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早上,告云鬼鬼祟祟地跟怀墨到学校里的一个角落处。
角落里正站着两个学生,一高一矮,矮个子男生不时看一下手表,高个子男生一直望着远处。不久,两个黑点从远处渐渐靠近,“他们来了。”高个子男生提醒矮个子男生,走向前去。
“鸣辉,今天我给你带来了一个新客户,宵夜能不能给我免费带一份啊?”怀墨老道地微笑,半开玩笑地对高个子男生说。
“你想得倒美,这事也不是什么值得向外宣张的事,越多人知道我们这个业务,我们反而越难做。唉唉,你少废话吧,喂,同学,你是来点宵夜的吧?”鸣辉不留情面地驳回怀墨的索求,自然地问起告云话来。
“我听这个家伙说(用手指了指怀墨),你们这里有办法从外面带宵夜,怎么做到的?”告云有些好奇地问。
“办法总比困难多,怎么带进来不重要,既然你都来到这了,你就说你想要什么宵夜吧,大部分宵夜我们都带得进来。”鸣辉并不愿意多提怎么带宵夜这档事儿。
“好好好,那你们今晚上给我来一盒鸡蛋肠粉,行不?”
“好嘞,晚上放学,你在这里等着,小华(看向矮个子男生)会拿你的宵夜过来,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鸣辉熟练地说道。告云点点头,表示交易达成。
晚上放学,告云如约而至,小华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手里正拎着一个白色塑料盒。
告云连忙挥挥手,示意小华自己就在这里。
看到告云的手势后,小华一个箭步飞到他面前,然后有模有样地笑着说道:“客官,您的宵夜到了。”告云正伸手去接,小华突然打住,还是微笑,但这次伪装地有点瘆人,让人感觉笑里藏刀,
“钱呢?”
告云愣了几秒,问道:“多少?”
“你的肠粉5块,我们给你带进来1块,总共6块钱。”
告云赶紧从裤袋里摸出6元递给他,小华接过后,又笑眯眯地说道:“下一次要点宵夜继续来找我哦~”然后飞快地消失在黑暗当中。
望着手中还热乎的肠粉,告云感到满足和幸福。但他很快从喜悦当中恢复清醒,心想:“还不能高兴的太早,这宵夜我得等12点再吃,不然给那些豺狼看到就没得吃了。”他点点头,然后扮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慢吞吞地走回宿舍。
回到宿舍后,告云很快就融入了宿舍的吵闹环境,跟冬岸、乔桦滔滔不绝地讲自己在游戏里的绝妙操作以及碰到的神仙队友。
离晚哨声还有5分钟,压在告云心中的那块重石终于卸下,他头稍稍后仰,小小地呼了口气。突然,怀墨闯了进来,单刀直入地问他:“告云,肠粉好吃吗?好吃下次我也叫他点。”
听到怀墨的话后,告云的心咯噔了一下。宿舍里的其他人仿佛像嗅到了猎物的气味般地一致看向告云。
“哇,告云你有肠粉啊?我也吃!”告云脸色凝重如土,沉默不语,尴尬地望着舍友们,不过很快一个点子就从他脑中迸出,他微笑地望着怀墨,猛烈地点头回道:“吃完了,肠粉好吃,很好吃!”其他人听到肠粉吃完了,都自觉地转回头,继续刚刚的议论。
听到告云的回应后,怀墨下定决心地说道:“好,下次我也要点。”此时,晚哨声响起,佳君关了宿舍灯后,各人都纷纷回到自己床位。
告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钻进了被窝,听起宿舍人的谈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骏华已经在床上打起呼噜,平常最闹腾的几个舍友也都打起哈欠。
见时机成熟,告云假装出阳台上厕所,把肠粉带到外边,打开一盏台灯,调到比较弱的光照,再随便地把一个水桶翻过来当作座位坐下,然后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肠粉,但这一举被下床去上厕所的平泊撞见,平泊看到后笑嘻嘻地说:“吃宵夜呢?我也想吃!”
