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哈二侠

第六十九章 至危险途(37)

  兄弟俩回归了正途,去寻找他们那个不留山。   行及数月,竟走到了一处断前崖,路就没了。高高的崖上竟然还刻着三个字:断魂崖。两崖之间,仅一朽木桥,桥头石碑刻“过桥者需留一物,或记忆,或血肉”。   弟弟非常疑惑,问哥哥:“此是何意?记忆如何留得下?血肉更可能啊,难道要割一块肉留下?”   哥哥笑了,腹语谓小弟“明志而已。”   “明志?”小弟皱起了眉头,心想明志也就是要表示决心啰?怎么表示?割肉不可能,断一指倒是可以。他觉得哥哥说得非常对,要求得仙药,心不诚志不明是不可能得到的。既然这石碑有了明文规定,那是非要做到的。不能让哥哥断指,他的本领比自己大许多倍,要断只能断自己的手指。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拔剑欲斩一小指以明志。正要砍,被哥哥拦住。   “哥,不舍一指不行,不然怎么表示我们的诚心。你看看那桥,摇摇欲坠,要不明志,恐怕你我兄弟会桥断人亡。”   哥哥不慌不忙地撕下衣襟,绑住弟弟的双眼。   “哥,你能这样,要砍只能砍我的手指。我没你的本领强,这一路上还得靠你的武功。”   “舍视觉三日!”哥哥腹语弟弟。   对哥哥的话,弟弟很不理解,什么叫舍视觉三个日?难道当瞎子三天就能解决问题?可这桥头碑上写的是留下记忆或血肉,这视觉能算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不诚,上了桥那桥断了,兄弟可就跌入下面的万丈深渊……   弟弟的疑虑哥哥理解,腹语弟弟:目观六路,瞥目而路断,比之断一指尤过之,哥伏你过桥。   弟弟对此并不完全认同,或者说是并不完全理解。可他对哥哥的信任程度超过了怀疑。只要哥哥说得那么肯定,他不理解也要理解,不相信也会相信。只是他还想问哥哥,这样的道理他是从哪里得来的。师父教的?自己可没听师父说过类似的话。可能是他自己静思得的结论吧。且跟着哥哥过桥,即便是奈何桥,只要哥哥能过,自己就能过。哥哥有信心过,自己就一定有信心过。他没有扯下蒙里眼睛的布,而是乖乖地伏在哥哥的背上,任由哥哥行走。   蒙着眼睛的弟弟伏在哥哥的背上,看不清楚一切,更不知道那摇摇欲坠的桥兄弟俩踏上去之后是一个什么样子,心里也是极其的害怕。不过他感觉到了,哥哥已经踏上了那桥,因为他感觉到摇晃,有一种荡秋千的味道。虽然他没有荡过秋千,但可以想像得到。更让他担心的是,摇晃得似乎更利害了,并感觉到哥哥也在紧张,似乎听到了哥哥心也在急骤地跳。也就在这时,有上种响声,好像哪一根朽木在断裂,虽然峡谷仅一丈来长,毕竟年久,朽木构成难以承受两人的重量,加上两人并在一人身上,这是一种叠加重量,会使单位面积着力更大,是加大一倍,危险性也就增加一倍——他突然明白了,哥哥所谓的“舍视觉三日”的含意了,这不就是用命在明志么。比之一指,两条人命更甚啊。   此时峡谷起风了,弟弟琢磨着可能走到了桥中了。因为那风的撕扯很有力度,哥哥的脚步都停止了,他不得不让风先过去。可风故意刁难着,不仅不过去,还在这狭小的空间打着旋,将桥扭得简直就要毁掉的感觉。弟弟更紧地伏在哥哥的背上,紧张的心紧贴着哥哥的背,两颗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终于,风停止了旋转,悻悻离去。弟弟感觉哥哥又在行走了。尽量行走得很慢,却一步一步在走向了对岸。   桥的另一头是什么样,弟弟不知道。但哥哥放下了他,他的一颗悬着的心也就落地了。他不能摘下眼罩,因为哥哥讲了是舍视三日,这三天之中,他不通年地任何东西,只能由哥哥牵着走。反正是过来了,一切都如哥哥说的那样,桥没断。   过桥后,弟弟眼前竟浮现师父病榻模样——原来所舍之物会被幻象反噬。哥哥背着弟弟继续前行。此时崖底传来叹息:“留目不留命,留命不留情……痴儿!”   就这样,哥哥牵着弟弟前行着。三日之中,弟弟一直都蒙着眼睛,连吃喝拉撒都得哥哥帮着,唯一不要帮的就是睡觉。   三日过后,哥哥揭开弟弟的眼罩,弟弟一时睁不开眼睛,因为一睁开眼睛,光线就非常剌目。适应了好一阵,才能正常的睁眼看外界。才看到,他们又面临一座高山。弟弟高兴了:“哥哥,是不是到了不留山?”   哥哥笑了,摇摇头,兀自前面走着。   “哥,你等等我。我问你是不是到了——噢,对了,你也没到过,问也白问。那我去问问——噢,对了这深山野岭的,也没人可问。