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输一局,不绝人路……宁输一局,不绝人路……”小弟踱着步,嘴里反复念叨着。哥哥则紧锁眉头坐在草堂思考着。 “兄弟俩也不要多想,理不是思想出来的,不懂就去山上,碰到了难题,你就明白了。”老叟说。“坐而论道,你想破脑壳也想不出来的。去吧,上山去吧。” “可我们没路引呀。”小弟说。 “路引早已在心中。”老叟笑道。 两人吃饭喝足,准备出发。老叟却这两人准备了两大包袱干粮。看着这两大包袱的干粮,兄弟俩都奇怪了,难道上那么一座高山,还用得着半月以上吗?背着这么多的干粮,可食用月余啊。 老叟笑了:“背着吧,上了不留山,保证这多干粮不够吃,还得食用野菜蘑菇呢。” 既然老叟这么说,兄弟俩自然相信,背起干粮袋拜别老叟往山上而去。 “哥,你看!那一定就是不留山!”小弟兴奋地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年轻的面庞因激动而泛红。十六岁的他,身材精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腰间别着一把短刀,那是师父生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哥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眯起眼睛望向弟弟所指的方向。他比弟弟稍年长,但性格较弟弟沉稳得多,眉宇间已有了几分成熟男子的坚毅。他看着远处高耸的山峰,感觉应该没错,和老叟描述的一样。他点点头,腹语低沉而稳重地跟弟弟说,据说这山之所以叫‘不留山’,是因为入山者大多有去无回,山不留人。老叟夜诉给我,我全都记住了。弟弟贪睡,所以老叟也就没有跟他多话。 可弟弟不屑地撇嘴,什么山不留人,山怎么留人?就算山想留人,它留得住吗?所以,他用心语跟哥哥交流:那都是吓唬胆小鬼的传说!我们兄弟同心,一定能找到仙药,回去治好员外儿子的病!我还要喝哥哥的喜酒呢! 哥哥没有反驳弟弟,只要弟弟高兴,他怎么想都可以,都随着他。他默默紧了紧背上的行囊。他们离开老叟已经三天了,还在山峰脚下转悠。那高高的山峰,看着似乎几步路的事,可走起来三天了,几乎没有前进一步。自古都说望山走死马,此话真不虚。可也走了这么些天了,怎么就没有一点到了山脚下的感觉。是不是走错了路?应该不会,不是对着山峰走的吗?要错也错不到哪里去呀,大方向应该不会错。想虽这么想,可心里还是很担忧。所以,他跟弟弟那快乐无虑心情不同,总有一种可能走错的心理担忧。 山路崎岖,两人沿着羊肠小道向上攀登。随着海拔升高,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步。小弟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催促哥哥快些。 “慢点,这路不好走。”哥哥一把拉住差一点摔下去的弟弟,出声的提醒道,“不留山之所以危险,不仅因为地势险峻,更因为……” “更因为什么?”弟弟回头不耐烦地打断。 哥哥刚要回答,前方雾气中突然出现一个佝偻的身影。兄弟俩同时停下脚步,警惕地盯着那个逐渐清晰的人形。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一根扭曲的藤杖,脸上皱纹纵横,却有一双明亮如星的眸子。他挡在路中央,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老人家,请问这条路是通往山顶的吗?”小弟恭敬地拱手问道。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藤杖敲了敲地面:“年轻人,为何要来这不留山?” “我们为寻仙药救人!”小弟回答,语气急切,“请告诉我们如何上山!” 老者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在小弟脸上:“想采药卖钱?” “不是不是,我们不卖钱,是救人,给人治病。”小弟解释道。 “何以见得?” 弟弟很有些烦,感觉这里的老者都那么喜欢管闲事,人家那么老远的来,就算是采药卖钱,那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你愿意就回答一声,不愿意就转身呀。还来个何以见得,我怎么回答你?说了你住么?他想不理这老者算了,反正眼前就是不留的山峰,唯一的一座高峰,不用问题也能走得到。所以,他向老者施了一礼,转身要离开。可老者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不留山不留人,你们可知其中含义?” 