听到平泊的话后,几个还没有睡着的舍友也下床走到阳台来乞食。
告云感到心中一阵憋屈,明明想要自己独享但现在却不得不被道德绑架分享,到头来可能就只能吃到一条肠粉。
他一联想到肠粉轮流传人,最后传到自己只剩下一条肠粉,一条肠粉!就觉得有点生气,他一点余地也不留给“乞丐”们生气地说:“我倒了都不给你们吃!”
话音刚落,一声雷鸣般的咚声突然炸起,门被粗暴地推开,正在熟睡的佳君被吓了一个激灵,肥佬舍管粉墨登场!
他迅速拿手电筒照了照阳台外的那些人,厉声地训斥道:“吵什么鬼啊?!这么晚还不睡!”他走出阳台,看到众人围着告云,告云手上正拿着一双筷子和一盒肠粉。
他果断地下令:“赶紧倒掉睡觉!”告云心想完蛋了,在原地冻住几秒,双手颤颤巍巍地把肠粉盒扔进垃圾桶。
众人这时灰溜溜地跑上床位睡觉。肥佬一脸不耐烦地走出。
等肥佬教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后,宿舍爆发出一阵大笑,刚刚在外面“乞讨”的人都笑着模仿告云被抓前的神态,撅起嘴,满脸委屈状,欲哭无泪地重复刚刚那句语谶:“我倒了都不给你们吃!”
只有告云一个人坐在床上红着眼圈悲伤地抽泣。
(二)
“肠粉?居然能从校外带宵夜回来?那可真棒!”目睹了全过程后,才丰心里也打起了宵夜的算盘,隔天他就找到告云问起办法,善良的告云立刻将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于是这天下午五点,美食家才丰兴奋地踏上寻找美食的征程。
根据告云的指示,他穿过小卖部旁边那边的情侣小树林来到一片隐蔽的小空地,果然看到了两个学生一高一矮站在那聊天。
瞥见到生人后,鸣辉和小华立刻提高警惕,绝口不提“宵夜”二字。才丰来到他们旁边后,感到十分困惑,鼓起勇气开口问道:“你们这,是不是有宵夜卖?”
“什么?宵夜?”鸣辉和小华歪着头,佯装不知,毕竟送宵夜这个业务只为熟人开设。
见二人如此反应,才丰语气更加地弱了,对此事的信心也渐渐减少,但在宵夜的诱惑下,他还是不死心,提到:“我叫才丰,是怀墨的舍友,是告云把我介绍过来的。”
二人一听,原来是朋友的朋友,也就是自己的目标,这时方绽露笑容,殷勤相待:“原来是熟人的朋友,方才多多得罪,还望见谅。”
才丰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说话的声音也较刚才有力许多,
“你们这能不能给我带点串串香……”
“那是自然,晚上放学,在这等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明白了吗?”
双方爽快地答应了。
晚上,才丰如约而至,等了大概十五分钟,远远见到小华提着两袋东西走来,他赶紧举起手猛烈地晃动,小华见后立马飞了过来,
“您好……一共19块。”
小华气喘吁吁,额头上冒汗,不知道刚刚去干什么了。
才丰交了钱后,迫不及待地拆开袋子一看,贪婪地嗅着校外美食的香味,口涎流到嘴边。
小华满脸疲惫地又转身即将走开。
“等等!”
才丰叫住了他,小华勉强挤出僵硬的笑容回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只见才丰如太阳般温暖地微笑,好心地问道:“你要不要也来吃点。”
小华被惊喜立住了,他试探性地问道:“真的可以吗?”
“唉,你爱吃不吃!”
“吃!”这次,小华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走向才丰。两人一边开心地享用串串香,一边聊起天来,“你叫什么名字?”“周旺华。”……二人相谈甚欢,为表感恩,小华对才丰说:“以后,我偶尔会去你宿舍里找你玩,你想要吃宵夜的时候直接告诉我就行了。”
才丰点点头,默许了小华的访问。
时间流逝飞快,转眼即将吹起晚哨,二人就此道别。
(三)
“小丰~”旺华第二天果然闯进了A306宿舍,尽管除了才丰以外,所有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见旺华来到,才丰中断跟怀墨和军锋的闲聊,右手搔着后脑勺地扭头转向他,礼貌地笑了笑,热情地上前欢迎:“唉,你怎么来了,快,快坐下。”
旺华坐下,两只手向后撑着才丰的床上,双腿轻松自在地晃动起来,用极其兴奋的口吻接过话茬:“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来找你玩咯”他压低了音量,特意只让才丰听见,“顺便吸收一下潜在客户。”
刚走到才丰边时,擅长察言观色的旺华就发现了同样坐在才丰床上的军锋,他正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生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旺华立刻思考如何巴结军锋,快速融入这个陌生的环境。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军锋的那双外形酷似菠萝的爱鞋,顿时心生一计。他假装噗嗤一笑,动作夸张地指着军锋的鞋,戏谑起来:“哎呀,忍不住了,你这双鞋怎么那么青春?”
