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哈二侠

第七十一章 至危险途 (39)

  正如哥哥所言,兄弟俩又进入了密林中。奇怪的是,无论他俩怎么走,总有一个身影跟在后面。兄弟俩非常疑惑,是人还是打印纸亦或是妖?俩人一心语,两人同时急回头,背靠背地看着各自的对面。这时,奇怪的现象发生了——两个人看到的都是自己。明明自己是站在这里的,怎么会出现在各自的对面?哥哥此时猛然醒悟过来,他曾听师父说过世间有一种无形的镜子,被称为“镜妖”。师父也未曾遇到或看到过,可今天遇到了,并被这“镜妖”将自身幻化成另一个自己。哥哥对弟弟腹语:师父告诉过我,这是‘镜妖’,它会把我俩幻化成另一个自己,时间一久,会让你自己都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自己,哪一个是幻化的影子。我们各自用短剑剌向那个幻化的自己。我数一二三,我们同时行动。当哥哥用腹语数到三时,两个人同时手持短剑剌向各自的幻影。然而短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手上的短剑竟然被被震飞。   镜妖狞笑,那狰狞的笑竟然笑在了兄弟俩自己那幻影的脸上,令两人自己都感到自己那么恶心和可怖。狞狰中,那镜妖说道:“杀吧,杀吧,杀我即杀己!杀我即杀已……”   危急时刻,哥哥想起了师父曾教导过:掷剑入土,割腕滴血成阵。他马上腹语弟弟:“以我半身血,换镜开生门!快去捡短剑。”   言罢,他纵身一跃,跳到自己震落在地下的短剑,割破手指,将流出的鲜血撒向自己的幻影……   弟弟见状,依样画葫芦,也将手指头的鲜血撒向自己的幻影……   镜妖溃散,哀鸣道:“为何不赶尽杀绝?”   哥哥沉声道:“绝人者,天亦绝之。”   镜妖散去,如烟如雾。而在林深处,忽现一石碑,上刻“不留山”三字,却无路可登。   山脚突现一黑衣樵夫,冷笑道:“登山顶需献祭至亲——尔等谁愿跳崖?”   跳崖?为什么要跳崖?这樵夫又是何人,难道又是一个妖孽?   小弟上前问道:“我哥哥让我问你,你是一个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竟敢问我是什么东西?我左肩担泰山,右肩挑太湖。泰山和太湖都知道吗?”妖孽问小弟。   “知道。”小弟回答,心里想这是何方妖孽,竟然知道东方的泰山和太湖。难道这人不是妖孽,而同是来自东方的人,也是来采药的?他跟哥哥交换了一下眼色,明白哥哥的意思,对那樵夫说:“泰山与太湖离此太远,我哥哥想要问清楚你是何等人,为何在此阻挠我兄弟上山采药?还要逼我兄弟俩一人跳崖?”   “非我所逼,”樵夫说,“此乃山规,兄弟俩必得一人跳崖献身,以表达对山神的谢意。否则,此地无路。   听他这么一说,兄弟俩倒感到在情在理,眼前看到的确实是绝壁无路,难道真要牺牲一人才能开出一条上山的路来么?兄弟俩思虑再三,认定了这是事实,樵夫所言非假。小弟心里思量开了:哥哥得回去,他还有水娘,不能让哥哥牺牲,绝对不能。他为了不让哥哥跟他争夺,他趁哥哥不注意,纵身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下跳。然而哥哥却抓住了他。将他往边上一推,自己纵身跃下……   刹那间,崖底涌云托起哥哥,樵夫化为青烟,空中回荡:“汝兄弟过关斩将却未绝情义,山门为君开!”   果然,在悬崖绝壁疑无路中,一条山路豁然开来。   兄弟俩大喜过望,连奔带跑地就往山顶冲去……   忽闻樵夫的声音又在空中响起:“余地既留,绝路自消。”   然而山路越来越陡峭,气温也逐渐降低。兄弟俩裹紧了单薄的衣衫,互相扶持着向上攀登。远处传来隆隆水声,转过一道山脊,一条湍急的溪流挡住了去路。   溪水冰冷刺骨,流速极快,水中还夹杂着锋利的碎石。小弟试了试水温,立刻缩回脚:“哥,太冷了!而且水流这么急,根本过不去!”   哥哥环顾四周,发现上游不远处有一棵倒下的大树,横跨溪流两岸。他用手指往上游一指,心语弟弟:看,我们可以从那棵树上过去。他指着那棵树,心语道:“虽然会绕些路,但更安全。”   小弟却不以为然,心语哥哥:那太费时间了!