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天气解冻,向来走在路上,春意更浓了。
上海的四季比起北方兴许稍显模糊,但相较于广东等地还是更加明晰的。且不说路边的悬铃木和榉树都新发了绿芽,街边一丛丛树花也是此消彼长,尤其是犹如烟霞的桃李,云团似的早樱,马路上的行人也随之斑斓起来,老蛇蜕皮一般脱去厚重灰暗的羽绒服和厚毛衣,换上更轻盈,花样更多的外套。
女孩子的裙子是必不可少的,那些美其名曰“冬裙”的裙子,冬日里穿其实是嫌冷的,这会儿穿倒是正好合适,腿上裹一条两百克的打底裤即可,看着上厚下薄,叫阿姨们连呼“噢哟小姑娘腿要冷的叻——”
实际这打底裤是比牛仔裤还要保暖许多的。不过,也有人心急,早早就穿上了九分裤,半截脚脖子露在外面,风里扛半日,还是会冻成紫灰色。
太阳一出来,向来就把被子拿到院子里去晾晒,收回来的时候吃饱了阳光,暖乎乎的。
有时候下班晚了,洗好的衣服忘记收,隔天一看没有了,夜里陆阿姨就敲门送来,道:“小姑娘,晒衣服不好过夜的,夜里露水重,会返潮的呀。知道了伐?”
“知道了阿姨,谢谢侬。”
“不用谢。”
这时候的陆阿姨常常让李向来想起自己的外婆和奶奶。她觉得上海的人情说冷,其实也暖,不过有时候说暖,其实又凉。
她想起第一次碰到邻居沈阿姨的时候,很高兴地说:“我妈妈也姓沈,我们算是半个家门。”
结果沈阿姨只笑眯眯地说:“我们上海人不讲这些的。”
得空的时候,向来开始在网上挑好看的衣裳了,趁着春季折扣,还买了些化妆品。她关注了几个穿衣打扮的自媒体公众号,现学现用,倒是越来越精致了,全不似早前那邋遢样。
记得一个月前,天气还冷,有天风大,她裹着大衣戴起口罩路过静安寺时,有常年驻守的江湖骗子过来拦她,居然说:“小伙子你停一停,听我讲一下,看你面相今日有桃花运——”
她停下脚步,转头两眼瞪着那人,那人还不知何错之有。她低头打量自己浑身上下,确实没有哪儿像个女孩子。
最近公司也悄悄发生了一些变化。一个是自从艾可昊来了以后,办公室的工作氛围随着温度节节上攀,好像一扫了冬日里的阴霾似的,尤其是程序员部队。另一个是,不知为何,开始有越来越多的陌生人来拜访他们了。
这些人都是吴涵找来的媒体,一来就被她带到了楼上去,有时候在麓远的房间,有时候在孟涛的餐厅,有时候在楼顶上的露台上。毕竟整个办公室只有这三处足够干净整洁和安静。和这些媒体建立好关系,时不时邀他们过来做个采访,给公司增加一点曝光度,是吴涵工作的重要部分。
酒香不怕巷子深是古代名言,那时候,互联网还远没有出现呢。做一个漂亮的产品,有时候反而不如讲一个漂亮的故事。如今虽然信息传递速度快,但数量也多,想脱颖而出更难了。
那些发在媒体上的稿子,大多数时候是李向来写的,稍微讲究一点的,会稍加润色,偶尔会改个标题,删几个段落,懒一点的就直接发了。那些文章显然是披了一张新闻皮的广告:流程清晰,面面俱到,一水儿正面,乍看上去有图有文丰富多彩,实际清汤寡水,乏味得如同一坨豆腐渣。一笔“车马费”换一个广告,也值得了。
作为一个号称理想主义的创业项目,“到大海去”的诸位曾经认真考虑过要不要给这笔钱。他们试过,办了一个活动,只字未提车马费的事情。结果到第二天就要举办了,媒体名单上还是一大页空白。
有个在媒体的朋友暗暗提醒一番:“作为朋友我可以不要,但别人不给,恐怕不会有人愿意来。上海一天大大小小的活动海了去了,人家凭什么独独来看你这个。”
“凭什么?”孟涛一听来气了,“就凭我们办得最好。”
朋友发个白眼过来,说:“行,那你就独自美丽吧。”末了又补充两句道,“大家都觉得自己办得最好,那些大公司办的活动又出彩,嘉宾咖又大,给的红包又多,你一个小破团队做得再好能有多好?你知道普通记者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吗?选哪一个还不清楚?就你有道理,你觉得他们是傻还是天真?”
