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烈阳手里捏着那半块刚拼好的灵枢佩,玉佩滑溜溜的纹路在指尖蹭来蹭去。 孙济仁提过的“回春谷”,就像块吸铁石,把他的心思牢牢吸住了。 “我好歹是回春谷孙济仁的徒弟,怎么着也得进去瞧一眼。” 他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把玉佩揣进贴身的口袋,转身就朝王虎说的那片老槐林走去。 冀市郊外的老槐林比预想中茂密得多,正午的太阳被层层叠叠的树叶筛成细碎的金片,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最粗壮的那棵老槐树,得三个人手拉手才能抱过来,树皮裂开深深的纹路,活像位满脸褶皱的老人家。 于烈阳掏出孙济仁给的“鬼谷令”——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牌子,正面刻着“回春”两个篆字,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坑,摸起来硌得手生疼。 他按师父说的,把铜牌往老槐树上一贴,冰凉的铜面刚碰到粗糙的树皮,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跟钥匙插进锁孔的动静一模一样。 他抬手往树干上拍了三下,每下都用了三分力气,树皮发出闷闷的“咚咚”声。 最后一下拍完,他清了清嗓子,低声念道:“医者仁心。” 话音刚落,眼前的老槐树突然抖了抖叶子,树干正中间裂开一道缝。 刚开始只有手指那么宽,顺着裂缝慢慢往两边扩,最后竟变成了一扇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的门。 门里飘出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甘草混着蜂蜜,还带着淡淡的薄荷香,于烈阳咂了咂嘴,这味儿可比他诊所里熬的中药好闻多了。 “这就成了?”他往门里探了探头,里面黑漆漆的,凉飕飕的风往外涌,吹得他后脖子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了进去。 脚刚落地,就踩着个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层厚厚的苔藓,绿得发亮,踩上去跟踩在记忆棉床垫上似的。 身后的树缝“咔嚓”一声合上了,刚才还能听见的鸟叫虫鸣全没了,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往前走了没几步,眼前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阳光,而是一种淡淡的白光,从路边的石头缝里透出来。 于烈阳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窄窄的小路上,路两旁长满了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有的叶子是心形的,有的开着紫色的小花,花瓣边缘还微微发着光。 他顺着小路往前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路看着明明是往高处走,可脚下却平平稳稳的,一点爬坡的感觉都没有。 走了大概百十米,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苔藓,突然反应过来——这路的形状怎么跟人的脊椎有点像? “整座山谷是一张‘大人体地图’?”于烈阳想起孙济仁闲聊时说过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头往前看,果然,远处最高的地方是一片雾蒙蒙的悬崖,云雾绕着崖顶不散,看着就像人头顶的百会穴。 “那就是百会崖?”他加快脚步往悬崖方向走,没走几步,脚下突然一软,差点绊倒。 低头一看,刚才还平整的苔藓路突然陷下去一块,形状像个小小的肚脐眼。 他绕开那块凹陷,心里又新鲜又好笑,这地方还真把人体结构复刻得一模一样。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前面突然开阔起来。 一片金色的小湖出现在眼前,湖水亮得像面镜子,连天上的云彩都能照得清清楚楚。 湖边立着块石头,上面刻着“照心湖”三个字。 于烈阳走到湖边,蹲下身子想掬点水洗手。 刚弯下腰,就看见水里映出个人影——是他自己,但又有点不一样。 水里的于烈阳眼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嘴角还有道小伤口,像是刚跟人打过架。 “这就是能看见三天后的样子?”他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光滑得很。 看来这三天里少不了熬夜,说不定还得跟谁动动手。 他对着水里的影子皱了皱眉,影子也跟着皱眉,逗得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湖边的风带着股甜味,于烈阳顺着香味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一片桃林。 粉红色的桃花开得正盛,远远看去像一片云彩。 林子入口也有块石头,上面刻着“少商林”。 “少商是手指尖吧?这名字起得还真形象。” 于烈阳走进桃林,花瓣落在他肩膀上,轻轻的,像羽毛一样。 他随手摘了朵桃花,放进嘴里嚼了嚼,一股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比他喝过的蜂蜜水还甜。 “孙师父说一朵能忘一件烦心事。” 他想起师父的话,又摘了两朵塞进嘴里。 三朵花下肚,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像真的淡了点,司马懿阴沉沉的脸、诊所里没完没了的病人、还有杜瑶仙被人逼婚的样子,都变得模糊了些。 “再吃下去,真该把银行卡密码忘了。” 于烈阳赶紧停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还好,密码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在桃林里慢悠悠地逛着,突然听见一阵叮铃叮铃的响声。 抬头一看,一个穿红衣的小姐姐正从桃林另一头走过来。 她光着脚,脚踝上系着一串小铃铛,走一步响一下。 “你是新来的?”红衣小姐姐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点不耐烦的样子,好像谁惹她生气了似的。 “我是孙济仁的徒弟,于烈阳。第一次来,随便逛逛。”于烈阳赶紧自我介绍。 “孙老头的徒弟?”红衣小姐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撇了撇嘴,“看着不怎么样嘛。”她说着,抬脚往地上跺了一下。 就听“哗啦”一声,周围的桃花突然全谢了,粉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于烈阳吓了一跳,这脾气也太火爆了点。 他赶紧挤出个笑脸,学着年轻人的样子说道:“姐姐别生气啊,生气对皮肤不好。要是闷得慌,我回头给你带杯奶茶?” 红衣小姐姐白了他一眼,铃铛又叮铃响了两声:“谷里不让点外卖。”她说完,转身就走,红色的裙摆扫过地上的花瓣,留下一串脚印。 于烈阳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这回春谷里的人还真有意思。 他继续往桃林深处走,没走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踮踮”的脚步声。 一个看着像小学生的小男孩正踮着脚,够悬在空中的一盏灯。 那灯看着像盏油灯,灯芯是白色的,冒着淡淡的光,就那么凭空悬在半空中,离地面有两米多高。 小男孩穿着件灰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 他手里拿着把鸡毛掸子,正努力往上够灯芯,小脸憋得通红。 “我帮你够?”于烈阳走过去,伸手就能碰到那盏灯。 “别碰!”小男孩突然回头,声音尖尖的,“碰了掉头发。”他举起鸡毛掸子,作势要打于烈阳的手。 于烈阳赶紧缩回手,下意识地薅了薅自己的头发,确认没掉几根,才松了口气:“这么厉害?这灯叫啥啊?” “元神灯芯。”小男孩踮着脚,终于够到了灯芯,用鸡毛掸子轻轻擦了擦,“我叫阿苦,是你师兄。” “师兄?”于烈阳愣住了,“你看着比我小多了啊。” “我九十了。”阿苦把鸡毛掸子背在身后,老气横秋地说,“在回春谷,可不看年纪,看入门早晚。” 于烈阳这才明白过来,赶紧拱手:“师兄好。” 阿苦点点头,算是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