可我们也不能这么盲目地走哇,有可能走过了头呢?”   哥哥没有回头,只顾自己走着。   “呃呃呃,等等等等,哥,前面好像……好像……你看——”   这一次哥哥停住了脚步,随着弟弟的指向,举目远眺——   前面的山岭处,似乎有一人立在那里。此时斜阳照射着岭头,那人逆光中的剪影,显得那么飘逸洒脱,有一股仙风道骨神态。   “快快快,快快快,我们去问一问……”弟弟不待哥哥开口,就直奔了过去。   谷中住一白须老叟,此时正待在岭上,似乎等待着二人的到来。小弟上前行礼道:“请教先生,这里可是不留山?”   老者捋胡一笑:“是也不是,不是也是。”   弟弟愣了半天,也不知这是一句玩笑话,还是一句忏语。直等哥哥来到面前,才对哥哥说:“这老先生说,这里是也不是,不是也是。我不理解什么意思。哥,你理解吗?”   哥哥向老者行过见面礼后,将弟弟拉到一边,用腹语对弟弟说:“此人非妖非仙,当时不寻常之人,不可轻慢之。其意只可意会不可明言。再去请教清楚。”   弟弟依哥哥吩咐又上前来,对老者又施一礼,“老先生,在下年轻愚顿,没懂先生教诲。所以,再烦先生具体直白地告诉在下,这里是不是不留山?”   这一次老者笑了,一拂他的长衣大袖,言道:“是也不是,不是也是。直白地讲,就是——”他一指前面一座高耸入云的青峰,“要想上得此山。须——”他却顿住不说了。   弟弟看着他,他却转身离去。   弟弟看着老者离去的身影,回头看看哥哥。哥哥向他点头示意:随他去。   于是,兄弟俩紧跟慢跑地,跟随着箸走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脚下踩着的好像不是路,而是轻杪杪的青云薄雾。而那老者虽然走得不快,可兄弟俩怎么追也追不上,总在似乎是在他设定的距离之内。而那些青云薄雾,却是越来越浓,使得老者的身影时隐时现,感觉好像要被跟丢。   终于,老者在若隐若现中定住了。他回过头来——看到兄弟俩跟着到了面前,一捋他的飘飘长髯,笑道:“久不见家乡人,请入内待茶。”   兄弟俩非常吃惊,怎么这老者也是东方人?可从外表看,真是像也不像,不像也像。兄弟俩才发现,这里有一座很讲究的茅草棚,虽并不很宽大,却有一种窗明几净的感觉,让两兄弟仿佛间回到遥远的东方老家,宾至如归了。   “请到草庐用茶歇息。”   兄弟两个人跟着老者进入草庐,老者奉上热气腾腾的香茶。两人多久不曾喝到家乡的茶了,闻一闻都醉心。浅浅地喝了一口,果然是家乡的味道。   “老朽乃前朝棋待诏,自修炼得道后,受玉帝指派,在此专设生死棋局。不留山乃我东方得道者修炼真场,是个非诚勿扰之圣地。但凡想要入山者,均需经我这一局棋输赢方得入内上山。”   听老者这一席话,兄弟俩感到很是绝望。东方可是万里之遥,怎么到这里来设棋局。兄弟俩又都不是高手,仅仅跟师父学过一招半式,岂可跟这专职的老手过招。小弟不得不问者:“请问老先生,如果败于先生,我俩就不能上山了吗?”   “非也非也。”   小弟一听高兴了,说:“那就是说输了也能上山?”   “非也非也。”他又这样回答。   怎么到了这个地方,极至的外域,还有之乎者也。这非也非也,到底何为呢?小弟有些烦燥了,口气难免有些生硬:“老先生,您这也非也,那也非也,就不能直白地告诉我兄弟,我兄弟要怎么样才能上得山去?”   “胜者得路引,败者永困谷中。”老叟直白地回答。   这不啻晴天霹雳,胜不胜的现在倒在其次,败了可就永困谷中。就是说回不去了。这东方人在这么遥远的地方,为自己东方人设下这么个生死局,不是自己人为难自己人吗?很让人难以理解呀。你说棋输了不让上山也罢,怎么输棋了还不让回家,要老死在这遥远陌生的野林之中,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就没有上一点商量的余地?”小弟带着哀求的口吻问老叟。   老叟摇摇头笑笑,用手指指天。   “这是什么意思?”小弟不解。   “玉帝旨意,岂可更改?”老叟回说。   “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我兄弟俩万里迢迢,只为采集仙药而来。那玉帝坐在天上不想事,设置一个什么鬼棋局就这里害人,这不是要人命吗?毫无意思嘛。不行,我们也不走什么棋,也没工夫跟你一个闲散老叟走什么棋来定生死。我们就是要上山。我兄弟俩经历了千辛万苦,死里逃生,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却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棋局受阻。