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未丰

第三十章 高傲的聂鸣

　　（一） 　　（聂鸣视角） 　　我从小就喜欢和发小们在野地上玩鬼捉人，但是他们总是不让我当鬼，因为每次我当鬼，他们就会被我追得半死，可我却一点也不累，感觉还能绕着场子跑十几圈。 　　看着累得瘫倒在地上的发小们，我意识到自己或许就是所谓的“天才”吧？我与他们不同，我先天有气，无需努力就可以轻易破各种跑步记录。 　　想到这，我不禁对这些努力很久还惨败于我的弱者们产生怜悯，但是谁叫你们不好运呢，碰到谁不好偏偏碰到了我？ 　　我一直都以跑步这个长项自豪。 　　可我的父亲并不是这么想的，每天下班回家在餐桌上他就会板着脸看着我，说道：“一天天游手好闲，不好好学习，只知道整天出去瞎跑，有什么用？” 　　尽管我心有不满，但我不敢杵逆他，如果杵逆他他就会脱下皮带，愤怒地把我拖进屋里狠狠地抽我，把我抽得皮开肉绽。 　　母亲？母亲在某一天就把我丢下了，我再也没见过她，但也从来没有想念过她，对我来说，她只不过是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虽然在家里我过得如此憋屈，但是在学校就不同了。 　　在学校我简直就是个英雄人物！那些人私下里都夸我长得帅，而且只要是我参加的校运会，长跑比赛第一必定是我，望着那些大口喘气拼命向前冲刺的对手，我只会以天才的姿态悲悯地看着他们，最终毫无悬念地残酷地轻而易举地夺下他们梦寐以求的第一。 　　凡人们尽情地崇拜我吧，我是第一名，毫无争议的第一名！我是鹤立鸡群的真正英雄！我的名字必将在这所学校响彻！像我这种世间罕有的奇才，女生们应该纷纷向我伸出花枝，男生们都应该屈膝顺从我。我拥有着绝对的实力，我有资格主宰他人的自由！ 　　（二） 　　（光宗视角） 　　“唉，光宗你知道那个聂鸣做了什么吗？真是太逗了太蠢了！”怀墨捂着肚子，笑着说。 　　“情敌么？他做了什么？”我听到他做了又逗又蠢的事情，心中不免幸灾乐祸起来。 　　“所以说他到底做了什么？” 　　怀墨强憋着笑意，讲述道：“他觉得自己很帅，班上的女生肯定都喜欢她，于是一个又一个表白，结果没有人想理他。” 　　“看来素琴也没有接受他呢？不然他怎么会找班里人表白？那素琴究竟喜欢谁？”一个疑惑从我的内心深处滑出。 　　为了回应怀墨，我夸张地表现出惊讶的样子：“他也太自恋了吧，这不变成了小丑了吗？” 　　实际上，对于这种事情我一点也不感冒，对于嘲笑一个陌生人也并不怎么热情。怀墨继续咯咯地笑着走进A306大肆宣传这件事，宿舍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笑声。 　　（三） 　　（聂鸣视角） 　　初一那年，有个矮子喜欢上了我的发小素琴，我甚至不得不低头才能找到这号人物，他不仅有似猴子般丑陋的脸、小学三四年级的身高、满脑子的迂腐知识，还浑身散发着乖巧到令人反胃的气味，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我的发小喜欢。 　　我甚至都不屑于将他列入“情敌”的行列。 　　更荒谬地是，中全竟然还说他会打咏春，得了吧，就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一脚就能踹飞几百米了。 　　总而言之，我从未把这号人物放在眼里。 　　后来听说这家伙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向素琴表白了，所幸我的发小并没有瞎了眼看得上这种货色，毕竟她的身边可是有我这种十全十美的男人。 　　虽说情敌没有了，但我并没有因此跟她谈起恋爱，自从上了中学在不同的班以后我们就很少再见面，像我这么伟大的人怎么可能低头去求别人，她反过来找我倒还差不多，此外，我发觉她其实长得并没有那么好看，完完全全是别人吹出来的，她的脸越看越觉得突兀，以及那尚未发育开来的胸部和矮小的身高，无论如何都勾不起我的兴趣。 　　所以，我也打消了跟这种人谈恋爱的念头。 　　上了初二，我越发地觉得良驹配英雄，佳人配才子，加上身边人的一些蠢蠢欲动，使得我也产生了对爱情的向往。 　　我一直都对自己的颜值十分自信，此外身材也绝对算得上一流，这并不是我自己一个人主观的意见，而是别人确实都是这么说的。 　　所以对我来说，谈一起恋爱简直是易如反掌之事，只取决于我是否愿意开始。 　　