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未丰

第三十一章 《菊次郎的夏天》与康来

  (一)   《菊次郎的夏天》是日本杰出作曲家久石让先生的经典之作,通过曲子的旋律,听众们会不由自主地穿越到少年时代,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夏日气息。   曲子节奏的轻快活泼巧妙地重现了夏天的蝉鸣,仿佛一道灿烂的阳光照进了听者的心窗。   文静游刃有余地操纵着纤长灵活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行云流水地跳起一支华丽的舞蹈,她所轻轻按下的每个琴键仿佛像被施加了魔法一样,迸发出了多姿多彩的乐声,无形无色的音乐染上了世界的绚丽多彩。   康来并没有机会像文静同学一样深造钢琴技艺,甚至也许一辈子也不会触摸那架制造魔法的装置。   同以往听过的流行歌曲不同,文静所弹奏的曲子与前者有迥然不同的美,康来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世上的音乐还有如此别具一格的美。   望着台上忘我地弹奏着的文静,康来沉醉于她的音乐之中难以自拔,平常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眼镜妹,今晚上却穿着一身庄严高雅的黑色礼裙在舞台上大放异彩,一时令康来有些瞠目结舌。   他的心脏随着琴键的起伏而颤动着,他的世界越来越小,最后全部聚焦在了文静的侧脸上。   年轻的少年呵,尚不知道自己已然中了以“爱”为名的青春诅咒。   她可爱的小酒窝、微微漾起的笑容、大方从容的高贵气质慢慢地成为了他的全部。   此时,坐在旁边的吉涛心领神会地盯着康来坏笑,他贴近康来的耳边慢吞吞地问道:“你-喜-欢-文-静-莫?”康来听后立刻从迷人的琴声中清醒过来,红着脸,猛烈地晃动,尴尬地掩饰:“没,你想多了,你想多了。”   身为“情场老手”的吉涛才不会被他忽悠过去,他只是一言不发,露出洁白的牙齿,看着康来意味深长地笑着点了点头。   “我……喜欢她?”康来觉得脸颊就像放在火上烤着一样,火辣辣的,就像喝醉了大人的脸上一样红通通的,简直就像一个苹果。   刚刚从小插曲中回过神来,文静已经站起身面朝观众席们礼貌、优雅地鞠起躬。广场里依然回荡着《菊次郎的夏天》的尾巴,令人意犹未尽。   康来注视着文静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中。   “我,喜欢她吗?”从此,这个问题深埋于他的心底,在时间的滋养下,慢慢地成长。   (二)   (光宗视角)   我或许一直都在喜欢素琴,尽管她很早很早就温柔、认真地给予我答复,也许,我还是忘不了她,不过,我觉得并不是忘不了她这个人,而是忘不了那活在我心目中朦朦胧胧的身影。   我并不擅长谈恋爱,但是却格外地擅长察言观色,我清楚,被拒绝后,我和她还能在同一间教室里和睦地共存只剩下一个方法:沉默。   舍友们在深夜里听我的懊悔听得耳朵都生茧了,从刚开始的同情变成了饭后的笑料,不过我也不在意就是,因为我也在笑过去的自己。   康来身高一米五几,属于最有希望成为高个子的矮个子那一批,同矮个子或许先天就有的自卑性格不同,他格外地自尊、格外地阳光开朗,也格外地爱捉弄他人。在共同的生活当中,我不知不觉地就跟他打成一片,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重点捉弄的对象之一。   他对我的捉弄,并不是嘲讽、并不是恃强凌弱,而是喜欢挑逗我跟素琴的感情,他特别热衷于此。   分了座位后,我极少再与素琴直接碰面,就连所谓“公事需要的交流”都几乎没有,只有在一些活动的日子里我才有可能擦身而过,但倘若没有康来的话,恐怕我也只会假装什么也看不见狼狈地逃跑。   八年级上册的元旦晚会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活动形式大体同上一年一致,只是感到兴奋的人换了一批。   对于我们来说,这只不过是一次轻松愉悦的放假,没有什么称得上特别值得纪念的,至少对于大部分不用表演的人来说确实就是这样。   同上一年不同的是,康来也跟着吉涛一起练舞,登上台表演。   不过坐在后面,我看得不太清楚。压轴依旧是刘文静同学的钢琴表演,只是今年又多了一位高中部的学姐弹奏,前者今年演奏的是《Victory》,可谓是气势宏伟,后者演奏的则是一首我不曾知晓名字的清新风格的曲子,用饮料来比喻的话,前者就像是夜晚酒吧中的一杯浓郁的烈酒、后者就像是夏日里的一杯柠檬水。   