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天气已经开始忽冷忽热,早晨李向来因为犹豫穿哪身衣服出门,耽误了些时间。她每天起来换好衣服化好妆,还会把手机支在桌子上,凹个造型自拍一张全身照,发给和父母单独建的聊天群里。
“我今天长这样!”
她打字,那边两位收到后,也会各发一张自己的照片回来。新时代的一家人,就是在世界各地共享生活,假装参与了彼此的每一天。
等匆匆赶到公司,一眼就看见王烨正在门口等候。毫无疑问,她又迟到了。
这是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
王烨敲敲黑板,宣布她已经正式失去了这个月工资里的两千块钱。李向来气得跳脚,乒乓一如既往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说:“没关系,两千块买一个月饱觉,值得。”
这个月余下的日子就好睡足懒觉了,像他一样。想想也是。
进到办公室,向来明显感觉气氛不对。一向蓬头垢面好像没睡醒的程序员们此刻都正襟危坐,盯着电脑,马丁和老陈眼睛也不斜一下,连一贯半小时后才鸡窝脑袋踩着拖鞋出现的乒乓,此刻也满面春风地端坐在工位上。
“怎么回事?”她悄悄问田亦铭。
“今早邮箱查到一封程序员简历,是艾可昊投的,一会儿她就来了。”
“艾可昊?哪路神仙?”田亦铭直接把简历转给她。
向来看完,哇哦了一声。
这可是条大鱼。伯克利软件工程研究生毕业,硅谷实习过,微软紫竹工作过,热爱开源,混迹Github.就这简历,是大公司都会高价挖走的角色,这会却自己朝着李向来他们这小破网里钻来了。
好像听到田亦铭和向来的小声议论,乒乓不屑地哼一声。他这样野路子出来的极客,和科班出身的绩优生最不对付了。但田亦铭还说,艾可昊事实上成名于早年间的一次极客大赛,那次参赛者都在一个开源里写,她的代码那么漂亮,纯粹,创新,有气魄,让人折服。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男生,最后颁奖的时候,才发现这署名老艾的程序员竟是个女孩。
艾可昊走进来的时候,不止程序员们,连向来也吃了一惊。她原先以为,听起来这么酷的女程序员一定跟电影里一样,有着特立独行的外形,剃头纹身打唇钉的那种。结果如今进来的却是个戴着大眼镜的普通女生,个子跟吴涵差不多高,微胖,白白净净,绑着马尾,一把笑均匀地撒在脸上,底下还镶了两只梨涡。
这对梨涡和田亦铭那隐藏在脂肪底下那只葡萄大的酒窝不一样,只红豆大小的两颗,却更深更圆,叫人忍不住想伸手上去点一点。她肩上挎了个大学生样式的软帆布包,文件夹方方鼓鼓,形状从外看得一清二楚。
吴涵过去,笑盈盈道,“同学你找谁?”
艾可昊开口,声音几乎比外表成熟了十岁,“您好,我找——”
“找我的。”高麓远小跑下楼,喜笑颜开,上前迎她。
要不是提前做过功课,他只会比大家更惊讶。胡杨那笔钱还没到账,但他已经着手扩招了。章明玥一走,这个缺再不尽快补上,整个堤坝都会被洪流冲垮。他跟孟涛商量,现在的技术团队薄弱,要找就一定要找个厉害的。
李向来能感觉到可昊的不一样。可能是一种灵魂的特别。有的人的灵魂轻飘飘,吹一口气他就飘到了半空中,捉也捉不住;有的人的灵魂皱成一团,像糖纸被打火机给燎了,怎么也展不成原样。艾可昊不是,她浑身舒展,好像长满了触角,轻轻走过就能黏去你的注意力。一双脚仿佛和地心相连,站在那就是一棵树,坐在那就是一片海,躺下来就是整个大地。
她完整丰富,沉甸甸的,以至于粗看上去,竟显得有些笨拙。
这会儿艾可昊已经跟着麓远上楼去了。向来偷瞄一眼程序员部队,他们一个个看似云淡风轻。看似而已。
老陈如往常一样,端起他掉色的保温杯抿一口热茶,嚼着嘴角那颗茶叶,小眼睛却放出光来,照在上行二人身上;乒乓戴着耳机仿佛两耳不闻屋内事,仔细一看,左耳的耳机罩往后挪开了半指,露出耳孔来,其实什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王烨和田亦铭倒是正大光明地好奇,眯起的近视眼像两个慈爱的爸爸看着女儿去上学;孟涛不在,大概是出去跑路演了;只有马丁是真的不在意,他一向没什么争强好胜的心。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还不见那二人下来。餐厅里飘来一阵香味,听着是摆盘落停了,阿姨带着碎花格子围兜出来,两手在兜上来回擦着,笑说:“饭做好啦,过来吃吧!”