我也渴望一场似甘霖般及时的恋爱滋润我早已贫瘠的精神土壤，希望生活能够更有滋味。 　　于是我自信地踏上了觅爱的征程。当然我不至于傻到在线下对着女生们一个接一个地说我喜欢你，而是选择把战场搬到线上。 　　没有想到，我首战就出师不利，唉，居然如此残忍地拒绝我的好意，实在是目光肤浅，我究竟哪里差了？亏我还觉得彼此来往比较密切……算了，想得越多，失恋的疼痛就如一瓶又一瓶吞入肚中来不及消化的啤酒使我的心情越来越糟糕，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喜欢她，只不过是给她一个机会，现在她不好好珍惜，没有办法，我只能将这个机会给别人了。 　　我又把目光转移到下一位女嘉宾，这家伙长相比上一位平庸得许多，但是性格也要单纯些或许…… 　　好吧。难道是我的要求太高了？ 　　…… 　　为什么……难道说她们只是害羞才拒绝我的？女生还真是不坦诚呐，电视里说的那句：“女人说不要就是要。”果然是对的吧？……好吧，看来想谈一段恋爱果然还是很难，即便是潇洒如我也难入她们刁钻的法眼。 　　现在我总算理解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那么多人单身了。 　　没有所谓，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不是么？ 　　（四） 　　“小洁，聂鸣给我表白了……我要怎么拒绝他才好？”因为聂鸣的表白，刘艳艳感到十分为难，赶紧悄咪咪地打字给好闺蜜薛雪洁求助。 　　“你和他平时玩的比较……”还没等她打出那个“好”字时， 　　薛雪洁就立刻发出一条消息：“哈？他找你表白了？” 　　刘艳艳删掉刚刚打的字发了个可爱的狗狗点头表情包。 　　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刚刚给我表白被我直接拒绝了……”看到这条消息后，刘艳艳先是吃了一惊然后也和屏幕对面的薛雪洁一样笑了起来， 　　“他怎么回事？想谈恋爱谈疯了？那么自恋。” 　　这么搞笑的事情怎么能只让自己看到，于是俩人间的聊天记录迅速在闺蜜聊天群里散发开来，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全班的女生都知道这回事了，大家纷纷把聂鸣给自己的深情告白晒了出来。 　　（五） 　　没有想到第一次广撒网居然一无所获，毫无疑问我的内心受到深深地打击，同时觉得颜面尽失，不过想来这也只不过是第一次尝试，吸取了经验后，我就知道想要谈恋爱还不能操之过急，应该先做好攻略，投其所好才对。 　　我钻进被窝里翻来覆去绞尽脑汁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忽然一个人在我脑海中出现——中全。 　　这家伙好像跟一个漂亮女生一直相处的很好，也许他会有什么办法？于是我立刻在微信上问他，他却非得拉我跟他一起打几盘农。 　　没有办法，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一下我高超的游戏本领吧！……打到凌晨三点好歹是结束了，没想到他居然说今天太晚了先睡觉！这怎么行，我实在忍不了，逼他道：“你要不是不告诉我，我就打电话过去！” 　　中全收到消息后，发了一句简短的话：“你想和别人谈恋爱，难道不应该先让别人有跟你谈恋爱的意愿吗？光说那几句不负责任的话有什么用，你得先让人家觉得你不普通。” 　　看到这条消息后，我认真揣摩其中的含义，“让别人觉得我与众不同？难道说我跑步那么厉害还不够与众不同吗？” 　　反复品味着“与众不同”这个词，我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在梦中，我成为了一名勇者，受国王之托，杀掉魔王，营救公主。 　　（六） 　　“喂，今天聂鸣他又发什么癫了？怎么你们班那么吵？”怀墨在7班教室门外跟他的故交聊起八卦。 　　听到“聂鸣”这个名字后，他的故交脸上浮现出一丝蔑视，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你怎么知道是聂鸣的？你别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啊，他今天没有交语文作业被语文老师罚站，结果他好像还不乐意，反过来质问：‘你的水平很高吗？