本以为这样就能跟军锋套近乎,却没想到军锋并不买单,他这个小心机适得其反,正中军锋的逆鳞。感到自尊受到了侮辱,军锋勃然大怒,正想要给点旺华颜色看看,转念一想,这家伙是才丰的朋友,第一次见面就这样未免有损才丰的面子,这才将已经到嘴边的脏话吞回下去,尽管他已经拼命遏制怒气,但脖子依然涨红了,青筋暴起。
看见军锋撇起嘴,眼神比起刚刚更加犀利和凶狠,旺华只好悻悻地掉转头,把注意力又重新转向才丰,殊不知此刻他已经成为了整个A306宿舍的焦点,宛如马戏团里一只向众人表演的猴子。
众人正在等待他的下一句狂妄之言。
才丰感到气氛不对劲,只能尴尬地跟旺华对视,不知说些什么。
安静的氛围无形间让旺华渐渐失掉勇气,如果他不能尽早打破这沉重的氛围,就可能会留下一段糟糕的回忆,还好这对经常跟人打交道的他来说并非一件难事,很快一个灵感就从他的脑海中蹦出——他开始吹起牛来,粗暴地发起话题,谈起自己的伟大梦想,自己将来要如何当全级第一,又要如何在校运会尽显飒爽英姿,并趁此脚踏多条船,同时谈起多段恋爱。
这一通大胆的发言很快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除了才丰,大家打心底里更加瞧不起他,他究竟凭什么想要处处高人一等?这种趾高气扬的嚣张态度令人恼火。
吉涛、平泊和锦河三人用蔑视的眼神瞥了一眼他,然后开始偷偷笑话,这个从马戏团里逃出的“猴子”。
才丰只好尴尬地微笑,听着他那伟大梦想,偶尔点两下头,却没想到这位不速之客居然越讲越有劲,讲得满脸通红,满头是汗,激动时用力地拍击上床的护栏,发出嘭嘭嘭的声响。
见他已经忘乎所以到如入“无人之境”,才丰终于忍不住劝他离开:“马上要响铃了,明天不想吃宵夜,你快回去吧。”这才停下旺华的嘴来,他还不自知地高兴说道:“下次再聊,什么时候要宵夜就来找我。”
说完,就像野孩子般地迅速冲出,消失在楼梯处。
见旺华一走,吉涛等人迅速地跟才丰说起他的坏话:“才丰,他叫你‘小丰’啊?看起来他才是‘小’吧。”才丰尴尬地支吾着。很快,其他人纷纷加入吉涛发起的针对小华的口诛笔伐。
“我看你,最好还是少和他玩,他说起话来一点分寸都没有,吹牛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一下子就要当第一,想要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简直嚣张极了。”
才丰只好苦笑地听着被惹毛后的舍友的话,他在心里偷偷为自己这位新认识的自来熟得有些过分的朋友辩解:“其实昨晚他还好好的啊,只是不知道今晚为什么突然发起癫来说这些话。私下里朋友之间吹牛其实挺正常的,只是这小子不会看场合,居然敢在别人宿舍那么明目张胆地撒起野来。除这以外,反正我目前还看不出他人品有什么问题,感觉他做人还是可以的,而且性子也比较单纯,像心智成熟得比较慢的小孩子。”
(四)
自从旺华上次闯入了我们宿舍后,才丰就经常被我们挪揄,大家你一声我一声小丰小丰地叫着,把生性温顺,不善辩解的才丰逗弄得团团转,久而久之“小丰”也就变成了他新的代号。后来,旺华又来到我们宿舍,宿舍里有些人故意当面管才丰叫小丰,结果被旺华回瞪了一眼,见到旺华的反应后他们心满意足地笑着走开,而也有些人为了能吃到校外的宵夜,不计前嫌主动去找他商量,旺华却丢掉了他以前的那副殷勤好客的面孔,而是板着脸地接单,沟通起来就像吵架一样,不管如何,单子还是变多了,毕竟在吃货面前,任何困难都休想阻挠他追求美食。
一开始,旺华和鸣辉确实因此多赚了不少,一天就能挣个七八块,运气好的时候甚至可以赚到十元,两人事业的前途似乎一片光明。