我们不服!”小弟越说越来气,脸胀通红。   老叟却神凝气定,不为所动。   哥哥却轻松地向老叟一揖,指着摆在那里的棋盘,意既要下一盘。弟弟吃惊了,忙阻止道:“哥哥,你下不赢他的,他可是前朝棋待诏,棋力可了得。我兄弟俩加在一块也不是他的对手。得不到仙药还要困死在这深山老林,嫂子怎么办?让她空等一辈子?”   哥哥与弟弟腹语:“既来之,且下之。平心静气。天帝设了这么一个棋局,我想不下也不行。相信哥哥,我有能力战胜他。”他用手握住弟弟的手,指指心窝。   弟弟恍然大悟,他知道,哥哥指的肯定是他胸前的那枚神奇的牙齿。弟弟这下有些放心了。可也还是拭目以待的心态,毕竟这是下棋,不是降魔,这牙齿有没有下棋的魔力,真不好说。这可是只能胜不能败的死局啊。人家可是以千年的棋力,并以逸待劳,且毫无心理负担;而自己则是以身家性命赌之,在心理上就绝对不公平了。此战如何能不让极其信任哥哥的弟弟还是忧心忡忡呢。   “老先生,您是前朝棋界元老,可不可以让子先行?”弟弟不甘心就这么不公平地相弈,对老叟提出不情之请。   哥哥却摆手阻止了弟弟,与老叟入座。言定三打两胜。弟弟只好非常恐惧地坐在一边观棋。   第一局,老叟执白先。一开局,老叟就展开了凌厉的攻势,白棋如同一条巨蟒,左突右缠的将哥哥的黑子围得水泄不通。哥哥竭力抗争,几次都呈突破重围之势。奈何白子攻守有方,有时神龙摆尾,将突出重围的黑子重新纳入围中;有时如白虎掏心,窜入黑子的核心要地,来了个中心爆炸,将黑子打得零零散散,难以形成有效的包围之势。几十招过后,黑子不得不弃子认输。弟弟手心脚心都是汗,可他又不能多言。因为他的棋力远不如哥哥,这个时候他根本说不出有帮助的话,除非就是发发牢骚。这不仅与事无补,反而影响了哥哥的心情。他只好忍住一言不发。   第二局开始,这次是哥哥先行。只见哥哥神色安然,一只手执子,一只手按着胸口,口中念念有词。虽然不出声,但弟弟明白,他在念动咒语,请牙齿发出魔力,以提高他的棋力。果然,第二局棋风大变,不仅不再畏首畏尾,而是冲锋陷阵,如猛虎下山,几十招下来,打得老叟难以招架,不得不弃子认输。弟弟这时才算是构了一口气。   第三局又是老叟先行。但他有如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越打越难以雄起,哥哥招招直逼其死穴,打得他连招架之力也没了。这一局更是让老叟输得更快。他脸色发白,胡须都在颤抖。气极之余,竟然一掀翻棋盘冷笑:“赢即是绝!尔等可曾留半子余地?”   “些许怎讲?”小弟看他这样,怕他反悔之前的约定。“难道前朝棋待诏也要悔言?”   这话问得重,犹如巨石压住老叟的心,他不敢再妄言或发脾气。怔然间,从地下抓起一把棋子,往空中一抛,棋子化为灰烬。瞬间,谷中迷雾骤散,露出小径,石壁上突现血字:“宁输一局,不绝人路——此乃不留山真谛。”   兄弟俩看得有些目眩,因为这话太让人费解了,什么“宁输一局,不绝人之路”,不是要赢了才能得到路引的吗?这可是这里定的规矩。却要人输一局,不绝人之路,这怎么理解就解释不通……兄弟两回过头来,老叟在收拾他自己掀桌子打落一地的棋子。小弟过去问他:“请先生指教,这不留山的真谛怎么解释?”   老叟直起身来,一边清理黑白之子,一边说:“东方智慧,你兄弟俩可得想通。如果想不通,路引照样不可得。”   “这话好没道理。起先你就说了,以棋的胜负定生死。赢了可得路引,输了永困山谷。这本来就是极其不公正的赌局,现在又生出一个东方智慧来为难我兄弟。难道这是我东方为人之道?言而有信,才是我们东方的根本。您一输了棋,先是掀桌子,后又来改约定。这是您原本就不是东方人,还是在这里久了,被山风野雨冲淡了心灵?因而产生了嬗变?今天你这路引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给与不给,由不得你,胜者为王,可是你们自己定的规矩。”   “你们连做人的基本道理都不懂,岂可上得不留山?即便上去了,又怎么求得仙药?那仙药可是通人性的。”老叟很平静地说。   这话说得兄弟俩心里难以平静下来。从老叟的意思来看,不弄懂那血刻的一句话,就不可能上得不留山。抑或是上得山去,也难求得仙药。那不等于没上山。两失措,哥哥这时也很茫然。   “两位也不用犯愁,先在我这草庐中安歇几日,修身养性,思得真谛,再上山不迟啊。”老叟发话了。   兄弟一听,感到事情并非像自己想像的那么悲观,或许这里面有一定的原因,可以暂歇几日再说