把玩着，思考着该如何送去，他和她虽然早就特别熟悉了，但突然地送礼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显得特别地唐突草率，在送礼前有必要先炒热气氛，再顺水推舟。　　他仔细地观察着文静的位置，后面正是她的好闺蜜素琴，而素琴的旁边则是自己信得过的兄弟光宗，忽然间一个巧妙的设想从他脑海中蹦出：“我先将一块草莓糖和一根棒棒糖给光宗，然后以文静的尿性肯定会故意问我要，这时候我就欲擒故纵，故意不给她，回她一句给她也不敢要，这时候她就会上当要我的糖，而旁边那个小女生这时候会起哄搞乱我的节奏，但好在我会先给光宗，只要我提前跟光宗说这是他的机会，他就会响应我的话把糖分给她让她闭嘴！”他为自己想到如此巧妙的计划而洋洋得意，心脏一直亢奋地跳动着，待下课铃一响起，他佯装懒洋洋慢悠悠地走到了我的面前，先是对着文静和素琴各自吐槽了一句：“哟，这么勤奋啊，大学霸。” 　　文静和素琴咯咯笑着，“你以为像你这样吗？”文静故意激他，见气氛调动了起来，康来果断地俯身对我耳语，并一手给我塞了1根棒棒糖和1块阿尔卑斯糖，“喂，光宗，给你向素琴表现的机会到了。”听到这话后，我的心好像被千斤的秤砣给压下，急急地坠入冰窟，我怀疑地看着康来，我和她早就完了，这难道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我很快地联想到了他和文静，于是当着康来的面对着文静说道：“康来说要我想办法把糖给你！”康来一听后立马惊讶住了，文静和素琴一阵大笑。“你就那么想给我吗？”文静拿着糖笑着问道。“那我呢？”素琴插话。　　康来支支吾吾着：“你？你……你也配？”素琴立刻故意摆出不满的姿态，气嘟嘟地嘟起嘴，文静乘胜追击说道：“你想收买我不先收买我闺蜜的吗？”康来的脸变得像苹果般红彤彤，向素琴摆出一副搞怪的表情，“我就不给就不给。你能把我怎么样。” 　　看到那二人又将呼出什么，康来赶紧准备逃走，刚转身时，文静笑嘻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啦，难得你今天那么好心。” 　　他的耳朵好像被冻伤似的变得血红，汗珠布满额头，坐回了座位。他一下子变得混乱了，直到放学后被冰冷的晚风迎面袭击时才渐渐地平静下来，“虽然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但自己的目标都达到了。” 　　他自个儿甜蜜蜜地笑了，文静那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他的脑海反复地回荡着。　　素琴同文静一起结伴走回宿舍，路上素琴问道：“康来今天又在发什么癫，我觉得他对你可能有好感。”文静依然是微笑地从容地爽朗地回复：“谁知道他呢？” 　　但作为她的绝世好闺蜜，素琴却感觉听见了她内心的一些忧伤。　　（二）　　入春后天气渐渐地热起来，没有空调的宿舍大敞开着阳台门，紫蓝色的天空上几朵白云悠扬地飘着，午休铃已经响了有一会儿了，现在宿舍安静得听得见从门外轻轻地吹过的小风，有人在床上翻动着姿势使得床板发出吱吱声。　　宿舍里所有人都进入酣睡中，除了康来和我，我一如既往地同理科搏斗着，今天写的是数学，我躺在床上，用枕头压住一半的练习，以防教官经过时迅速暴露，复习资料的数学题终究还是过分地简单了，与姜门期末考试的难度完全不同，而中考至少也会跟姜门期末考一样难，毕竟是整个省一起考，我咬着笔一边扫视着题目一边默想着。　　余光不经意地瞥到了康来，今天他罕见地没有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而是坐着拿着个本子写些什么。　　