我看这里水虽然急,但不算太宽,我可以跳过去!   不等哥哥阻止,小弟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跃向对岸。他的跳跃力确实惊人,几乎就要成功了,但就在即将着陆时,一块松动的石头让他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入冰冷的溪水中。   “弟弟!”哥哥大惊失色,不肯开口的哥哥此时声音大得惊人,眼看着弟弟被急流冲向下游。他顾不上脱衣服,纵身跳入水中,奋力向小弟游去。   溪水冰冷刺骨,激流中的碎石像刀子一样划过皮肤。哥哥拼命抓住弟弟的手,另一只手抓住岸边突出的树根。两人挣扎着爬上岸,都已精疲力尽,浑身是伤。   “对……对不起,哥。”小弟牙齿打颤,嘴唇发紫,“我……我太冲动了。”   哥哥脱下自己的外衣裹住弟弟,直接说话了:“先别说话,我们得找个地方取暖。”   幸运的是,他们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内干燥温暖,甚至还有一些干柴。哥哥用随身携带的火石生起篝火,兄弟俩围着火堆取暖,烘干衣物。   “我差点害死我们俩。”弟弟低着头,声音充满自责。   哥哥拍拍弟弟的肩膀:“记住这次教训就好。‘宁输一局,不绝人之路’,有时候绕远路反而是捷径。”   正当两人恢复了些许体力时,得去原来跳涧的地方寻回装干粮的口袋。当两人走出洞口时,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兄弟俩警觉地拿起武器,小心翼翼地走出洞口查看。   一个中年道士模样的人倒在血泊中,右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面色苍白如纸。看到兄弟俩,他虚弱地伸出手:“救……救我……”   小弟立刻上前查看伤势,对哥哥说:“伤得很重,必须马上止血!”哥哥立即撕下自己的衣襟,熟练地为道士包扎伤口——这是他在学武功时师父教给他的自救本事。   这时,小弟却犹豫了:“哥,怎么办?我们得赶路。”   哥哥再度察看了道士的伤情,眼中闪着坚定的光,他对弟弟心语:我们不能见死不救!我们万里迢迢来寻药是治病救人,眼前这个人如果放任不管,为救另一人而不顾这一人,这不是我们秉承初衷。先顾好眼前将死之人。   弟弟听哥哥这么一说,当即同意,问哥哥:“他伤势如此严重,我们如何救他?”   他点点头,从行囊中取出草药:“用这个,止血效果更好。只要止住的血,他的伤口就不应该危及生命了。”   兄弟俩合力救治道士,为他清理伤口,敷药包扎。道士虽然虚弱,但神志清醒,感激地看着他们:“多谢二位救命之恩。你们……是来寻回魂草的吧?”   兄弟俩不知道什么是回魂草,他们只是听说过不留山上有一种可以让愚笨的人变得聪明起来,具体叫什么名字并不是很清楚。既然道士这么一提,心想大概也就是吧。不过,两人所不明白的是,这道士他怎么知道这回事呢?何况这里远离东方,道士只有东方才有,难道他也是来寻找仙药,目的跟兄弟相同吗?   小弟忍不住惊讶地问:“您怎么知道?”   道士苦笑:“不留山上除了回魂草,还有什么值得人冒生命危险呢?”他艰难地坐起来,“我可以告诉你们回魂草的位置,但有一个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宋阳急切地问。他心里好生狐疑,这道士究竟是何等人?他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心想倒要看看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带我一起走。”道士说,“我的腿伤无法独自下山。”   哥哥和弟弟对视一眼。带上伤员无疑会大大拖慢他们的速度,而且增加许多不确定性。但看着道士恳求的眼神,哥哥想起了老者的话——不绝人之路。他对弟弟点点头,表示可以。   小弟立马对道士表示:“好,我们带你走。”   道士露出欣慰的笑容,从怀中取出一张简陋的地图:“回魂草生长在山顶的‘生死崖’上,但那里有最后的考验……”   在道士的指引下,兄弟俩轮流背着他继续上山。