天天写你的作业没见我多厉害，你凭什么罚我站？’班里一下子吵起来，老师脸都黑了。 　　语文老师管不了他直接找班主任管，他挨了班主任一顿骂。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又没本事又想装x的人。”语音刚落，聂鸣就从后门走出，怀墨故交脸唰地一下白了起来，但显然聂鸣并不知道他们在议论自己，只是沉醉于自己的小世界里得意地走向走廊的另一侧。 　　中午吃饭，大部分人都走了，聂鸣今天特意留到班级里，当然不是为了好好学习，只是想要多陪伴陪伴他“未来的恋爱对象”。 　　他一只手撑住自己的侧脸咬着笔朝窗外看去，祈祷着魔王快点出现，自己将要在公主们面前大展身手。 　　没想到他的愿望很快就成真了。 　　跟“未来的恋爱对象们”一起下楼吃饭的时候，好巧不巧还真给他碰上了正在尝试抽烟的家俊。女生们看到家俊赶紧加快了下楼的步伐，没有人想摊上这个麻烦。 　　而聂鸣静静地站着，看着正在点火的家俊，他心中立刻诞生了勇敢向前劝阻的做法，想象着在自己一通功夫下，连家俊也只好乖乖地撤离，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威风了！ 　　而且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与众不同吗？魔王有了，公主有了，接下来只需要他成为勇者了。可是，面对体型与自己明显不是一个量级的强敌，他一向引以为豪的双腿都止不住地战栗，全身细胞都在恐惧地哀嚎着，“没必要为了装这个x就把自己命都豁上去吧？这很明显，我根本干不过他啊！”聂鸣心生怯意。 　　这时家俊也注意到了正在鬼鬼祟祟地盯着他的聂鸣，他猛地转身，朝聂鸣瞪起眼，大声喊道：“你想做什么？！”并大步朝聂鸣走来。聂鸣本想现出一副讨好相准备狼狈地逃跑，可他忽然瞥到了一个女生正在远远地观望他们。 　　“没办法，豁出去了！富贵险中求，美人困中得！”他咬紧牙关全力冲向家俊。家俊满脸困惑地打量着来势汹汹的聂鸣，反复思考自己哪里得罪过对方，见对方逼近身边，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闪，结果聂鸣一个趔趄地从三楼的楼梯摔了下去，引得家俊大笑一场。 　　家俊懒得计较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走到他的旁边用脚轻轻地踢了他的脸就慢慢消失在楼下。 　　聂鸣倒在地板上，膝盖被磕出一个大血窟窿，左脸微微肿痛，他抬头试图去找刚刚那个女生，那个女生早就已经消失得不见踪影了。 　　“刚刚那一下应该也没有白摔了，她起码也被我的气魄折服了吧。”他在内心里如此安慰自己道，起身瘸着一只腿慢慢地下楼。 　　“喂，今天我看到你们班那个装x的男生跟家俊打架，结果还没打就自己先摔下楼了。” 　　（七） 　　平日素以“笑面虎”闻名的石磊正在小卖部旁边那片的小树林里焦急地等待着女友，对方和自己约定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五分钟，他的鞋子在地板上唰唰地发出极愤懑的声响。谁能想到，那个在人前威风炳炳的他，现在面对女孩子也只能像个小女生一样忸怩着。他不满地嘟囔：“让别人等她十五分钟就可以，别人让她多等一秒钟就要生气......” 　　可是石磊并没有盼到女朋友，倒是一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已经朝他冲过来。 　　“哪里来的不怕死的家伙？”石磊死死地盯着来者，定睛一看，“哟，那不是被家俊吓跑的聂鸣吗？都这样了还敢那么嚣张？”看到是聂鸣后，石磊放松了警惕，眼前这个家伙完全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他训练有素地运用如雷般的声音朝聂鸣震慑道：“喂，你这样是什么意思？”聂鸣不屑地笑了笑，直勾勾地盯着他说：“没有什么，我要你不要再当老大了！”听到对方的言辞如此狂妄，石磊也不再跟他废话，利索地把书包放下，左右扭扭头，准备冲上前给他一拳。 　　忽然，他瞥见了自己的女朋友，她从聂鸣的后面走来。 　　他咬咬牙，叹了口气，说道：“这账先记着，我迟早是要教训你的，你给我记住了，我不想让我女朋友看到我打架的样子。” 　　聂鸣一听后，自满地笑了：“哟，没想到你还挺有人情味的，只怕…”石磊猛地把聂鸣撞到一旁，聂鸣险些直接仰翻在地，“走吧。”