乒乓第一个摘下耳机,一跃而起,速速跑过去。其他人也都三三两两起身,汇集到餐厅,拿碗递筷,像一大家子一起吃团圆饭似的。桌上摆着八道菜,鱼虾肉小青菜一一俱全,末了必定还有一道汤。
搬到新办公地址后,团队沿袭了一贯的作风,在附近的家政公司新请了一个阿姨,每天上门打扫卫生和做午饭。这是个基本没有上下级观念的公司,阿姨的到来打破了这一点。
阿姨姓黎,身材圆融,一双上斜眼,背阔圆厚,乍一看有些难以靠近。但她对谁都非常客气,乃至殷勤,总是本本分分地笑,收手收脚,好像所有人都是她的雇主。不过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
黎阿姨的工资和买菜钱是每人两百另外交的。她是公司第二个来试工的阿姨。家政公司也有试用期,如果不满意,打电话一讲就可以换人。前一个阿姨因为做的菜不符合多数人的胃口,被委婉退回了。因此黎阿姨第一天来的时候,头一件事就是挨个询问大家想吃什么,手里拿着小本子细细记下。
后来成功聘用了,每周她都会想尽办法在有限的买菜资金里搞出点花样,红烧肉,清蒸鱼,卤鸡腿,拔丝土豆,火腿炒莴苣……隔上一段时间,还会学几样新菜换换口味。等大家都去吃饭的时候,黎阿姨就会趁空无一人,去办公室和楼上卧室打扫卫生。大家有时候会叫黎阿姨坐过来一起吃,吃完再打扫,阿姨摇摇头,非要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再上桌,像是旧时代妇女的做派。李向来一直都有点不习惯,但这也不能怨她。
李向来吃饭很磨蹭,通常都是后来的都走了,她还在桌上吃着。偶尔黎阿姨打扫完了卫生,在等李向来吃好饭她去洗碗的间隙,会跟向来聊上几句。像卸了个大包袱似的,她长叹一口气,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满面笑容地看向来吃。向来不好意思地埋头加速,阿姨就会说,没事没事,不着急,慢点吃。
只有在这一小会,黎阿姨突然摆脱身上被雇佣的担子,不再那么低眉顺眼了。她全身松懈下来,缩在一起的骨架一丝丝舒展开,连个子都平白高了几分。也只有这时候,她才会像所有在她这个岁数的乡下进城打工的妇女一样,眼神里透出一天兼几份职的疲惫,不知终点站在哪的迷惘,却只能继续走下去坚韧。趁着四下无人,她还会跟李向来吐槽几句高麓远的严苛。在这些零零碎碎的聊天里,向来逐渐拼凑起来了黎阿姨的整块世界,知道她是哪里人,有两个孩子,大的在老家读初中,小的在这边上菜小,老公也在上海打工,夫妻本来是想一起过来可以避免聚少离多,结果现在一天到晚几乎忙得见不上面。
黎阿姨竟是高麓远的老乡。向来没有吃惊,在上海,周边几个省份的外地人总是更多些,就像深圳广州有更多的湖南人一样。亏得黎阿姨不知道这一点,而麓远也从没有要认亲的意思。
上海这么大,老乡多着呢,就是亲戚朋友,不都是谁也帮不上谁。
况且黎阿姨确实有让麓远不满的地方。她有时候打扫卫生会故意拖拉,规定的两个小时满了,卫生没有打扫完成,人却一定要走了,如果要她继续,就得多加一小时的钱。麓远不高兴,他觉得两个小时完全够了,创业公司打扫卫生也要讲效率。为这事,高麓远险些把黎阿姨也辞退了,只是碍于大家对黎阿姨烧菜的认可,不得不缓了下来。
这会儿大家都快吃完了,麓远突然小跑过来,脸上挂着红光。看起来艾可昊已经走了,这残羹冷炙的,的确也不好邀请人家过来吃。
“碗还有吗?”麓远转来转去。
阿姨赶紧给他从消毒柜里取出一个,盛好饭递过去。他快速地道谢,坐在桌旁夹了几箸剩菜,大口吃起来,看上去饿得狠了。
孟涛刚好也在这时候回来:“都吃完啦?”