孟涛当即毫不留情面地道:“你也不看看那些天天跑活动现场的记者,眼珠子都灰了,收了红包以后就坐那儿跟打卡上班一样,甚至刷手机去了。这和新闻,和记者还有什么关系?这就是人主办方宣传部门的一个外包劳工。”
朋友听完大为光火,好心提醒还碰了一鼻子灰,到头连他自己也没来。吴涵这种专职公关来了之后,这类事孟涛就不再过问了。
极少数时候,还是有记者真感兴趣,会认认真真拍一拍,采访采访,亲手写出一篇稿子来。遇到这样的,公司里的人会格外兴奋。从外人的眼睛里看见自己模样如何,总是让人期待的。
这一天来的这位,传说中是一个从不接受通稿和车马费的记者。她甚至跟平常的记者连打扮都不很相同,那天来采访,她竟然穿了一条渔网袜。早春三月的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也绝对不热的,她这两腿洞洞落落的,看着就冻人。吴涵联系到她时,她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我不保证只写正面内容。”
“当然,”高麓远笑道,“欢迎挑刺。”
但他心里是不高兴的。他已经快被称赞的文章惯坏了,虽然那些文章大多数也只是把他所说的照搬下来,但久而久之,他觉得那就是别人的看法了。在创投会上总是被质疑的麓远,他的信心就来自于一定程度上相当于他自己写成的报道。要不是孟涛告诉他,有热度就划得来,他可能不会接受这个傲慢的记者的采访。
但出乎意料,这个看上去格外挑剔的记者,居然对“到大海去”青睐有加。在露台上,她和高麓远相谈甚欢,整整三个小时过去,才一前一后从上面下来。
送出门之前,她突然回头道:“我要在你们网站上注册一个账号。我很快就辞职去做自媒体了,把它做好,这是我未来五年的目标,噢不,梦想。谢谢你们让我有地方可以存放这个梦想。”
她一笑起来,外面裹的那层春水薄冰就全碎开了去,变作丝丝涟漪。
除了传统媒体以外,吴涵和李向来的工作还包括去联系一些大人物,比如社会地位和舆论热度都很高的业内大咖,比如一些相关度比较高的网络红人。关注他们的微博,给他们发私信,自我介绍一下,请求他们看看自己的项目,如果觉得也有价值,在个人的社交平台上推荐推荐。
这个事乍一看比拿红包请记者还下贱,但她们俩都认为,这样反倒是有尊严的。她们用不着给对方任何好处,对方也绝不稀罕她们能给得起的这点零星好处,他们能帮忙,唯一的理由就是发自内心的认同。
可惜这都是万里有一的概率,甚至是万中无一的。
至少到现在,她俩各自发了至少有几千条信息了,无一成功。有的还会客客气气地回一句说,支持你们,但就是不提推荐的事;有的更爽快些,直接拒绝道,不好意思,微博不是我个人的平台,利益牵涉太多了;更多的就石沉大海,看没看到也不知道。
这天晚上快下班的时候,老陈忽然招呼大家过去看他的电脑。
“怎么回事?”孟涛道。
“看了就知道了!”他两颊泛着红晕,好像个小孩一样。
大家凑上去一看,新注册用户数平地升起了一个小高峰,目前已经到了三千多,并且还在持续上涨。一般来说,不做活动的时候,他们的日新增用户不过寥寥几十个。就算做活动,最多的时候也就是李向来毕业那次,一天增长一千个左右。
孟涛喜不自胜,再惊道:“怎么回事?!”
虽然没人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喜讯已经口口相传,不一会儿的工夫,大伙就都围上来了,一层层像叠罗汉一样架在老陈的头顶上,十几双眼睛,紧紧盯牢那个数字。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高麓远从楼上蹭蹭蹭跑下来。
“你快来看!”孟涛招呼他,麓远却被一圈人墙围住进不去,只好一低头一弯腰,从缝隙里钻了进去,站在了最前面。
数字还在不停地上涨!身后的人已经欢呼雀跃,击掌庆贺起来:“我们要火了!”
“操!”看清楚数字以后,高麓远又惊又喜,一面笑,一面扭头急切问道:“有人知道这为什么吗?”
“难不成是上礼拜来采访的记者,她发的稿子火了?”吴涵道。
“有可能!”孟涛道。他已经笑得睫毛都看不见了。
“不会,那篇稿子第二天就出来了,最佳传播时间已经过了,当天我看了下,大概涨了几百个新用户。”老陈摇头道。
“那难道是因为老艾加入了我们,所以关注度变高了?”王烨猜。
“有可能——”孟涛又道,他嘿嘿笑着,此时已经如同一只失智的黑熊。
老艾连连摆手:“江湖上早已没有我的传说了。”
向来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费劲从人堆里挤出去,掀开自己的电脑,她登录上微博,查看私信,她一眼看见了那个表示未读消息的红色点点,点进去时,握住鼠标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网络有些不稳定,她手心发汗,终于,窗口打开,她一看,顿时明白了,丢掉鼠标,捏拳跺脚大声尖叫起来。其他人纷纷望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向来稳了稳情绪,看回诸人,呲着牙笑道:“是阿曼帮我们发微博了!”