然而,有句俗话叫: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很快,两个人的宵夜事业就被无数个“守口如瓶”的人告诉了无数的“一个最信得过的朋友”,最后消息传到了一位多事的老师耳里,这位老师一听,心想:“学校不是全封闭的吗?这群小子怎么从外面带宵夜的?是不是有手机?这可不行,必须要好好教育他们。”
于是他向麻辣级长报告,级长一听马上通知教官准点巡逻,要抓这两个小子一个现行。
是日夜晚,月亮隐身云海,一阵阴风吹来,旺华感到后背一凉,总感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紧张地向鸣辉倾诉自己的担忧,脸色苍白地劝言道:“今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看咱们今天还是先歇业吧。钱没赚到事小,吃了处分就事大了。”却不料得到了鸣辉的一个白眼,“你别自己吓自己了。怎么了?你怕了吗?你还想不想赚钱啦?而且跟别人承诺好的事情怎么能随便变卦呢?这么没诚信我们以后还怎么混?”随后他不顾旺华劝阻一跃而上,翻墙而去。
过了约一个钟头,鸣辉重新回到围墙下,出于谨慎,他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华,你还在吗?”结果另一边久久都没有人回应。
鸣辉盯着围墙心里忐忑起来,“今天怎么没有回我?难不成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在墙下不断徘徊,咬着手指焦急地思考起对策,时不时望向手里拎着的几盒宵夜,时间滴滴答答地像雷般响,他的理智也一点点地被消磨殆尽,“既然我都带宵夜回来了,眼下除了冒险也别无他法了,没什么好犹豫的,不进去一切都前功尽弃了,况且,他说的话只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我看他是害怕了,丢下我自己一个人逃跑了。”鸣辉终于说服自己,果断地再次跳上围墙。
忽然几道光刺痛了他的双眼,两个教官正手持着手电筒照着他。“下来!”身穿白色制服,高高瘦瘦的教官队长黎洪卫厉声呵斥,旁边的肥佬教官也在旁大声附和:“快点下来!”鸣辉自知无路可逃,只好翻过墙来乖乖束手就擒,他心如死灰,暗暗骂道:“旺华这混蛋居然丢下我自己逃跑了。”教官二人盘问清他的姓名后,便迅速地带着他走去政教处。
(五)
鸣辉被捉去记了处分后,送校外宵夜的两人就此散伙,不再交往。旺华一时间重新回到孑然一身的状态,他感到无边的空虚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的存在。
不甘寂寞,他想起了才丰,于是比以前更加亲近他了。
善良温顺的才丰当然也没有计较他曾经在宿舍里闹下的笑话,继续友善地和他相处,不过很多时候都是旺华在自娱自乐,才丰根本就没法和他共情。二人的关系就这样尴尬地勉强维系着。直到期中考试的那天,他们那表面上固若金汤的友谊裂开了一条缝,意外地让才丰发现了其中的空洞无物。
期中考试那天,二人巧合地在同一考场考试,更巧合地是,二人正是前后位的关系,旺华坐前面,才丰就坐他后面。
开考前,二人有完没完地谈着,旺华环顾四周,见时机成熟,大胆地提出考试的时候要才丰帮他作弊。
这下才丰可是慌了神,他皱着眉头,一脸为难的样子,连忙摆手坚决地拒绝,旺华却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们不是朋友吗?难道朋友不应该互帮互助吗?”