弟弟听这句话听多了,不想作答。可哥哥拉住了他示意他要回答老者。小弟只好恭敬道:“请老人家指点。” “山中险阻非人力可抗,每一步都是对心性的考验。”老者声音沙哑,缓缓而言“若不懂‘宁输一局,不绝人之路’的道理,必死无疑。” 又是陈词滥调,听腻味了。小弟真想怼他,可出门在外,要懂得忍让,何况哥哥还那虔诚地看着老者。他只好缓和了心情舒展了眉头说:老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是来找药的,又不是来下棋的!再说,棋盘上的输赢跟我们好像关系不着边。” 老者不以为忤,反而笑了:“年轻人,记住这句话,它会救你们的命。”说完,他侧身让开道路,“去吧,前面的路自己走。记住,留有余地,方得始终。” 弟弟虽然不以为然,还是向老者深深鞠躬致谢,拉着还想求教的哥哥继续前行。走出一段距离后,小弟忍不住抱怨:“那老头神神叨叨的,说什么下棋的话,跟找药有什么关系?我们在老叟那里也是这样,啰里八嗦的尽讲一些玄之又玄的话,听都听烦了。哥,你说这山上的人是不是都有一些不太正常?” 哥哥若有所思,良久对弟弟心语:他们都是在提醒我们,告诫我们,不可不听。 弟弟还是不以为然。 山路越来越陡峭,雾气中隐约传来奇怪的声响,似兽非兽,似风非风。兄弟俩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突然,前方的路被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截断,只有一座摇摇欲坠的藤桥连接对岸。桥面木板残缺不全,绳索也已腐朽,在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怎么又是桥?”弟弟看着这似乎无法过去的桥,愁容满面。“这可怎么过?之比那座最初的桥,可怕多了……关键是,过不去呀哥哥。”弟弟探头看了看悬崖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哥哥则不认同弟弟的判断。他仔细观察藤桥结构,心语弟弟:桥身主体还算结实,只是木板腐朽了。如果我们小心点,或许能过去。 或许?是或许吗?弟弟担心地心语哥哥。太危险了!弟弟摇头,我看不如直接冲过去,速度快些反而安全!说着,他就冲。 哥哥急忙拉住冲动的弟弟,出声道:“不行!这样太冒险了。‘宁输一局,不绝人之路’,我们得想个更稳妥的办法。” “又提那老头的话!”弟弟甩开哥哥的手,“这跟下棋有什么关系?你跟他下了,全赢了,那又怎么样?他们讲话都不算数,你还把他们的话当宝典。” 哥哥历来都不跟弟弟争辩。他放下背包,不慌不忙地从行囊中取出绳索,对弟弟说:“我们可以先加固桥面。虽然会多花些时间,但更安全。”他指着附近几棵小树,“用这些树枝铺在腐朽的木板上,再系上绳索作为扶手。” 弟弟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帮着哥哥一起工作。他们砍下树枝,小心地铺在桥面上,又用绳索在两侧拉起简易扶手。整个过程中,藤桥不断摇晃,有几次险些断裂,但兄弟俩互相配合,终于完成了加固。 “现在可以过了。”弟弟擦了擦汗,“我先走,你跟着我,抓紧扶手。” 可哥哥这次没有反对,他对桥体作了可观性的评估,认为两个人可以同时过。两人一前一后,缓慢而谨慎地通过了藤桥。就在他们刚踏上对岸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藤桥彻底断裂,坠入深渊。 小弟脸色发白,嘴里发出啧啧啧的感叹声:“如果我们刚才直接冲过去,那——果然如哥哥所料——” 哥哥点点头,心语道:这就是“不绝人之路”的意思。留有余地,才能走得更远。 继续前行,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的松林。树木高大笔直,几乎遮蔽了所有阳光。林中却非常噪杂,像是许多鸟叫声,又好像有很多野兽在低嚎。反正那声音你无法辨别是什么鸟或者什么兽在嚎叫,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哥,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或者是什么吃人的野兽在盯着我们。”小弟压低声音说,手不自觉地摸向那柄短剑。 哥哥亦有同感,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用心语告诫弟弟:保持警惕,但不要轻举妄动。 能回避这黑色的松林么?弟弟也心语哥哥,这样问道。 