大家先是一愣,随后一窝蜂冲过来,从包围老陈瞬间变作包围李向来。终于解除包围的老陈捡起桌上用了一半的纸巾,擦了把额上的汗,松了口气。刚才被团团围住时,他差点热得呼吸不过来。
人们在李向来的桌边呈放射状围成半圆,看着她点开阿曼的主页,那条带有“到大海去”网站的链接赫然在列,而且就在第一条。此时,这条微博的热度已经到了五千多个赞,一千多条评论,五百多个转发。
“看看,看看你怎么跟她说的?”高麓远急道。
“看看!看看!”孟涛这时又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机械重复别人所说的话了。
向来重新打开私信对话的窗口,那上面一眼望不到底的聊天记录,预览消息显示的全是一模一样的开头:“XXX您好!我们是创业项目‘到大海去’,我们是一个——”如果往下拉,一定有几千条这样的对话框,这是向来和吴涵每天都在做的事情,当然,回复的人零星可数。
但此刻,在聊天记录的最上一栏,那个与阿曼的对话框里,分明有不一样的对话。
她点开,距离这段复制粘贴的介绍发送过了三天之后,也就是今天,这位名为阿曼的网络红人回复了,田亦铭猫着眼,大声把回复的内容读了出来:“你好,谢谢介绍。我这几天用了一下你们的网站,非常不错的理念,界面也很简洁清新,我很喜欢!我会帮你们发的,不用谢喔——期待你走得更远。”
向来之前囫囵吞枣地看过一遍了,但不如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味来得让人沉醉。她一把拉起吴涵转起了圈,吴涵踩着高跟鞋,险些没站稳,歪在了马丁的背上。
“啊,那个,”被遗忘的老陈忽然出声,大家转过头去望着他,“七千多个了。”
众人惊叫,有几人又跑回到老陈旁边一同紧盯,留几人在向来这儿盯情况。老艾也随众人笑着,她被他们的庞大快乐感动到了,鼻头竟有些发酸。
为这种程度的数据狂欢,这在大公司真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但在这里是多么理所当然。从零到一永远是最伟大的时刻。
“快回她!”孟涛忽然苏醒过来,推着李向来回到座位边,“快回复阿曼,说声谢谢!”
向来点头,赶紧坐下来,十指举起,却半天不知该敲什么字。
吴涵在一旁支招道:“这样说怎么样?‘阿曼你好,原谅我刚刚才看到你的回信还有微博,我们整个团队都为此沸腾了,谢谢你的推荐,不知何以为报,我们一定会努力做好这个产品的!’”
“好,就这样,既表达了感谢,也表示了决心。而且带着非常真实的激动心情,很感染人,一定会让她也感到高兴的。”向来同意,她把那句话敲了下来,按回车键发了过去。
他们紧张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儿,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众人都像等火箭发射一样等着。又过了一会儿,对方发来一个可爱吐舌的表情。
“不用谢,加油。”她说。
向来忽然有些想哭。不是因为被大V推荐了网站,也不是因为增长了这么多的用户,而是因为这份穿透电脑屏幕的善意,这份难能可贵的信任。
对方不仅没有恃流量而骄,还在彼此素昧平生的情况下,仅凭一段话,一个链接,就给予这么大的帮助。这个人的心一定是水晶做的。
阿曼何许人也?