我静静地注视一会儿，又重新埋头于练习中，忽然康来轻轻的声音传来，“喂，光宗你能不能帮我用英语写写这几句话。”我疑惑地看着他，接过本子，上面写的是：“即使沧海桑田，我也会爱你到海枯石烂。”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我心领神会，别有用心地写上：“I’ll still love you although the earth died.” 　　康来接过本子，向我小声地道了句谢后，躺在床上抱着本子慢慢地入睡了。　　文静的桌上出现着这一封信，她看见后小心翼翼地压在了书下，神情变得有些忧郁。　　（三）　　太阳下山，天色渐暗，天空是只有在学校才有机会目睹到的粉色，现在正是晚放学的时间，高中部那边的教室依旧是灯火通明，而在教室旁边有一间小小的音乐教室，从里面传来了一阵十分悦耳的琴声。　　教室的窗户打开着但是拉上了两边的窗帘，晚风不时将窗帘吹起，将白光洒向地板。一位垂着及腰的乌黑长发的女生正安静地坐在凳子上，专心地演奏着一首清新的曲子，头发遮住她的侧脸，只看得清那嫩红的嘴唇和尖细的脸型。　　经过的高中生偶尔会驻足聆听一阵。　　她那白皙的左手轻轻地抚摸着黑键，右手轻柔地按下白键，美妙的乐声流畅地滑出。　　一位男生安静地站在门外，静静地注视着那位陶醉在音乐世界的女孩，稍顷女孩在空中猛吸了一口气，两只手变得果断善变，在黑白键上准确有力地狂烈舞动着，压抑许久的乐声，陡然间全部喷薄而发，一连串乐符完美地连接着、展现出了巨大的热烈、渴望、希冀，女孩专心地舞动着指尖，黑色的长发在空中飘逸地舞蹈着，露出了雪白的脖颈，男孩痴痴地盯着女孩。　　随着狂烈的节奏逐渐淡下，音乐又渐渐变得缓和起来，仿佛是在月光下向着神明略略悲伤地祈祷着些什么，最终一切又重新回归于宁静。　　男孩走进了教室，风吹过，扬起了窗帘和女孩的头发，光亮照在女孩的侧脸，女孩平静地回头，同男孩的澄净的眼眸对视。　　“什么时候来的？”女孩微笑着站起身走向男孩，“你开始弹琴的时候。”男孩自然地微笑着回答。　　二人并行下楼，绕到了一个无人的寂静的路上慢悠悠地散步着，空气中飘荡着清香，吸入鼻中是甘甜的。　　“放学不去打球了？来看我练琴。”女孩向男孩调皮地眨眨眼，“偶尔也想要休息一下，听你弹琴是一种享受。” 　　“哈哈！那么会说话。”女孩捂着嘴笑着，眉毛弯成月亮状，用纤长的中指戳了戳男孩的手臂。　　“今天的天空真好看呐。”男孩望向天空，感慨道。　　“是的呢。”女孩也抬头看向天空，二人仍然是慢悠悠地走着。　　夜色渐渐地黯淡起来，“时间过得真快，马上就要毕业了。”男孩忽然转换了一种悲怅的腔调。　　“哪有呢？这个学期不是才刚开始吗。”女孩平静地反驳着。　　“毕业前我却还有一件事情还没做好，要是不做好可能就会变成这辈子的遗憾了……”男孩的声音颤抖着了，女孩忽然用右手勾住了他的左臂，“嗯，是什么呢，好好地说。” 　　她同他对视着，眼神充满了如云雾般绵软的温柔，男孩的眼角噙出两滴泪水，“你哭了？”男孩抓紧女孩的双手，女孩的心陡然像被闪电击中般酥麻了，没有挣扎，依然保持着微笑看着男孩，“我喜欢你。”女孩的脸立马出现红晕，她仍然保持着微笑，点头地嗯声。　　男孩再也忍不住，将女孩的细腰搂过。二人拥抱了一会儿，害羞地不敢对视继续走着。走到路的尽头，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你背着的是什么？”女孩问道。　　男孩从背包中抽出了一个相机。　　女孩早就优雅地站好，男孩架好相机，二人凑在一起，热烈地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