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仙的眼泪根本憋不住,哗啦就下来了。 声音都带着哭腔:“就为这个?就因为你自个儿疼得受不了,你就帮着他们去抓阿婶? 她可是我们的亲人啊,是除了你,我最亲最亲的人了。你怎么下得去手?” 这话问出来,她自己心口都像被捅了一刀。 “我没得选,是真没得选啊。”李振国像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突然扯着嗓子嘶吼起来,震得阁楼嗡嗡响。 “他们……他们说,只要把弟妹于美玲交给他们,等他们做完那个啥,鬼知道是什么的破实验。” “就……就给我解蛊。还分我一笔钱,够我下半辈子花了。” “闺女啊……你爹我就是他们手里捏着的一只蚂蚱,想怎么捏死就怎么捏死啊……” 他蜷在地上,抖得像个筛子,那样子又可怜又可恨。 于烈阳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李振国的肚子。 果然,在丹田那块儿,清清楚楚趴着一粒米粒大小、黑黢黢、还在那儿一拱一拱的玩意儿,就是这鬼东西在作祟。 他扭过头,对着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堂妹张凤仙,话说得斩钉截铁,一点情面不讲: “蛊虫是真的,疼得要死也是真的。但这都不是他帮人绑票的理由,罪就是罪。” “等眼前这关过了,没二话,直接送去法办,该咋办咋办。反正,就是凉拌。规矩就是规矩,天王老子犯了也得认。” 他话音还没落稳呢,周明猛地吼了一嗓子:“于组长,楼下有辆银灰色的破面包,下来仨穿得一身黑的家伙。 个个手里都提着个黑箱子,鬼头鬼脑正往后门摸呢,车牌……操!是黑煞门那帮孙子惯用的假牌子。” 他声音绷得死紧,汗都下来了。 于烈阳侧着身子往下飞快地扫了一眼。 楼下那三个戴着压得低低的鸭舌帽,跟做贼似的,正避开楼下杜瑶仙她们的视线,快速逼近后门。 于烈阳想都没想,反手一巴掌,狠狠拍在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暗红色的圆形按钮上。 “哐当。” 阁楼唯一进出的那扇厚得像城墙似的精钢铁门,就跟断头台铡刀似的,带着冷风,轰隆隆地猛砸下来。 严丝合缝地嵌进了门槛里,瞬间把整个阁楼封成了个铁罐头。 “凤仙,带你的人,给我把楼梯口堵死了,一只苍蝇也别放上来。” 于烈阳的命令像砸在地上的铁块,梆梆硬。 他动作快得带风,一把从随身的背包里拽出老皮针囊,露出隐隐透着金光的金针,正是他压箱底的宝贝,烈阳神针。 “周明!”他低喝一声,“给我护好法,天塌下来也别让人打扰我。必须立刻把我妈心脉里的蛊虫逼出来,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他能感觉到母亲手腕上被暂时冻住的黑线又在蠢蠢欲动。 针尖对准母亲头顶正中央的百会穴,正要稳稳地刺下去, 异变就在这节骨眼上发生了。 床上一直闭着眼、气若游丝的于美玲,毫无征兆地,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个完全陌生的、嘶哑干涩得像是砂纸磨铁的声音,极其艰难地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司马……懿,有令携灵枢玉佩,速归。” 那声音听着就不像人发出来的,空洞得可怕。 他妈果然被司马懿那老不死的用邪门歪道的控魂术给彻底制住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血脉相连的震动:“妈,醒醒,看着我,我是烈阳,你儿子啊。” 他要用这声音,把这邪术震开,把他妈的神志拉回来。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楼梯口那边猛地炸开了张凤仙惊怒交加、带着哭腔的尖叫:“爸?你疯了吗?你要干什么?站住,别过去啊。” 于烈阳心里咯噔一下,像被重锤砸了胸口,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刚才还瘫在地上像摊烂泥的李振国,这会儿眼珠子血红血红的,眼神浑浊狂乱。 跟被恶鬼附了身似的,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嗬嗬”低吼,手脚并用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姿势扭曲得吓人。 是蛊虫被催动了。 黑煞门的人就在门外,他们用邪术刺激了母虫,让李振国体内的子虫发了疯地啃咬。 把那股钻心的剧痛变成了狂暴的力量,就是要逼他发疯,逼他撞门,好给他们开门,这是要里应外合,一锅端啊。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不惜代价。”于烈阳的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张凤仙死死抱住她爸的一条胳膊。“爸,了,你醒醒啊,不能过去,危险。” 她哭喊着,眼泪鼻涕一起流。 失去理智的李振国,胳膊猛地一抡,竟然把张凤仙像个破麻袋一样狠狠甩了出去。 张凤仙整个人重重撞在旁边的砖墙上,疼得闷哼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李振国红着眼,像头疯牛,用尽全身的力气,拿自己的脑袋朝着那冰冷的铁门就玩命地撞。 “砰砰,砰砰。” 一声接一声,整个阁楼都在震,灰尘簌簌往下掉。 那声音,听着都让人牙酸。 门外头,黑衣人阴冷的催促:“李振国,赶紧给老子把门打开,再磨蹭,嘿嘿嘿。 老子现在就让你尝尝,什么叫万虫钻心,什么叫肠穿肚烂,让你亲闺女亲眼看着你烂成一滩臭肉。”那声音,听着就让人浑身发冷。 于烈阳感觉自己快被撕成碎片。 一边,是他妈扎在百会穴上的金针都在微微颤抖,他的内力正跟那股邪力死磕。 另一边,是张凤仙被亲爹甩飞撞在墙上,疼得直抽气。 里外夹攻,千钧一发。多耽搁一秒,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不能再等了,没时间了。 于烈阳把全身奔腾汹涌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进手里那最后一根,也是最粗最长、代表着他至阳至刚功力的烈阳神针。 针尖对准了母亲心口正中央的膻中大穴。 那是人身要害,也是那该死的蛊虫盘踞的老窝必经之路。 这一针下去,成了,或许能逼出蛊虫,救回母亲;要是败了,或者蛊虫反扑……后果他不敢想。 这是真正的破釜沉舟,赌上性命的一针。 “呃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完全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充满了无法想象之极致痛苦的惨嚎。 如同从十八层地狱最底下猛地炸了上来。 那声音尖锐、绝望、撕心裂肺到了极点,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阁楼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刚挣扎着从墙角爬起来,嘴角还带着血丝的张凤仙,被这突然从门外炸开的恐怖惨叫惊得浑身猛地一抖。 她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唰地一下扭过头,那双还含着泪、带着惊恐和痛苦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那扇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生死的冰冷铁门。 她脸上最后那点可怜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惨白,白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死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