网红。
红于网上,广为人知。她真名黎曼,因为一张面容姣好的素颜照火出了屏幕,随后一路被关注,进了名校学府,出国留学,又回国做了央视记者,每到一个新的人生阶段都会小火一波,简直跟童星一样被看着长大,人人称呼她“曼妹”,好像就是隔壁邻居家的女儿一样惹人爱怜。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张同学随手拍摄的甚至不算高清的照片。照片一旦流上了网,但凡看见的人,就好像都跟她有了一丝半缕的关系。这也许就是互联网的魔力了,它能让毫无身份背景的人以一种你以前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方式出名,它是普通人的狂欢,无名氏的盛筵,是铺天盖地的造神记和毁神潮,是打破了线性时空的四维世界。
无论如何,今天,这张网眷顾了李向来他们。
这天,所有人都没有回家,他们打开夜灯,把电脑搬到了楼顶露台上,外卖叫来了香槟啤酒和鸭脖子,一直等到十二点之前,日增长破万的那一刻,由孟涛打开香槟庆祝,气泡带着酒水飞溅到每个人身上,好像在开派对一样。
远处的陆家嘴老早就熄了灯了,周围的一切都降了分贝,只听得见这群人在屋顶呼喊尖叫。他们脱去了厚重的外套,一个个汗流浃背,狼狈不堪。他们吼累了,就肩并肩往地上一躺。今夜的星星透亮,银河好像织锦一般美丽。他们闭上眼睛,空气里是腥甜的味道。那是他们嘶哑的嗓子里的血味,也是身上发酵的汗水味。但它们是甜的,如同梦的味道。大家都喝晕了,仿若满船清梦压星河。
最靠外的老陈忽然打了个酒嗝,又舒了口气,像是刚抿完一口烫茶,慢慢悠悠地开口道:“我怎么觉得自己没有享福的命呢?一闲躺着就像犯罪,脑子里尽是工作的事儿。”
麓远适时道:“别紧张,今天我批准了。”
大家笑了一会,又陆陆续续安静下来,静得都能听见这大厦底下的马路上有行人走路的声音了。
“有时候看着一些上海人,一家几代挤在一个几十平的小屋子里,几十岁的人还要和他姆妈分睡上下铺,会觉得有点悲哀。”吴涵忽然没头没尾地道,声音里忽然夹杂了一丝哽咽,“但想想,在他们眼里,我一定更可怜。”
大家仍是望着星空,周围因酒意变得滚烫空气却渐渐凉下来。
“有时候从老家飞过来,坐在飞机上透过窗户看下面,光和雾就像个……像个穹顶一样,罩着上海,压着上海。但那时候我还在穹顶之外,感觉特别自由。”向来接她的话道。
她看了一眼吴涵,两人对视,拉住了手,轻轻一笑。
像击鼓传花一样,向来身边的老艾也接着道:“有时候我觉得,在外面和一些牛掰的人打交道久了,还当自己也是牛掰的。一回到家里蹲几天,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了。哦不,是个垃圾。”
其他人笑起来,骂她太虚伪了。
田亦铭也凑热起闹:“有时候忍不住想问,到底是谁教我要老老实实做个好人的?以至于在这个社会我才像个异类,被那些人排挤,看轻。册那现在根本没人拿这个当美德啊!”
“你老实个屁。”乒乓毫不留情地损他。
田亦铭也不看一眼,便抬起熊掌啪唧落在乒乓脸上,直接糊住了他的嘴。
乒乓奋起挠他痒痒,二人闹作一团。
“有时候特别,特别,焦虑。”最边上的王烨忽然道,“朋友圈里怎么就有那么一大堆优秀的人,年纪轻轻就升职加薪,应有尽有,可是我呢?”
“你已经很牛了,总监。”田亦铭拍拍他,半调侃半安慰道。
王烨忍不住自嘲地笑,道:“彼此彼此,首席技术官。”
“CEO在此!”麓远举手。
“COO!”孟涛的声音早就被酒灌醉,口齿囫囵不清起来。
大家又乱七八糟地哄笑,像一群疯子。
“有时候确实觉得自己为生活所累,不停受伤,然后不停学习怎么样才能不再受伤,最后就变成了一个平庸至极的人。”马丁也一反常态开口道。
躺在他旁边的吴涵听罢,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他,他一怔,那只手像小火炉一样温暖,他笑,用力握了回去,疼得吴涵龇牙咧嘴。
“有时候我觉得很累!”
“有时候我觉得很困!”
“有时候我想他妈地揍死那些踩低捧高瞧不起咱们的人,但打人犯法!”
“有时候我觉得这件事真的伤到自尊了,发誓以后一定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但后来我发现,我的自尊其实也没什么自尊心,没过几天它就忘了这事,自己痊愈了!”他们一个接一个胡说八道起来。
向来笑得脸上的肌肉发酸发软,她感到快乐,快乐到一定程度又觉得难过,好像这两种情绪本身就是邻居,墙靠墙挨得很近,稍不留意跑过了头,就到了另一个的辖地。
有时候,她想,她会以为某些日子会是个重要节点,过了这一天,一切都会没事了。但一觉醒来,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她依旧籍籍无名,还是要加班,还是不知道前路如何,还是会想起不该再想起的那个人。
“嗯……”不知是谁嗓子里发出闷闷一声,只见孟涛忽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像个五六岁的孩子似的径直往墙角奔去。
“糟了!”田亦铭一下竖起来,“不是那边!”他急迈小步冲过去,把差点摔下楼的孟涛掰过来,身子却恰好朝向自己,他感觉不妙,赶紧跳开。
高麓远和乒乓等几个老人早已料到即将发生什么,笑得在地上翻滚起来。其他人也很快就知道了,只听见露台角上,一阵急流击地的声音清晰传来,伴随着空气里弥漫开的淡淡骚味儿,众人爆发出更大的笑声。三个女生急忙尖叫着跳了起来,一面笑,一面迅速逃下楼去。
那天以后,李向来踏进办公室,明显感觉到大家的关系又紧密了一层,一时间竟好像是无间密友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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