兄弟二人左右打量察看,确定别无他途,只此一条路。也只有硬着头皮往里闯。 穿过松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石室突兀地出现在空地上,门楣上刻着“棋局生死”四个大字。 弟弟一看,烦透了:“又是棋局又是棋局,这座不留山怎么就跟棋结上缘了。它是不是从我们东方飘移过来的,哪来那么多棋局。哥哥,你说下不下?赢了可能还没有好下场。要不赢又会是什么结果呢?我们绕过去吧!我提议,绕过去。“ 哥哥却停下脚步,心语弟弟:等等,这可能就是老者所说的‘局’。他走近石室,发现门是虚掩的。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桌,桌上刻着棋盘,黑白棋子已经摆好,似乎正进行到中盘。 “谁呀?谁会在这里下棋?简直了,简直有些莫名其妙。”弟弟疑窦丛生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石室的门突然关闭,一个沙哑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欲过此关,须破此局。胜者生,败者死。” 兄弟俩大惊,冲向门口,却发现门已纹丝不动。“这是什么鬼地方!”小弟愤怒地踢了一脚墙壁。 没退路了,也不可能有什么顾虑了。弟弟对哥哥说:“哥,听清楚了不?胜者生,败者死。就是说只能赢,不能输。这里可没有‘宁输一局,不绝人之路’一说。这可是这里说的,毫不含糊的。所以,哥,我们没有退路啊。” 哥哥倒是镇定下来,他走到棋盘前坐下,看着弟弟心语道:看来我们必须下完这盘棋。 “哥哥,在这里等着我们啦,生死局原来设在里。哥,全靠你了,可不能让啊。”弟弟焦急地对哥哥说。 哥哥苦苦地一笑,心语弟弟:说什么让不让的,能下赢人家都还两说呢。也不知对方是何等人。” 两人坐在棋盘前等待着棋手来对弈。可许久都过去了,就是不见一人,未听到一声。哥哥提起一白子下了第一步,没想到那黑子就从棋钵中飞出,下了第二步。哥哥赶紧下了第二子,而黑子也下了第二子。哥哥就这样跟一个无影无形的人下棋。哥哥一人跟一个不存在的“人”下着。眼看对方棋力不支,有全军覆没的危险。看着棋局,小弟可高兴了,从整个棋局来看,哥哥是稳操胜券。小弟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下了…… 就在这时,兄弟都感受到石室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小弟开始感到呼吸困难,对哥哥说:“哥,快点想办法!” 哥哥额头渗出冷汗,他呼吸急促,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可他眼睛盯着棋盘,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啊。输棋即死,可现在似乎赢棋好像也活不了呀。难道这里其实是一个不留任何人的山?难怪上来之前那么些老者都一再告诫自己,就是想告诉我们兄弟,这山就是不能上啊。可毕竟这是一座具有东方文明的山,东方文明最基本的理念不就是不搞阴谋搞阳谋的吗?既然如此,这山上绝对不会言而无信……突然想起老者的话——“宁输一局,不绝人之路”。他眼睛一亮,心中大喜,心中谓弟弟曰:我明白了!这棋局不是要我们赢,而是要我们懂得认输! “什么意思?”弟弟大惊失色,这可不能玩命啊我的哥哥。他想阻止哥哥那不切实际的一厢情愿的想法—— 可哥哥没有解释,而是拿起一颗白子,故意下在一个明显错误的位置。顿时,白棋形势急转直下,几近崩溃。 “哥,哥,哥……”小弟惊呼,几乎要跳将起来…… 就在这时,石室的门缓缓打开,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宁输一局,不绝人之路。过关。” 兄弟俩惊讶地对视一眼,赶紧冲出石室。外面空气清新,阳光明媚,仿佛刚才的窒息感只是幻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弟大口喘着气问道。 哥哥眼中闪烁着领悟的光芒,心语弟弟:那棋局是个陷阱。如果执着于胜利,只会两败俱伤。有时候,主动认输反而是更大的智慧。这就是‘宁输一局’的真谛。” 小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语哥哥:所以那老者是在教我们……有时候退一步反而能前进?” 哥哥含着胜利的微笑,心语弟弟:正是如此。走吧,前面应该还有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