等晚会结束后,我去找康来,只见他满脸愉悦地对我微笑,他搭着我的肩膀把我带去一个地方,路上有些年头的路灯发着黯淡的光芒,我们渐渐走到教学楼下,巧合得不像巧合地碰上了文静与素琴正在附近高兴地谈话,看到素琴后,我下意识地闪躲起来,但康来却执意把我带上前,只见他用明亮的声音说道:“你们两个在这说什么悄悄话,也让我听听啊。”文静和素琴瞥了一眼他,文静回道:“我还想问你们两个男生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听罢,素琴捂嘴笑着,发出清脆的哈哈声,显然她没有注意到我窘迫的眼神。   “晚会已经结束了,还不早点睡,信不信我找真知投诉你们俩。”康来的胜负欲被勾起,假装一本正经地威胁道。   “那你就去噜,看真知听谁的!”文静不甘示弱。   康来此刻眯着眼睛,眼神中带有“藐视”,好像一切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举起手指呵呵地笑起来。   这下子可把文静整迷惑了,“你……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康来并没有理睬她,继续如老谋深算的狐狸般阴阴地笑着,文静越发着急,素琴这时从文静身后出来,努力地想为文静挽回局面:“你,你笑什么!笑的像个傻子一样!”   见素琴上阵,康来转头向我传递眼神,“喂,到你上场的时候了!”他的眼睛是这么对我说的,不管我同不同意,他强硬地就把我推上前去,这时素琴才察觉到我的存在,一下子脸红起来,哑口无声。   我依旧保持着沉默。气氛一度陷入尴尬。   “我刚刚想起……哈……”康来笑得快接不上气来,   “想起什么?你倒是快说啊!”我们好奇地问。   “刘文静你刚刚发的那条朋友圈怎么那么傻瓜?”   我和素琴听后脑子直接宕机了,文静脸颊微微泛红,强作镇定地反问:“怎么,你不乐意吗?我进女厕所准备换衣服的时候有很多男生被本小姐美呆了,怎么了?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听到刘文静的话后,康来的笑容短暂地消失了几秒,而后浮出的是跟刚刚不同的一种敷衍性的笑容:“你也太自恋了吧!我才不在意呢!”   刘文静听完他说的话后翻了翻白眼,转身牵着素琴的手走向另一边:“别理他,没事找事而已,不理他他就没办法得意了。”   康来的笑容逐渐凝固,望着他的背影,嘴型像是在凹着什么字,我盯着他的嘴巴,模仿道:“晚-安。”   (三)   要怎么处理这段情感呢?康来的心中一直都很困惑,他绝对不愿意步吉涛的后尘。   一年了,他也算是见到了很多爱情的破产,他绝对不要这样。但是现在的自己甚至连爱都没机会说出口,别说幸福,就连破产的情况都不存在。   “无论如何,爱情这个东西,永远都没有办法着急的吧。而且我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爱她。”想到这,康来决定还是不要在这方面抱有过大的期望和过多的精力,然而,深埋于他心中的爱之萌芽却不断地吸取时间的营养变得愈发强健,即使有意识地去避免在意,但康来终究难逃这段难以遏制的感情的干扰,为了能够压制住这股禁忌的力量,他爱上了在操场上跑步,冬天里凛冽的寒风与长距离跑步身体生产的热量奇迹般地减缓住爱之芽的生长。   他也渐渐冷静下来,能够以平和的心态去处理这件事情。“且去发展一段健康友好的友谊吧。”他下定决心,不再迷茫。   康来不再多想,日子依旧像以往如此风平浪静,热爱打篮球的他依然能够在球场上放开地大闹一场,像以前一样,扮演着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却细致周到的角色,尽管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几,却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也许有人知道他心底里的秘密,但没有人见到过他为了求爱而做出什么博人好感的行为,久而久之他与文静的感情也渐渐被别人淡忘。   但有一件事情只有我知道,他特别喜欢晚自习坐我的座位上抱着我,故意开一些玩笑试图让素琴感到难堪,每当这个时候,身为素琴好友兼大姐的文静总会挺身而出替她反击康来。   二人开心地吵架着,忘记了时间。   被康来抱着的小小的我也感到格外地安心,孤独始终只能站得远远地觊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