才丰听后感觉头脑一昏,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在他心中升起,他仍然满脸严肃地拒绝:“不行,这是底线,朋友也不能这么整。”
“哎,你这人怎么那么封建,别人不也是这么做的吗?算了,到时候责任由我来担着行了吧?”旺华摆出一副不满的嘴脸转回头去。
咚!咚!咚!钟声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两位监考老师,一老一嫩,提着一篮考试材料放在讲台前,鹰视着整个考场,学生的所有小动作在她们眼前无可闪躲。
见此架势,考场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学生都安定了下来,只好在心里偷偷祈祷试卷出得简单点,答案蒙得准点。
但旺华却蔑视地睨视着眼前这两位“来者不善”的老师,在他眼里,她们的监视不过虚张声势。他轻蔑地呵呵嘲笑那些被吓破了胆的懦夫们,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双手抱头靠在椅子上。
作答时间到了,刚开始不能打草惊蛇,要佯装认真地解题,避免引起监考老师的重点关注。
望着语文试卷上密密麻麻如蚂蚁般大小的文字,一阵困意直冲旺华,他忍不住打起哈欠,直接把试卷翻到小说阅读部分津津有味地看着。
不知不觉,故事就看到末尾了,他忽然觉得灵光一闪,拿起笔刷刷地写下有模有样的答案,然后神气地左右晃动自己的脑袋,他接着往下看题,“坏了!是文言文阅读和古诗词背诵,我一点都没记住啊。”这个部分的每个字他都认得,但打散重新排列后形成的一个文段却难以理解。
他想破脑袋都无法揣摩出意思,率性摔笔,开始寻求场外援助,他东张西望,趁老师的注意力不在此处,从草稿纸上迅速撕出一小片写到:“第11题应该选什么?”然后果断地往后一甩,正好落到才丰的桌上。
才丰见后,立刻就明白旺华是想要他帮忙作弊,他选择视而不见,继续地专心解题,实际上他自身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见才丰迟迟没有回应,旺华的耐心一点点地磨尽,焦躁到脸红,他抬头,发现监考老师正好背对他,立刻做出了大胆的决定:趁老师不注意立刻转头一扫。
这一扫,把正在认真写卷的才丰吓了一跳。看到答案后,旺华心满意足地继续写卷,窃喜着幸好老师没有发现。
一种难以言状的反感在才丰心中升起,他舒了一口气,“还好没被抓住,不然就要被这混蛋害死了。没想到这家伙那么自私,一点也不考虑我的感受。”
此外,因为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人窃取,才丰怒火中烧,第一次产生了想要跟旺华绝交的想法。
咚!咚!咚!钟声再次响起,考试结束了,两人有惊无险地结束了这场考试,旺华立马转头堆起笑脸来跟才丰对答案,自信满满地吹嘘自己有多聪明,这次考试一定能拿高分,他甚至说起了刚刚在做小说阅读题时的触类旁通。
才丰假笑了一下,要不是他实在不好意思当面翻脸不然他早就冷暴力他了。
待旺华走后,舍友们就围起才丰来,问他小华是不是让他帮忙作弊了,才丰满脸无奈和厌恶地点头,大家哼声,蔑视地笑起来,下次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六)
“妈,钱不够用了。”下午,旺华站在绿色的壁挂电话机前低头盯着地板,不断地轻轻前踢地板,眼神里充满忧郁,声音一反往常在校的作风,格外地没有底气。
“我们之前不是约定好每周就花50的吗?你这周已经多花50了,一天天的到哪里潇洒去了,离放假还有两天,你先自己想想办法吧,看看能不能找同学借,借不到再跟我说。好吧,就这样了,妈还在上班呢,有事再联系,不说了,先挂了哈。”话筒里传来了雷厉风行的声音,旺华低下头来,委屈巴巴地呢喃道:“那是因为我以前有钱赚……”垂头丧气地走回宿舍。