他边打招呼边一头钻进厨房,取出碗筷。吃完的人给他让出座位,他就一屁股坐下,顾不上多说,先在凝结的油腻子里择出肉来往嘴里送。鸡腿通常都算好了人头,一人一个的,所以他们俩还不至于完全没菜吃,只是冷了些。
“我再去给你们炒个菜吧?”黎阿姨适时献上殷勤话。
孟涛摆摆手:“不要麻烦了,我们这就够了。”
他们狼吞虎咽,菜汁也倒进饭里搅拌。不过一会儿,餐厅就只剩下三人了。
李向来默默扒拉着饭,矮着脖子,像空气一样,尽量让自己稀薄。
“今天怎么样?”果然,麓远逐渐忘记了她的存在,开口问孟涛。
“还行。”孟涛说话的时候嘴里也在嚼巴,看来是饿狠了。“你呢?”他反问。
麓远点点头,道:“就是价格还有点问题。”
孟涛也点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干活儿没得挑就成。”
就这样,他们俩光盯着盘子和碗,也没看上彼此一眼,就完成了工作汇报。
艾可昊的事看来是差不多了。虽然花的钱多了些,但花在了点子上,合算。直接影响这件事结果的还有一件喜事。除了田亦铭,麓远和孟涛没有告诉公司任何其他人,那就是胡杨的投资即将到账。总共一百七十五万,对于大多数公司来说如同杯水车薪,但对孟涛和麓远来说,已经是解救燃眉之急的及时雨了。
按照目前的花费,这笔钱不多不少,刚好够他们这间十多人的小公司周转八个月时间,一直到今年的十一月。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求一笔更多更正式的投资。之所以没讲出来,说白了,就是碍于是靠高麓远父亲的关系拿到的,膝盖软了。
万众瞩目的艾可昊是在第二个礼拜的某天晨会上出现的。
她先是认真思考了几天,一点消息也无,高麓远在忐忑不安中忽然得到了一封肯定的回复。她也接受了钱多期权少的那款合同,和多数人一样。高麓远有些释然,又有些失落。一起创业,说得好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其实除了自己,其他人眼睛还是瞅着岸,机会合适就各自跳走了。
也许只有孟涛跟自己一条心,愿意分担风险吧。但连章明玥这个自己的上下铺的兄弟都说走就走了,孟涛又能坚持多久呢?当初说好一起创业,到现在,他猛然意识到,好像全成了给他一个人干活的。
“叫我老艾吧。”此刻艾可昊站在办公桌前,轻笑道,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李向来两手忽然腾空,带头鼓起掌来。王烨和田亦铭也紧跟上来,零碎的掌声很快在技术部的沉默中慢慢湮没了。艾可昊的气质征服了李向来,但要技术部门服气,还得靠技术。艾可昊仿佛也知道这点似的,她随后便放下抱进来一堆东西,迅速在自己的工位上组装好,打开屏幕便开始敲代码。利利索索,别有一股飒劲。
在此之前,艾可昊已经和章明玥私下里接触过几次,把该交接的东西都交接好了。能找到老艾,章明玥也算是很出了一把力,他相信自己背负的情义担子就此几乎卸尽了,反身自创业孤岛游回岸边,从此跟“到大海去”再无瓜葛。
高麓远本来要给老艾安排在大客厅窗边最好的位置,那意味着其他所有人都要往暗处挪一挪。
但是她说:“别麻烦,我坐哪都一样。”抬屁股就坐在了乒乓边上。
乒乓脸一红,随即撅起脖子往老陈旁边靠了靠,一股少年气盛。
接下来好几天,他都固执地不往老艾那边看,两个人好像比赛似的,键盘狂响,快要着火。老艾觉得有趣,像是胸中冒出一股小火苗,滋得周身活络,毛孔豁开。她已经好些年没有这种冲劲了,如今她的每一行代码都立马在产品上有即时呈现,就像种一棵树,从嫩芽到树苗,这种成长速度之飞快,可不是一棵已经成熟的大树所能比拟的,其间的效率和存在感一度让她感到眩晕。
当初经章明玥推荐,艾可昊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注册了“到大海去”。她老早就想从自己那家老牌的全球名企跳槽了,苦于没有找到合适的项目。刚开始,老艾也和所有人一样,觉得这种所谓的长期规划社交网站完全没有必要——有理想的人自然有自己的路子,不需要浪费时间在社交网站上发布和分享,而没有理想的人,也根本不会因为一个网站就平白无故多出一个目标,从而改变自己整个人生的行进方式。
