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耳他“影子实验室”的情报在于烈阳脑中只停留了三秒,就被他强行按下。 加密信息阅后即焚,屏幕重归黑暗。 他轻轻放下通讯器,躺回枕上,杜瑶仙的呼吸已变得绵长安稳。 窗外传来槟榔镇稀疏的犬吠和更夫模糊的梆子声,一切都笼罩在乡村夜晚特有的沉寂里。 可于烈阳知道,这沉寂是假象。拍卖会的硝烟还未散尽,海外的暗流已至,而明天太阳升起时,他必须换上白大褂,坐进那间刚刚“爆火”的诊所,去面对另一场看似不同、实则同源的战役——市井间的名声与藏在名声下的刀锋。 他闭上眼睛,右脸颊的弹痕在黑暗中,似乎又微微烫了一下。 送走最后一位抓着于烈阳手千恩万谢的老街坊,杜瑶仙轻轻关上半边玻璃门,转身靠在前台边上,看着于烈阳整理针具。 “今天这出戏,怕是明天要上本地热搜头条了。” 她语气里带着笑,可眼底有点忧色。 于烈阳把最后一根银针收进牛皮针包,手指摩挲着针包边缘。“我觉得,市医院那位刘主任,回去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他能怎样?视频拍得清清楚楚,你当场救了人,还画了经络图给他看。” “正因为视频传开了。”于烈阳抬头,目光扫过玻璃门外几个还没散尽、举着手机探头探脑的年轻人,“树大招风。黑煞门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现在该盯得更紧了。” 杜瑶仙走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白大褂衣领,动作自然。“兵来将挡。再说,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和大家呢。” 她话音刚落,里间诊室的门帘一挑,王守仁医生端着杯浓茶走出来,眼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缝。 “于所长,今天这手‘透视破淤堵’,够我琢磨半年的。那患者舌苔我看了,明明是肝肾阴虚的典型,怎么就成经络淤堵了?” “表象相似,根源不同。”于烈阳示意他坐,“王医生您看,他舌苔虽然显阴亏,但舌下络脉紫黑怒张,太阳穴青筋隐现,这是典型的‘气滞血瘀阻络’,不是脏腑本身亏虚。西医仪器查不出经络层面的淤塞,自然往器官衰竭上诊断。” 王守仁若有所思地点头,抿了口茶。“我快六十岁了,第一次听说,长见识。不过……” 他压低声音,朝门外努努嘴,“外头那几个晃悠的,有一个多小时了,不像看热闹的。” “刚才有人假装问诊进来转了一圈,眼神到处瞟,重点看了咱们放医疗器械的柜子和你的办公桌。” 于烈阳没回头,心神微沉,胸口玉佩传来一丝极淡的温热。 不是警报,是提示。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到靠墙的饮水机旁接水,借着转身的瞬间,目光快速扫过玻璃门外。 三个男人,分散站着,穿着普通,但站姿…… 肩膀微沉,重心稳定,目光扫视时有固定的节奏和范围。 不是普通闲汉。 “瑶仙,”他端着水杯走回柜台,声音放得平缓,“你给虎子打个电话,就说诊所今天患者多,有些耗材快用完了,让他有空从武馆仓库带点医用纱布和酒精棉过来。” 杜瑶仙立刻会意。“好,我这就打。” 她拿起手机走到里间,拨号前先快速发了条加密信息。 于烈阳则坐下,翻开今天的接诊记录本,仿佛随意地对王守仁说: “王医生,明天预约的病人名单您看了吗?我记得有个腰椎间盘突出的老阿姨,是从南山县坐车来的,您看我们是不是把她的时间稍微调前一点,别让人家等太久。” “行,我看看。”王守仁配合地拿起预约册。 门外,那三人中的一个似乎接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对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 三人慢慢散开,混入街对面的人群,消失了。 玉佩的温热感随之消退。 于烈阳心里有数了。踩点的。不是黑煞门的核心,可能是外围的眼线,或者某些被雇来摸诊所底细的人。 我的诊所刚“爆火”,就有人闻着味来了。效率真高。 里间,杜瑶仙走出来,手机还在耳边。“嗯,虎子说他一个小时后到。对了,他还问,要不要把老赵也叫上,正好晚上一起吃饭。” “叫上吧。”于烈阳合上记录本,“老赵最近忙着跟社区那位苏医生‘交流工作’,也该出来透透气。” 王守仁听着,忍不住笑。“铁柱那小子,追姑娘比办案子还上心。上次来送文件,跟我聊了半天苏医生喜欢什么花,愁得他头发都快揪掉了。” 气氛稍微松快了些。 这时,玻璃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着环卫工马甲的大婶探进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于大夫,还……还看病吗?我胳膊疼了好几天了,抬不起来。” “看,大妈您快进来。”于烈阳立刻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坐这儿。胳膊怎么个疼法,您慢慢说。” 杜瑶仙已经熟练地递上一次性垫巾。 看着于烈阳仔细询问、检查,手指在老人胳膊的穴位上轻轻按压,侧脸专注而沉稳,杜瑶仙心里那点担忧慢慢化开。 他是退役特种兵王,也是这市井街巷里愿意耐心听老人唠叨病痛的青年医生。 两种身份在他身上并不矛盾,反而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 一个小时后,王虎开着一辆半旧的皮卡停在诊所后门。赵铁柱从副驾驶跳下来,手里还真提着两箱医用耗材。 “于哥,杜姐。”王虎嗓门敞亮,“东西带来了。嚯,前门还有人排队呢?” “下午又来了几拨,都是看了视频找来的。”杜瑶仙接过箱子,“辛苦你们跑一趟。” “这有啥。”赵铁柱搓搓手,眼睛往诊所里瞟,“王医生呢?我正好有点……那什么,颈椎不太舒服,让他给看看。” 王虎一巴掌拍他背上。“得了吧你,看苏医生看多了,脖子抻着了?我看你是心里痒痒。” “嘿,你这指头上的雷——”赵铁柱瞪眼,作势要捶。 于烈阳从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沾着点艾灸的灰。“别在诊所门口闹。进来吧,正好有事跟你们说。” 三人进了里间的小办公室,杜瑶仙把门带上。 于烈阳开门见山。“下午有人来踩点,三个,练家子,不是普通混混。” 王虎脸色一肃。“黑煞门的?” “不确定,但可能性大。诊所今天出了风头,他们肯定会怀疑和我身上的‘传承’有关。” 于烈阳手指在桌上轻敲,“最近你们都警觉点。武馆那边,学员的训练照常,但核心区域的安保等级提一级。” “虎子,我知道你军务繁忙,但是任忙也要安排几个机灵的,轮班盯着武馆和诊所周围的动静,别打草惊蛇。” “明白。”王虎点头,“这指头上的雷早就闲得发痒了,正好活动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