“要是真有那么容易借就好了。”他悲哀地想着,一想到班里那群面无表情的家伙们的冰冷眼神,他的心里就立刻打起退堂鼓,让我向他们低头求助?我绝对不要。
走在路上,他愁眉苦脸地思考接下来怎么度过这拮据的两天。
“旺华!”一个熟悉的声音将他从思考中叫醒,他抬起头来,高大结实的才丰正礼貌地向他微笑。望着眼前这个身材伟岸的朋友,他的心窗好似被暖烘烘的阳光穿过直抵柔软的心田。
“对哦,我怎么把小丰给忘了?”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小丰那么善良,肯定是不会拒绝帮我的。想到这,他开朗地咧起嘴地朝才丰微笑,“哎!小丰!”二人结伴一同走回宿舍。
路上,旺华不断地转头面向才丰,可每当借钱的话即将呼之欲出时又被他重新吞进喉咙里。他,实在难以启齿。细心的才丰一下子就察觉了旺华今天的不对劲,停了下来,满脸关心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见对方先开口,旺华也终于放下心来,大胆地说:“小丰,你能不能借我20块,我这周花钱花得有点多了。”
才丰愣了一下,犹豫起来“20?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望着眼前这个可怜巴巴的昔日好友,他最终还是心软了。
“可以,但你下个星期五前得及时还我。”才丰严肃地望着旺华。
旺华感到如释重负,立刻点头答应,“下星期五前我肯定还你!”随后二人在欢快地谈话中走回各自的宿舍。
时间来到下一周的周四。下午放学后,晚霞似天空的粉红色裙边,白云点缀其中宛若一朵朵洁白的玫瑰花。佳君满脸惬意,轻松地走回宿舍,途中往左一瞟,意外地发现了暴跳如雷的旺华,他的脸被怒火涨得像柿子般红,脖子上条条青筋凸起,他生气地大声地对着话筒那边喊道:“啊!妈,为什么不能借我100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随后把电话举起猛烈地往墙上摔了几遍。
目睹到这个情景后,佳君忍不住蔑视地笑起,他加快步伐走回宿舍,迫不及待地就要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舍友们。
回到宿舍后,佳君立刻在大家面前栩栩如生地模仿起来,甚至用力敲了三下床板来还原旺华的丑态。
众人看后,果然被佳君的表演逗得捧腹大笑,只有才丰一脸难以置信地坐在床上,黯淡的眼神里塞满了失望,他靠在床头,微微地叹气。
忽然,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边愈来愈接近,众人会意地点头,相视一笑,才丰愁容满面地紧盯着门口。
“小丰~”只见旺华活蹦乱跳着闯入我们宿舍,一如往常地穿过一道道不怀好意的视线直奔才丰,才丰只是淡漠地回了一句:“你来了呀。你来做什么?”
听到才丰这冷漠的语气,旺华试图用火焰般的开朗将他的心融化,一连串话像机关枪一样被他用欢快的语气脱口而出。“所以说,能不能再借我100?我现在真的很需要。”
“100!”才丰的脸黑起来,语气比刚才更加阴冷地回绝:“100真不行,我也没那么多,而且你还有我20块没还呢!”
见才丰态度如此坚决,旺华陷入了窘迫的处境中,此刻怀墨和佳君站出来当着他的面再次把他摔电话的情景重现起来,旺华见后,立刻卸下了伪装,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盛怒如涛地大声斥骂:“笑你M!这很好笑吗?”结果却只迎来了又一波的嘲笑,他再也压抑不住眼泪,眼泪从他的眼眶中如雨般地滴下,他一只手挡住自己的双眼,一边结结巴巴地放下狠话:“你们…你们…这些混蛋!给我等着!”