甚至某种程度上,她相信平庸并且甘于平庸的人永远是人类主体,不为难他们,让他们按照更舒适的方式无脑生存下去才是互联网的宗旨。
这个时代,顺应人性和挑战人性,成功的往往是前者。毕竟人们最终极的长期目标永远只有一个,就是活着。
艾可昊想,这个网站的目标用户看似广阔,其实狭窄。
转折就发生在需要她在所有梦想中挑出五年内唯一的目标时。其实她本来也就只写了两个,连苛刻的上限都不到。但就是这二选一,她意识到自己犯难了。因为哪一个都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情。
她就是从这时候开始觉得这东西有点意思的。她忽然觉得,这个网站虽然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没什么用,但对于她这种一直就很清楚自己要什么的人来说,好像还是有点用的。但也就是有点用而已,要真正想让这类用户用得好,离不开,那还差得远。
优秀的老艾明明有很多选择,为什么最后来到“到大海去”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地方来?一定有不少人问过她。
作为一个久久找不到商业模式的创业公司,“到大海去”显得那么不切实际,同时也显得纯粹,像是孩童时期的作品,和人生的一切都有关,唯独金钱无关。或许艾可昊就是喜欢这份纯粹吧。大家这样想。
其实也正巧,遇到“到大海去”是现在这个节点,但凡再早个一两年,即便她真的感兴趣,也一定不会来。
艾可昊一路顺风顺水,那些别人看上去很难的事,从来也没难倒过她。因而在艾可昊自己看来,她几乎从没做出过什么具有危险性的抉择。这次来初创公司,绝对算一个。
她如今就想做点不可能的事情,而不是那种看起来很有逻辑,明显可以成功的事情。她发现自己也有点落后了,她之前一直是领先于潮流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吃力地追赶潮流了。她知道自己必须跳出来学习了。
尽管乒乓一度恨不能自己包揽了所有职位的代码,但作为一个牵线搭桥的前端程序员,乒乓不得不在第三天被迫跟老艾说了第一句话。毕竟他不像马丁是写安卓端的代码,和老艾的苹果端几乎完全没交集。
谁知这一说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两个天赋异禀的人一旦聊起来,别人可都插不上话,以至于王烨有时候都咳嗽几声,要叫他们小点声,不要影响大家工作。
没过一周,所有人都跟老艾熟悉了起来。乒乓叫她艾艾,理由竟然是他不承认自己比老艾年纪小,甚至他自我感觉还更老上一点儿。可老艾是九零年生人,南方姑娘,跟孟涛同岁,比乒乓大了整整七岁。过人的履历没有增长她的傲气,仅仅增长了她的能力。在她身上,你能感受到一个真正自信的人散发出来的魅力,不卑不亢,如沐春风。
最让李向来吃惊的是,老艾虽然是理工女,却也对文字有很大的兴趣,是个难得有文人气的程序员。知道李向来是目前公司里唯一写字的以后,便经常在茶余饭后过来跟她聊聊天。
老艾也有自己的博客和公众号,写的都是和代码关系不大的东西,寥寥几百字,全是她日常生活里的一些思索。她也不在乎关注量,甚至没有人知道这是顶级极客老艾的公众号,关注她的人,纯粹是因为她字里行间的淡泊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对人类世界的严肃关怀而来的。
向来常常会想,为什么一个人会有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同时做好这么多事情?她不得不佩服老艾。在知道老艾有自己的公众号以后,向来有时候会在午间休息的间隙读一读老艾的公众号。看她发的一些和公司有关的心绪。
“今天是入职新公司的第二周。感觉累了,就端一杯拉铁走到楼顶上去,拉开绿色的遮阳伞坐在底下。它就像棵树,招来清风。有时候天很蓝,喧嚣就在脚下,只要离了一定距离,它们就不那么能干扰你了。就跟一天中的这个间隙一样,在这家公司工作,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间隙,微妙的,人生的间隙。”
老艾眯起眼睛,抬头看着看着,差点在露台上睡着了。她觉得自己好像来度假一样,每天的工作很快就能完成,和从前相比,不太需要花费多少精神,多出来的时间就好像突然从某个衣服兜里摸出来的钞票,让她有种富裕的错觉。