石磊用柔和地语气跟女朋友说道，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八） 　　家俊一只手摸着后脑勺，在宿舍走廊上野蛮地迈着极宽的外八步子，路过他的人没有谁不胆怯地低下头来靠边躲闪或者畏惧地溜进宿舍里，在他巨人般的视野里，眼前这些同龄的学生都不过是一只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蝼蚁。 　　正当他目中无人，懒懒地朝天打出一个哈欠时，一个气场完全不同于刚刚那群学生的家伙挡在他的眼前。 　　这无形的气势、强大的气场，显然眼前这个人绝非凡夫俗子。 　　他警惕地低下头来观察前方，原来是现在叱咤学校、威吓初二、意气风发的石磊。 　　尽管都是身着相同的校服，但此人显而易见把它穿出了另一种境界。 　　石磊的脸部线条十分硬直，在右眼上方有一块小小的疤痕，没人知道这是谁留下的战果。 　　光是盯着这个家伙的眼睛，家俊就倒吸一口寒气，这个家伙肯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尽量还是要避免和他交锋为好。 　　两人传奇性地相遇立刻吸引了许多人暗中围看，石磊的小弟看着眼前高大如巨人般的家俊也不免得为大哥捏了一把汗。 　　但出人意料的是，石磊那以往跋扈至极的眉毛竟然少见地缓和起来，家俊紧张的心情也随之有所改善。 　　“喂，你最近是不是也碰上了那个嚣张的家伙？”石磊微微笑着，依然盯着家俊那双深深陷进的眼睛小声地说道。 　　“哦？我是碰到了，怎么了，你想怎样？”家俊疑惑地挠头。 　　“我说，要不咱俩联手教训教训他吧？”听到要教训家伙了，家俊的眉毛迅速兴奋地上扬，满脸邪笑地点点头，两人并排着继续沿走廊走着，一路上小声地偷偷谋划着什么。 　　（九） 　　勇抗家俊和吓退石磊。我想这个学校里已经没有人能够比我更加有胆魄了，接下来，我只需慢慢地了解女生们的个人喜好，充分展现自己的个人魅力就够了。 　　想到这，我感到自己就像已经夺下了奥运会的金牌一样，天下无敌，并非是我自吹，只是事实如此。 　　如今，作为学校的第一人，我完全有资格迎合万众期许戴上王者之冠。 　　我一面想象着日后的滋润生活，一面悠然自得地在连廊上散步。 　　未等我反应过来，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从我的背后将我推倒在地。 　　我狠狠地摔在地上，想要迅速起身防卫，咔嚓，可恶，对方连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好像直接一屁股坐在我的后背上了，我的骨头发出痛苦的鸣叫。 　　这种体型的，想必只有那个人了吧——阴险的家俊。 　　“喂，你还敢嚣张吗？平时摆出那副臭脸，跟谁装呢？没有那个能力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当个乖宝宝，跑步跑得快就了不起了是吧？给你点阳光就灿烂咯？”家俊粗哑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嗡嗡地响着，使我的鼓膜微微发痛。 　　哒哒哒，两边传来节奏错乱的脚步声，怎么回事……是来看热闹的吗？还是教官来救我了？我竭尽全力抬起头来，迎面而来的尽是麻木不仁的看客，我在黑暗中感到好像有无数只手朝我的身体伸来，仿佛将要把我扯得四零八落似的。 　　这时，曾经冒险的刺激感，当英雄的自负感变成了临阵脱逃的懦夫，绝望从我的喉咙出涌出，咦？是血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额头破了，鲜红血腥的血自顾自地不争气流走，丝毫也不在意我的感受。 　　我开始感到一阵恶心，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我却没有办法吐出来，窒息之水渐渐淹没我，我的意识也逐渐模糊，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不由得我自己慢慢地合上。 　　隐隐约约中，我好像听见了我的某样东西破碎了。后来的事，我一概不知，直至第二天的早上，我才睁开了双眼，白得瘆人白得残酷的天花板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