随后摔门而出,只余下因为碰撞而咚咚地痛叫着的铁门。
吉涛和佳君上前盘问才丰,“他又找你借钱了?你不要被他骗了!他大手大脚他就应该自作自受,不用帮他的。”才丰呆滞了几秒后,终于把长期以来憋在心里的话吐出来:“妈的!这个傻x!”随后他露出了久违的玩世不恭式笑容。大伙都微笑起来,议论起刚刚的事情。
我是陆才丰。家里是卖水果的,从小我就跟摊边小贩的小孩玩。大家在一起玩时,他们从来都不因为我学习成绩好就排挤我,于是我们玩的都十分放得开。
同跟大人们在一起不同,跟他们在一起我能够畅所欲言,就算偶尔飙出几句脏话或者发生一些小口角也没有人会管束我们。
虽说在一起玩耍的时候,我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孩特别淘气,但各自回到岗位时,却能够干练地帮家里人招呼客人。
妈妈教导过,对待客人一定要客气,一定要有耐心,就算对方很刁钻,我们都要以最大的热情去服务他们,这是决定我们生意能否长期做下去的关键所在,“顾客就是上帝。”
因此,我从小就擅长替爸妈招待客人,站在摊里,见客人路过就爽朗地大声招呼:“卖新鲜香蕉咯!颜色够亮(靓),又大又甜!来来来啊,哥哥姐姐叔叔阿姨都快来看看我家的香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下子就把逛市场的人们吸引过来,他们围在我们摊前,纷纷指名我来给他们挑香蕉,尽管因为站的太久了,我的双腿肿胀起来,但我却十分自豪,因为自己在面对客人提出的各种要求时能够应对自如,感觉我就像《三国演义》里舌战群儒的诸葛亮那般威风。
“这个小孩子真聪明!年纪轻轻就出来帮爸妈干活!你学学人家,别总是天天挂念着玩手机。”一位阿姨在旁边数落她的儿子。
听见以后,我强忍着笑意,拼命地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我的心里乐开了花!
时间悄悄地流逝,我的饭量随年龄一起增长,渐渐地我就在同龄人中“鹤立鸡群”,小学六年级时身高已经长到一米七,有些大人都已经没有我高了。
大家总觉得高个子好啊,威风凛凛的,跟别人说话也格外地有底气。
但我也有自己的不幸,跟朋友们一起玩,闯出了祸,我总是首当其冲的,人家怒气滔天,瞪圆眼睛,仰脸指我鼻子呵斥道:“那么大个人了,还带着一帮孩子跟你瞎胡闹!”
此时我哑口无言,总不能跟别人这样解释道:“我也还只是个孩子呀!为什么只骂我?”
怎么办呢?除了默默忍受也别无他法,妈妈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何况我确实也是捣乱的一员呢?就这样在经历了无数次沉默后,回过神来,我已经变得寡言少语的人了,不再热衷于跟儿时那群调皮的玩伴们出去捣乱,曾经水果摊那个能说会道的小孩早就失去耀眼的光环,不再为人们津津乐道,最终也消失在芸芸众生中,变成油嘴滑舌的家伙和整天没事做就只知道躲屋里打机的网瘾少年。
不知不觉我就上了初中。本以为沉默寡言的我能够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地度过三年,却没想到认识到了一群活泼好动的同学,刚开学我就因为不爱说话而被舍友们调侃,因为我长得高像大人,体形又有点胖胖的,这群家伙就给我起了个外号叫“丰满哥哥”。虽然我很高大,但我却不是凶狠残暴的熊而是温驯的长颈鹿,于是他们常常利用我的善良天真耍弄我,每次害得我真情流露时,他们就立马现出原形,嘲笑我发达的情腺,把原本想板着脸打造高冷人设的我也带成了穿着人字拖,一边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边笑着开玩笑的搞笑男。
一年前的那段灰暗记忆渐渐被时间冲淡,这时的我想,我的青春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前方的道路洒满了希望的光晖。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初二。也许我能够逃避一时,但终究不能逃避一世,我知道,有朝一日弱点终究会幻化成人找上门来。
我,不能再逃避下去。只有勇敢地去直面真实的自己,大声地向缺点宣战,奋力地去克服,我才能打破心灵的桎梏,自由地去享受广阔的天空,站在船头前微笑地看着辽阔的大海,吹起名为“青春”的波澜壮阔的旋律。
有一天,我好像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那天夜晚,温柔的晚风拂面而来,轻柔地在我脸上留下散发着自然清新的花香的唇印,我的心境十分通透开朗。
那个带宵夜的矮个子男生——旺华如约而至,迫不及待想要吃到外面的珍馐,我兴奋地挥手。
他健步如飞,宛若轻燕迅速地飞向我,一霎那,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菜市场里周旋自如的自己的影子。
“客官,您的宵夜到了。”
我知道,他那多余的敬语实在是十分滑稽,但对我来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太熟悉,太熟悉了。眼前的这个人让我看到了那个不知道已经被丢掉多久的自己。