“有鸟停在头顶的电线上,我仰头看它,它看着远方,歇上片刻就飞走了。”
一阵冷风吹过来,她惊醒,看看手表,才过了一刻钟,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了似的。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着,把头发拨到耳后,在二楼的公共卫浴洗了把脸,神清气爽地下楼去,忽然在拐角处迎面遇上乒乓,原来他自午睡醒来后,已经找她很久了。
这个月末,公司开月度大会,其中重要的一项就是对考勤纪录进行公布和实施奖惩。标记迟到次数的小黑板就挂在大门口呢,李向来和乒乓都胸中有数,已经心灰意懒了。其他人有不小心迟了那么一次两次的,好像白裙子上掉了一滴黑墨水,反倒不甘得很。
综合下来,除去创始人们,只有老陈拿到了两千块全勤奖励。大家起哄要他请客,他笑呵呵地说好,午间外卖员上来,拎了两手的奶茶,每人一杯,这就算是请了客了。
这次月会上还例行开展了头脑风暴,原则上是不顾客观条件随意阐述想法。这时候,王烨和吴涵就在角落坐下来,一边在一张A4废纸上贴发票,一面听着大家聊,极少发表自己的意见。
乒乓首先举手道:“我在想,现在有足够的人了,咱们可不可以把社区做得更加可视化一些?比如咱们就直接建立一个海,做成一个真实的航行,每个人都可以在海上建立一个小岛,这个岛就是各个抽象梦想的实体化。”
孟涛道:“这个有意思!还可以做细化分类,咱们现在已经做好了内容分区和关键词匹配,有时候你建了一个岛,以为是发现新大陆,但系统会通过检索告诉你,这个岛之前有人建立过了,甚至可能有人去过了,你的目标就是到这个岛去。这样就可以给你几条既有用户的航线作为参考,还可以互加好友!”
“这样就能清楚看见有的人已经完成了航行,有的人还在半路上,而有的岛甚至还从来没有人到过——”
老艾初来乍到,原本打算先旁观一阵,但此时也忍不住惊道:“这等于是要整个推翻原来所有的设计?”
大家面面相觑。想着老艾身上还是带了一些大公司的习气,看同一件事,创业者首先看到的是机会,她则首先看到的是困难。可她说得也不无道理,现在程序员的任务都是基于最初的规划,按部就班在完善,如果真要大改成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样,费的工夫可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全部推翻重来,还极有可能白走弯路,导致最后出来的产品成个四不像。只是她忘了,这是头脑风暴时刻,需要足够天马行空之后,再在与现实的拉锯后留下可行的部分想法。
“不如还是保留原来的整体界面,只是在制定好计划的时候做一个内容匹配,增加一些动画效果?”她接着道,“而且我觉得和这个外观上的东西相比,加入插件功能似乎优先级更高。”
“什么插件功能?”高麓远问。
“就是按照梦想分类,做个性化咨询和个性化插件。比如,如果用户是写作者,就可以嵌入一个灵感记事本——”
“哎,这个我需要!”李向来叫道。
老艾恬然一笑,继续道:“学电影的可以有一个观影记录插件,学画画的可以有一个绘画本插件——”
乒乓插嘴道:“我们程序员也可以有一个自动获取代码或者代码美化的工具!”
老艾笑:“正是。”
“这个想法好!”老陈点头认同,“甚至可以留一个开放入口,让用户可以自行设计他们需要的任何插件!有很优秀的,可以问他们买来统一推广。”
这次的头脑风暴会议可谓是大有收获,除了田亦铭的界面卡通化的点子得到了认同,还有李向来关于用户标签分类的改良建议,孟涛的用户微信群运营建议,就连新人老艾也以最快的速度融入了大家庭,贡献了一个绝佳的想法。
高麓远不免喜形于色,觉得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很快就着手根据这些想法制定了新一季度的工作方针,迅速给大家安排了下去。大伙欢天喜地领了任务,也都热火朝天地干起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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