虽然速度慢了许多,但避开了许多危险路段。天色渐暗时,他们终于来到了所谓的“生死崖”——一块突出于悬崖之上的平台,崖边孤零零地生长着两株闪着微光的奇异植物,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回魂草。   “那就是……”小弟激动地想要上前,却被道士拉住。   “等等!”道士严肃地说,“生死崖的考验是:只能取一株回魂草。若贪心取两株,山神震怒,取草者必坠崖而亡。”   小弟皱眉道:“可我们需要两株,一株给我们的病人治病,他们一家人都还等着呢。另一株给您疗伤。”   道士摇头:“我的伤用普通草药即可,不必浪费仙药。但你们兄弟二人……如何决定谁去取药?”   小弟毫不犹豫地对哥哥说:“哥,你去取!你是老大,重要的事请老大出手更显得尊重些!”   哥哥却不同意:“不,你身手更灵活,成功率更高。更何况这一路上劳苦功高,理应你上。”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哥哥叹了口气说:“你我兄弟一条心,那就一起过去,两双手同时奉请仙药回家。”   当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回魂草前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两株草突然开始枯萎!   “怎么回事?”兄弟俩大惊失色,小弟更是惊慌地问道士。   道士在远处喊道:“快做决定!回魂草感受到你们的犹豫,再不采摘就会消失!”   哥哥当机立断:“弟弟,你采一株!快!”   弟弟一咬牙拔出一株回魂草,另一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消失。就在此时,整个生死崖开始剧烈震动,岩石崩裂,似乎随时会坍塌。   “快跑!”哥哥拉着弟弟向安全地带冲去,但一块崩落的巨石挡住了去路。眼看悬崖就要崩塌,小弟突然将回魂草塞到哥哥手中:“哥,接住!”   弟弟用尽全力将哥哥推向安全的一侧,自己却因反作用力滑向悬崖边缘。哥哥惊恐地看着弟弟即将坠崖,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抓住他的手。   “放手,哥!”小弟喊道,“至少你能带着药回去,别让嫂子空等……”   哥哥死死抓住弟弟的手腕:“不!我绝不会放弃你!”他用尽全力,一点一点将弟弟拉上来。   就在兄弟俩精疲力竭之际,震动突然停止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善!宁舍仙药不舍手足,此心可鉴。本当只予一株,念你二人情深义重,特赐双株。”   光芒闪过,弟弟手中又出现了一株回魂草。道士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腿伤痊愈,面容也变得年轻了许多。他微笑着对目瞪口呆的兄弟俩说:“恭喜你们通过了不留山的最终考验。记住,‘宁输一局,不绝人之路’不仅是处世之道,更是为人之本。回去吧,你们的家人正等着你们呢。”   兄弟俩恍然醒悟,跪地拜谢。当他们抬起头时,道士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下山风轻拂,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哥,这就风平浪静了?我们……是不是说我们成功了?”   哥哥仰望天际,没说什么。也放,他在想着家乡的翘首以盼的水娘,也放在想着望眼欲穿的员外,也许……   “哥,你不高兴吗?你还担心什么?”   还担心什么?哥哥说不清楚,也许他担心回程更有险阻,也许他担心……   带着两株回魂草,兄弟俩踏上了归途。这一次,他们走得很慢,很稳,因为明白了有时候最快的路不一定是直线,最聪明的选择不一定是赢,而最珍贵的财富,永远是那些你愿意为之牺牲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