他那厚厚的黑眼圈和耷拉的眼袋以及瘦削的背影让我忽然起了恻隐之心,也许不是同情他,而是在同情我过去的自己,我脱口而出:“你要不要也来吃点。”他笑靥如花,我俩相视一笑,我相信自己找到了同类,至少这一刻我仍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隔天晚上,我们之间的友谊就受到了挑战。
我不清楚,他在害怕些什么,他在取悦谁,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哗众取宠,结果却弄巧成拙。
当他粗率地嘲笑我的同好军锋时,一种想要立刻制止他的冲动涌出,但我没有做到,毕竟小时候这样的事情我和玩伴们早就发生了不少,我能够理解他。
没想到他却居然继续作妖,不知道他是从谁那里学来的傲慢话术,很快就遭到舍友们的冷眼,我被他和舍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幸好晚休快到了,我赶紧找借口让他赶紧开溜。
后来的日子过得还是相对平静的,直到期中考试那天,我的生活被他猛掷了一块石头,激起了水花。
命运是如此巧合,我俩分到考场的前后座。却没想到他满眼奸诈地求我帮他作弊,考场里黑板上中央明明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大字:“诚信考试”,妈妈说过:“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诚信。”
我怎能去答应他这个不当行径呢?我义正词严地拒绝,他却不死心,居然试图用朋友关系道德绑架我,我仍然摇头拒绝,遭到他的一顿痛斥。骂吧骂吧,思想保守也好,薄情寡义也好。
我默默地忍受着,谁叫我们是朋友。
那天你反常地结结巴巴着,一句话不说,眼神里却充满了乞求。
身为你的朋友,我当然要挺身相助。
你说没有钱吃饭,开口就要了20块钱的巨款,我却没有再多过问,我只要你下周五还我,这20块钱你借的不止是财物更是我的信任。
我依然相信你,你肯定会做到的,我的朋友。
可是下个周四,你打着电话竟然当众大骂生你养你的妈妈,我发现你其实根本就不是过去的我。看着佳君的表演,大家都笑了,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比起生气,我更多地是遗憾。
我曾经把你看作人生的知己,认为你就是我的救世主,将孤独和烦闷驱逐出我的生活。
我没有忘记,初见时你那有些不知所措的神色,以及后来我们的言笑晏晏,就算明明心里明白你一直在谈论一些我不感冒的话题,但有人陪伴比起孤单一人终究是要更温暖些。
因此,我们的友谊一直都被我珍视着。
即使你的生活一片狼藉,碰了一鼻子灰,即使你一直在固执己见,我都没有想过放手这段美好的关系。
尽管我外表看起来何其雄壮,但我的内心却跟你一样也一直居住着一位十四岁的迷茫少年。
我是一只温驯的长颈鹿,我不懂得拒绝,我没有对生活说“不!”的勇气。
因此,尽管你屡次忤逆我的原则甚至一度想要同化我,我都一直无法割舍去这段交往。
曾经的我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渐渐地将我抛弃,如今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因为我已经知道什么人才值得我去重视。
亲爱的朋友呀,请你原谅我,我将就此与你挥手告别,从此成为彼此人生的一个过客,我依然在期待着,你的蓦然回首,浪子回头,重归于好。
当你居然如此不合时宜地闯进了我的宿舍,一进来就是底气满满地向我狮子大开口要了100块时,望着你那真诚的眼神,自然的微笑,除了信任以外,我还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能再欺骗我自己。正因为我们本该是朋友,所以我才不应该事事必应,你才不应该寄生于我。
所以,请你不要再用“朋友”这个词向我发射一次次的糖衣炮弹。
我再也不会吃这一套了,除了是你的朋友以外,我同样也是一个人格健全的活生生的一个人。
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不会再依赖于谁,就算是孤独,我也将一人哼着勇敢的小调热忱地去拥抱它。
真是不可思议,没有想到,我居然鼓起勇气坚决地拒绝你了,我居然没有害怕从此丢掉了你这个朋友。
我终于直视了内心的梦魇,我将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书写我的新青春。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实在是畅快至极!我将赤脚站在沙滩上朝浩瀚的大海自由地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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